第17章
江知微搖頭,“我不餓,你先吃。”
他在衣服上擦了把手,揭開飯盒蓋子,看着裏頭的飯菜,坐在石塊上,埋頭吃了一口,抬頭看向江知微:“你先回去吧。”
男人氣質清冷陽剛,體格健壯,個頭高出村裏男性的平均值一大截,宛如貧瘠之地開出的花。
江知微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畫面,沉默地點頭,遞上口袋裏幹淨的手帕指了指他額頭上的細汗。
他微愣,嘴裏的飯沒來得及咽下,放下筷子,接過那香軟的手帕,僵硬地擦了擦臉,緩緩遞給她:“這裏髒,小心看路別摔了。”
周圍人的視線都在倆人身上打轉,滿懷好奇與驚訝,在看到江知微遞出手帕的舉動時,一臉的震驚。
扛着鋤頭的李嫂子笑道:“我沒騙你們吧!蕭著娶了個漂亮的城裏媳婦!”
無數人朝着蕭著投去羨慕的眼光,真是好命啊!一個壞分子還能討着城裏媳婦。
“這城裏姑娘都是傻子吧哈哈哈哈!”
有人大笑出聲。
蕭著充耳不聞一心吃飯。
江知微看着他,從口袋裏掏出幾顆糖遞了上去:“你放着,餓了吃一顆緩一緩。”
營養不良容易導致低血糖,嚴重是會死人的。
江知微從家裏帶來的大白兔,這個時期不少人用開水泡開當成牛奶飲用,是城裏才有的奢侈品。
蕭著只是看了眼,沒有去接,“先回去吧。”
一個勁兒讓她走。
還不等江知微伸出的手收回。
“你是蕭著媳婦?”
一位短發姑娘皺着眉走了上來,手裏還帶着污泥,隨意擦了擦,上下打量了江知微一圈,冷哼一聲,瞥向蕭著,眼露忿忿。
江知微眨了眨眼,視線在她和蕭著身上打轉。
這麼抵觸她來,不會有相好的吧?
“是,我是蕭著的新媳婦。”
江知微如實回答。
“我是李稻香,大隊長的女兒。”
她大大咧咧自我介紹,很是不滿地看着蕭著:“你不願意做我們家的上門女婿,就是爲了娶她?有什麼好的,胳膊沒二兩肉,娶回來當祖宗供着。”
大隊長只有一個女兒,指望着她招女婿上門,這年頭窮的平均,她家裏條件也沒好到讓人上門,只能把目光放在村裏下放的蕭著身上。
長得好看有力,幹活的一把好手,一看就是生兒子樣。
江知微到村子第一天,白白淨淨的,與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村裏不少下鄉知青,又來了近十年的,已經融入,看見江知微的模樣,不少人陷入回憶,也有人心生不適。
“怎麼她不用幹活?”
穿着紅色長衫的女人梳着長長麻花辮,腳穿解放鞋,有股書卷氣,眉眼清秀,站在李稻香身後。
她這話提醒了李稻香,“對啊!你們知青都得幹活,憑什麼她不用幹?爸!!”
李稻香喊來了大隊長,指着江知微,“爸,這裏有不正之風,有人偷奸耍滑好吃懶做!”
拔高的聲音瞬間吸引來無數大媽唾棄的眼神,看向江知微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罪人。
“嘖嘖,蕭著自己家什麼情況不知道嗎?娶這麼個懶貨,他養得起嗎?”
“還是現在的人幸福,我們那時候哪有這條件,生完孩子立馬下地。”
“村裏姑娘是不一樣,嬌貴!蕭建國還病重呢,一家子靠着蕭著一個人掙工分,也不怕餓死。”
這下子江知微總算明白爲什麼蕭著不願意她來了。
但是她並沒有退卻,早晚都是要出來見人的。
“我幹不幹活,跟你們有什麼關系,我又不吃你們家米,用得着你們在這指手畫腳嗎?”
江知微直視李稻香,她身旁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掛着毛巾,標準莊稼漢打扮,皺着眉看着江知微。
“你這小姑娘說話也太難聽了,你怎麼說話的!是吃飯的事嗎?是作風問題,你這樣的懶人影響是整個集體,要是村裏女人都跟你學,誰來種地?地裏能自己長莊稼嗎!?”
他出聲訓斥,看不慣江知微這副嬌滴滴的樣子,一個外鄉人,敢對他李長根的女兒不客氣,也不看看蕭家是什麼情況,早些年住在牛棚裏上台挨批的壞分子。
“蕭著,你也不管管你這新媳婦,還有不是我說你,你這樣的條件娶什麼媳婦,不是害人嗎?”
李長根也是惱怒,他家裏沒有男丁,僅靠他一個人賺錢,平時又愛喝點小酒,家裏一貧如洗,村裏誰家兒子願意上門?
原本把延續香火的希望放在蕭著身上,結果他不識抬舉,現在看着他娶了個新媳婦,漂亮的很,心裏哪能不上火。
蕭著捏着飯盒,下頜緊繃,狹長的眼眸忽明忽暗,極力隱忍克制着火氣,將飯盒塞到江知微手裏,壓低聲音:“你先回去,這裏我來處理。”
這樣的場面相比剛來那半年都是小場面,他本心無波瀾,早已經麻木,卻不想無辜的江知微受牽連,最初的那種不甘與憤恨齊齊涌來。
“想走?”
李長根上去擋住江知微的前路,“大夥兒都看着呢,還要請你下地幹活是嗎?你吃的糧食是大家辛辛苦苦種出來的,你不想勞動,只想享福,你這思想覺悟是非常嚴重的腐敗,最該接受改造!”
李稻香叉着腰,來到老爸身後,心裏莫名涌出一股奇異的爽感,斜視着明豔的江知微。
蕭著沉下臉,上前一步,被江知微抓住手腕,自然而然繞到他身前,矮他一個頭的她直視面前一幫人。
“有那力氣來囉嗦我,不如多幹點活比什麼都強,我看你不是大隊長,你是萬惡的地主,專門剝削奴役我們勞動人民,哪怕是地主,手底下的傭人結婚,也得放三天假吧?我剛到村子第一天,你就這麼等不及要奴役我?”
江知微大步上前,目光如電,直射李稻香:“你們要是吃太飽,就去村口把糞挑了,大夥兒還能誇你們的好,少在這裏欺負我這種無辜百姓,你要再囉嗦,我上人民公社舉報你!”
江知微撩起袖子,知道在這衆目睽睽之下他們不敢動手,這種時候不能退,一旦退往後在村裏要被欺負死,人都是欺軟怕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