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車駛出陸家老宅的範圍時,蘇明軒靠在副駕駛座上,終於卸下了所有緊繃的神經。
林微風沒有急着說話,只是將車內的溫度調高了兩度,又從儲物格裏拿出一條毛毯,輕輕蓋在他身上。
蘇明軒閉着眼,能清晰地感覺到脖頸處傷口的刺痛,還有膝蓋和後腰傳來的鈍痛,這些疼痛像是在提醒他,過去七年的婚姻,終究是一場荒唐的騙局。
“先去我郊外的別墅吧,”林微風的聲音很輕,“那裏安靜,適合養傷,也沒人會打擾你。”
蘇明軒點了點頭,沒有睜眼。
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把那些關於陸靜雅、李晨陽、安琪的畫面,都暫時從腦海裏清空。
車子行駛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抵達林微風的郊外別墅。
別墅是簡約的北歐風格,院子裏種滿了綠植,空氣裏彌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與陸家老宅的壓抑截然不同。
林微風扶着蘇明軒下車,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身上的傷口:“我已經讓家庭醫生在裏面等着了,先處理傷口,再好好吃點東西睡一覺。”
蘇明軒被扶進客廳時,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醫生已經準備好了醫藥箱。
他沒有拒絕,任由醫生爲他處理脖頸處的刀傷——傷口不算深,但刀刃劃破皮膚時留下的痕跡很清晰,需要仔細消毒縫合。
膝蓋和手肘處的擦傷已經結了痂,醫生用生理鹽水輕輕擦拭後,塗抹了消炎軟膏,又爲他貼上了透氣的紗布。
“後背和腰側有淤青,應該是撞擊導致的軟組織挫傷,”醫生一邊檢查,一邊叮囑,“最近盡量不要劇烈活動,我開點活血化瘀的藥,按時塗抹,過幾天就能緩解。”
林微風接過醫生遞來的藥單,又安排人去抓藥,轉身時看到蘇明軒正盯着窗外的綠植發呆,眼神空洞。
“先吃點東西吧,”林微風走到他身邊,“張媽做了你以前愛吃的粥,還有幾個清淡的小菜。”
蘇明軒這才回過神,點了點頭。
他確實餓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幾乎沒吃什麼東西,只喝了幾口涼水。
張媽端來的粥是小米粥,熬得軟糯香甜,還有一盤清炒時蔬和一碟醬菜。
蘇明軒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着粥,味道還是以前的味道,但他卻嚐不出絲毫暖意。
“離婚協議,李晨陽已經籤了字,”林微風坐在他對面,輕聲說,“我已經讓律師拿去公證了,再過幾天,你們的婚姻關系就正式解除了。”
蘇明軒握着勺子的手頓了頓,隨即又繼續喝粥,聲音很輕:“知道了。”
七年婚姻,最後只換來一張籤了字的離婚協議,想想都覺得可笑。
“我媽那邊,我已經跟她說了情況,”林微風又說,“她很生氣,說陸靜雅太過分了,讓你別擔心,蘇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蘇明軒抬起頭,看向林微風,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瀾:“謝謝你,微風。還有阿姨,也替我謝謝她。”
如果不是林微風和蘇母,他現在可能還在陸家的泥潭裏掙扎,連脫身的勇氣都沒有。
“跟我還客氣什麼,”林微風笑了笑,“你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再考慮以後的事。你之前不是說想幫阿姨打理公司嗎?正好,我妻子在M國那邊也有一些資源,可以幫你對接。”
蘇明軒點了點頭,心中有了一絲微弱的期待。
過去七年,他圍着陸靜雅轉,把自己活成了他的附屬品,早就忘了自己曾經也是個以優秀成績畢業的大學生,也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現在,是時候爲自己活一次了。
當天下午,蘇母特意從公司趕來,看到蘇明軒身上的傷時,眼圈瞬間就紅了。
“那個陸靜雅,真是瞎了眼!”蘇母坐在床邊,握着蘇明軒的手,聲音哽咽,“你爲了她,放棄了海外深造的機會,在家操持家務,她竟然這麼對你!還有那個李晨陽,那個私生女,真是欺人太甚!”
蘇明軒拍了拍蘇母的手,安慰道:“媽,別生氣了,都過去了。我現在已經跟她離婚了,以後不會再跟她有牽扯了。”
“離婚就好,離婚就好,”蘇母抹了抹眼淚,“以後你就留在媽身邊,幫媽打理公司,媽不會讓你再受委屈了。”
蘇母在別墅待了一下午,跟蘇明軒說了很多公司的事,還把一些重要的資料交給了他,讓他先熟悉一下業務。
傍晚時分,蘇母離開後,蘇明軒躺在臥室的床上,翻看着那些資料。
資料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雖然有些晦澀難懂,但他卻看得很認真。
他知道,這是他重新開始的機會,他不能再浪費了。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蘇明軒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陸靜雅”三個字。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沒有接,直接按了拒接,然後將陸靜雅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他不想再跟這個女人有任何聯系,哪怕是一個電話,都覺得多餘。
而此時的陸家老宅裏,陸靜雅看着手機屏幕上的“拒接”提示,臉色蒼白。
她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了,蘇明軒都沒有接。
“他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原諒我了?”陸靜雅喃喃自語,心中第一次有了恐慌。
她一直以爲,蘇明軒那麼愛她,就算知道了真相,只要她好好道歉,好好解釋,他就會原諒她。
可現在看來,她錯了,錯得離譜。
李晨陽從樓上下來,看到陸靜雅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安,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走過去:“靜雅,怎麼了?明軒還沒接電話嗎?”
陸靜雅抬起頭,看向李晨陽,眼神中帶着一絲懷疑:“安琪的事,真的是你安排的?”
她今天早上才反應過來,安琪失蹤那天,蘇明軒一直在林微風家附近等車,根本沒有時間去轉移安琪,而且司機也說了,是有人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把安琪送到郊區的車站。
種種跡象都表明,這件事很可能是李晨陽自導自演的。
李晨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搖頭:“怎麼會是我?我怎麼可能拿安琪的安全開玩笑?靜雅,你別多想,可能就是個誤會。”
陸靜雅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晨陽。
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老實可靠。
而此時的蘇明軒,已經放下了手機,繼續翻看手中的資料。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書頁上,映照出他認真的側臉。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可能會很艱難,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陸靜雅也好,李晨陽也罷,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他的人生,從此刻開始,由他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