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的咆哮在山林間回蕩,如同滾雷碾過樹海。凝脈境妖獸的凶悍氣息肆無忌憚地釋放,化作無形的風暴,將沿途所有低階妖獸驚得四散奔逃,蟲豸噤聲。鍾望浦穩坐其背脊之上,感受着身下巨獸奔跑時傳來的沉穩力量,體內十條路徑在混沌日晷的統御下奔流不息,凝脈境小成的力量充盈而內斂。紫瞳化作一道混沌青光,緊貼着他身側奔跑,三顆頭顱警惕地掃視着密林深處,混沌威壓自然彌散,將那些隱藏在陰影中、蠢蠢欲動的不懷好意目光盡數逼退。
越靠近山脈核心,地勢愈發險惡奇詭。參天古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深不見底的裂谷和蒸騰着毒瘴的沼澤。空氣中彌漫着原始蠻荒的氣息,靈氣濃度卻反常地急劇攀升,精純而狂暴,蘊含着某種令人心悸的古老意志。偶爾能聽到遠方傳來震耳欲聾的獸吼,或短暫而激烈的能量碰撞聲,顯然已有無數勢力提前抵達,爲爭奪有利位置或清除對手展開了血腥的廝殺。
終於,在連續奔行一日一夜後,一座猙獰的巨峰如同插天利劍,刺破繚繞的雲霧,蠻橫地闖入了鍾望浦的視野。
獸妖噬骨峰!
此峰陡峭得近乎邪異,通體覆蓋着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嶙峋怪石,寸草不生。山體自半腰以上,便以近乎九十度的直角直插雲霄,仿佛被太古巨神用巨斧劈砍而成!峰頂隱沒在翻滾的灰紫色毒瘴雲層之中,隱隱有扭曲的空間波紋蕩漾,散發出令人不安的秘境波動。一股源自上古的、混合着血腥、煞氣與磅礴妖力的沉重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手,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靠近者的心頭。
山峰腳下,早已是一片喧囂混亂的景象。臨時開辟出的空地上,帳篷林立,旗幟招展。穿着各色服飾、氣息或凶戾或沉穩的修士三五成群,彼此戒備,空氣中彌漫着劍拔弩張的味道。萬妖獸寨的猙獰獸旗、一些古老世家的族徽、散修聯盟的標識、甚至還有幾面繡着星辰軌跡的旗幟(顯然是其他地域的陣道宗門)……各方勢力犬牙交錯,將通往噬骨峰唯一一條相對平緩(實則依舊陡峭艱險)的上山路徑圍得水泄不通。更遠處,一些自恃實力強悍或身懷異寶的獨行者,則嚐試着從其他更加險峻、布滿天然陷阱的方向攀爬。
“看來想從山腳走‘正門’上去,少不了一番龍爭虎鬥。”鍾望浦目光掃過山下那混亂而危險的場面,眉頭微蹙。他並不懼怕廝殺,但此刻秘境開啓在即,過早暴露實力卷入混戰,實屬不智。
“吼!” 熊大低吼一聲,銅鈴般的熊眼望向那幾乎垂直的暗紅絕壁,傳遞出詢問的意念。它雖皮糙肉厚力大無窮,但攀爬如此陡峭的岩壁,絕非它所長。
鍾望浦拍了拍熊大厚實的肩胛,示意它停下。他翻身落地,紫瞳立刻靠了過來,用中間那顆威嚴的主頭蹭了蹭他的手臂。
“你們留在此處接應,伺機而動。”鍾望浦沉聲吩咐,同時通過萬獸譜烙印與紫瞳建立更緊密的聯系,“若有變故,即刻傳訊。”
熊大低吼應諾,龐大的身軀緩緩趴伏在茂密的樹叢陰影中,收斂氣息,如同蟄伏的巨岩。紫瞳三顆頭顱點了點,混沌青光一閃,龐大的身軀瞬間消失,被收入萬獸譜烙印空間之中。
鍾望浦深吸一口氣,體內《永恒萬道混沌訣》運轉,混沌日晷在識海中散發出溫潤而堅定的光芒,統御周身靈力。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暗紅岩壁的一道灰色魅影,十指如鉤,指尖縈繞着淡青色的靈力微光(修仙之路),精準地扣入岩石縫隙,配合腳下天妖血脈帶來的強橫爆發力(天妖之路),開始沿着那近乎垂直的死亡絕壁,向上攀爬!
罡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下方是令人眩暈的萬丈深淵。鍾望浦心如止水,每一次發力都精準無比,每一次移動都穩若磐石。凝脈境中期的修爲,配合十條路徑帶來的遠超同階的體魄、靈力控制與感知力,讓這足以令普通道基境修士望而卻步的天塹,在他腳下變得並非不可逾越。
就在他攀爬至山崖三分之二高度時,一陣淒厲尖銳的鳴叫伴隨着翅膀劇烈拍打的聲音,從上方不遠處傳來!
鍾望浦循聲望去。
只見在一處突出的、由巨大骸骨化石構成的險峻平台上,一個巨大的、由鋒利鐵羽和堅韌枯枝構築的巢穴赫然在目。巢穴邊緣,一頭體型龐大、翼展近三丈、渾身覆蓋着冰冷金屬光澤鐵羽、雙翅邊緣流淌着暗金紋路的巨雕——**鐵羽金翅雕**,正用它那寒光閃閃的鉤喙,將巢穴中幾只絨毛未褪、體型已有半人高的幼鳥,一只接一只地叼起,然後毫不猶豫地朝着萬丈深淵拋下!
“唳——!!”
幼鳥們發出驚恐絕望的尖嘯,小小的翅膀本能地瘋狂撲騰,試圖抓住虛空。其中幾只天賦異稟或潛力強大的幼鳥,在急速下墜了數十丈後,體內稀薄的妖力終於被生死危機徹底激發!它們的翅膀猛地張開,暗金色的羽毛瞬間覆蓋上一層微弱卻堅韌的氣流,下墜之勢驟減,如同初學飛翔的雛鷹,雖然笨拙踉蹌,卻頑強地在空中穩住了身形,發出劫後餘生的稚嫩鳴叫,歪歪斜斜地朝着下方密林滑翔而去。
然而,最後一只被拋下的幼鳥,體型最爲瘦弱,絨毛中還夾雜着未褪盡的灰白。它在空中徒勞地撲打着明顯發育不全、顯得格外短小的翅膀,任憑它如何尖嘯掙扎,也無法凝聚起一絲有效的妖力!它如同一塊絕望的石頭,筆直地朝着鍾望浦下方數十丈處的嶙峋亂石區域墜落!
就在這只幼鳥墜落的刹那!
嗡——!!!
鍾望浦識海中央,那緩緩旋轉的混沌日晷猛地一震!代表“化神之路”的透明神念刻度凹槽與代表“御獸之路”的蒼青色刻度凹槽,毫無征兆地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強烈到靈魂悸動、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的奇異感覺瞬間攫住了鍾望浦!這種感覺…與當初在曲阜城拍賣場初見紫瞳時,體內兩條路徑的暴動何其相似!甚至更爲純粹、更爲原始!仿佛那墜落的小小生命體內,蘊含着某種與他、與混沌日晷、與萬獸譜本源相通的無上契機!
時間仿佛凝固!幼鳥絕望的悲鳴撕裂罡風,下方尖銳的亂石如同擇人而噬的獠牙!
沒有任何權衡利弊的時間!一種源自靈魂深處、近乎本能的沖動驅使着鍾望浦!
“喝!”
他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喝,扣住岩壁的雙手猛地發力!身體如同掙脫束縛的獵豹,竟毫不猶豫地脫離岩壁,朝着下方那急速墜落的幼鳥,如同隕星般俯沖而下!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後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馭界盤!混沌之力!護!” 下墜的狂風中,鍾望浦心中狂吼!混沌日晷晷針紫芒微閃,一股精純的混沌能量瞬間包裹全身,抵消着部分下墜的沖擊力,同時強化着他的感知和反應!
近了!更近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幼鳥眼中倒映出的、越來越大的亂石和自己俯沖的身影!那驚恐、絕望、又帶着一絲本能的求生渴望的眼神,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千鈞一發!
“抓住!” 鍾望浦低吼,手臂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將那只下墜的幼鳥攬入懷中!入手是溫熱的、瑟瑟發抖的小小身體。
幾乎在幼鳥入懷的瞬間!
識海中混沌日晷的“化神之路”凹槽光芒再盛!一縷凝練至極、散發着溫和安撫意念的透明神念之力,如同最溫柔的溪流,無視幼鳥微弱的抵抗,瞬間涌入它混亂驚恐的識海,撫平其瀕臨崩潰的意志!
而“御獸之路”的蒼青凹槽更是如同被點燃!一股源自混沌日晷本源意志、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霸道、更加玄奧莫測的契約之力,根本無需鍾望浦引導,便如同無形的天網,瞬間籠罩住幼鳥的靈魂核心!強行烙印下最頂級的**獸主契約**烙印!
嗡!
契約成立的瞬間,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帶着蒼穹霸主權柄本源氣息的奇異能量,從幼鳥靈魂深處反饋而出,順着契約鏈接涌入鍾望浦的“御獸之路”路徑!路徑瞬間壯大凝實了一分!
“熊大——!”
鍾望浦抱着幼鳥,身體在重力加速度下如同炮彈般繼續下墜!他強提靈力,對着下方密林發出一聲蘊含神念的厲嘯!
“吼——!!!”
山腳下密林中,早已被主人瘋狂舉動驚動的熊大,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它龐大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沖出藏身地,四肢發力狂奔,瞬間沖到了鍾望浦下墜軌跡的正下方!隨即猛地仰面朝天躺倒,將那覆蓋着厚厚脂肪和堅韌毛皮、如同巨大岩石平台的柔軟肚皮,最大限度地暴露在墜落點之下!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鍾望浦抱着幼鳥,如同隕石般狠狠砸落在熊大那彈性十足的肚皮之上!巨大的沖擊力讓熊大身下的地面都猛地凹陷下去,煙塵四起!但熊大只是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龐大的身軀劇烈起伏了一下,便將那恐怖的沖擊力盡數化解!它那如同頂級蹦床般的肚皮,將鍾望浦高高彈起,又穩穩接住!
安全落地!
鍾望浦抱着懷中依舊瑟瑟發抖、但眼神中驚恐已褪去、反而多了幾分懵懂依賴的幼鳥,長長舒了一口氣。剛才的舉動,看似瘋狂,實則在他精準的計算和熊大的配合下完成,體內靈力消耗不小,但並無大礙。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的刹那!
嗡——!!!
懸浮於識海的萬獸譜烙印猛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束瞬間沖出鍾望浦的身體,在他面前投射出那幅洪荒蒼茫的萬獸譜畫卷虛影!
畫卷之上,十五主獸圖案熠熠生輝。其中代表九首吞天獅的圖案金光最爲璀璨。而此刻,那位於畫卷右上角、形態最爲神駿傲然、仿佛能搏擊九天、背負青冥的**金翅鯤鵬**圖案,正劇烈地震顫着,散發出強烈的、渴望共鳴的波動!
“唳——!” 鍾望浦懷中的幼鳥,仿佛受到了血脈最深處的召喚,發出一聲雖然稚嫩卻充滿穿透力的清鳴!小小的身體竟不由自主地掙扎着,想要撲向那畫卷!
“去吧。” 鍾望浦心念微動,鬆開手臂。
幼鳥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如同歸巢的乳燕,義無反顧地射向萬獸譜畫卷上那金翅鯤鵬的圖案!
嗡——!!!!
金光瞬間吞噬了幼鳥的身形!整個畫卷爆發出比之前紫瞳融入時更加熾烈、更加鋒銳、仿佛能刺穿蒼穹的金芒!那金翅鯤鵬的圖案,由灰白死寂瞬間變得金光萬丈、栩栩如生!圖案中,那神駿無比的鵬鳥仿佛活了過來,金色的眼眸睥睨八荒,雙翅微振,似要撕裂畫卷,扶搖直上九萬裏!一股浩瀚、凌厲、帶着無上蒼穹霸主權柄的威壓,從畫卷中彌漫開來!
萬獸譜畫卷再次化作金色洪流,沒入鍾望浦體內,回歸識海,化作一道璀璨的金鵬烙印,深深銘刻在混沌日晷代表“御獸之路”的蒼青凹槽之中!與旁邊的九首獅紋烙印交相輝映!蒼青凹槽的光芒瞬間變得更加凝練、深邃!
代表“御獸之路”的路徑再次壯大!混沌日晷的統御之力似乎也因這蒼穹霸主的加入而更加圓融了一絲。
“金翅鯤鵬…” 鍾望浦感受着烙印中傳來的、幼鳥那微弱卻蘊含着無限潛力的生命氣息,以及那屬於太古神禽的浩瀚本源,心中亦是波瀾起伏。今日這噬骨峰下,竟連續收獲兩大驚喜!他拍了拍熊大厚實的肚皮,聲音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慨:“謝了,熊大!多虧有你!”
熊大低吼一聲,聲音中帶着一絲得意和憨厚,龐大的身軀緩緩站起。
鍾望浦迅速收斂心神,平復體內因兩次契約而略有波動的能量。他抬頭望向那高聳入雲、毒瘴繚繞的噬骨峰頂,眼中精光一閃。
“走!登頂!”
這一次,他不再攀爬絕壁。熊大載着他,沿着那條被各方勢力隱約控制、但此刻因剛才的變故而略顯混亂的上山路徑,悍然沖了上去!凝脈境妖獸的凶威混合着鍾望浦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混沌威壓,讓沿途試圖阻攔或盤問的修士紛紛色變,下意識地讓開道路。
兩炷香後。
當熊大載着鍾望浦,沖破最後一片翻滾的灰紫色毒瘴雲層,踏上獸妖噬骨峰頂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峰頂並非想象中的尖錐,而是一片相對平整、方圓數百丈的巨大平台。平台地面依舊是暗紅色的嶙峋怪石,散發着冰冷堅硬的氣息。此刻,這片巨大的平台上,早已是人頭攢動,匯聚了不下數百名氣息各異的修士。
平台中央,一道扭曲旋轉、高達十丈、寬約三丈的灰白色空間漩渦,正散發着強烈的空間波動和不穩定的能量漣漪,如同通往異世界的門戶。漩渦周圍的地面上,銘刻着無數古老而玄奧的符文,此刻正閃爍着微弱的光芒,顯然是被激活的穩定陣法。這,便是曲天聖者秘境的入口!
入口周圍,涇渭分明地劃分出數個區域。
最靠近入口、占據最佳位置的,是幾方勢力最爲龐大的隊伍。
一方,人數衆多,氣息剽悍,大多騎着猙獰妖獸,爲首者正是騎着一頭四階巔峰“赤瞳魔虎”、臉色因酒色過度而蒼白、眼神陰鷙的萬妖獸寨少主——朱國興!他身邊簇擁着數名氣息深沉、至少是凝脈境巔峰甚至隱隱觸摸神藏境門檻的護衛,其中一人氣息陰冷,臉上帶着慘白面具,正是當初在曲阜城外被血刀重創、此刻傷勢似乎已恢復大半的“鬼面”!朱國興的目光如同毒蛇,正肆無忌憚地掃視着全場,尤其在那些獨行女修和稍弱勢力身上停留,毫不掩飾其中的貪婪與淫邪。
另一方,則統一穿着銀星點綴的深藍色勁裝,氣質沉穩幹練,個個氣息凝練,眼神銳利。正是中域霸主——道天學院的學生隊伍!爲首的是三名氣息淵深、穿着導師服飾的中年男女,其中一人面容儒雅,眼神溫潤卻仿佛蘊含星辰,正是之前開口提議開啓秘境的學院老師。他們人數雖不如萬妖獸寨多,但整體實力和紀律性明顯高出一大截,自成一股令人不敢小覷的力量。
還有幾方勢力,旗幟鮮明,氣息或古老或詭秘,占據着平台其他有利位置,彼此間保持着警惕的距離。散修則大多聚集在平台邊緣,三五成群,眼神閃爍,既有對秘境的渴望,也有對周圍大勢力的忌憚。
就在鍾望浦騎着熊大踏上峰頂,引起一陣輕微騷動之際,天際傳來一聲清越悠揚、如同天籟般的鸞鳴!
唳——!
衆人紛紛抬頭望去。
只見一只翼展近五丈、通體羽毛如同最純淨的翡翠、尾羽流光溢彩、散發着聖潔祥瑞氣息的巨大鸞鳥,正優雅地滑翔而來。鸞鳥的背上,並非騎乘之人,而是用無數翠綠欲滴、開滿各色奇花異卉的藤蔓,如同活物般編織纏繞、拖曳着一頂精致絕倫的清藍粉色花轎!花轎四周輕紗垂落,隨風飄舞,隱約可見其中端坐的曼妙身影。
“是瑤池妙音聖地的隊伍!”
“那只鸞鳥…至少是四階巔峰的祥瑞靈禽!”
“好大的排場!不愧是只收女弟子的頂級聖地!”
人群發出陣陣低呼,不少男性修士眼中流露出驚豔與向往。
鸞鳥輕盈地落在平台邊緣一處空地上,翠綠的藤蔓如同有生命般緩緩舒展,將花轎平穩放下。藤蔓上的鮮花競相綻放,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異香,瞬間驅散了峰頂一部分的肅殺與血腥氣。
花轎紗簾掀開,十幾名穿着統一月白宮裝、身姿窈窕、氣質或清冷或溫婉的女子魚貫而出。她們雖輕紗覆面,但僅憑那婀娜的身段和流露出的氣韻,便足以令人心旌搖曳。這些女子迅速在花轎周圍布下簡單的防御陣勢,動作整齊劃一,顯然訓練有素。
鍾望浦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這群瑤池弟子。他對這個只收女弟子的聖地並無太多了解,只是本能地覺得那花轎和鸞鳥的出場方式頗爲獨特。
然而,當他的目光掠過其中一名站在隊伍中後方、同樣身着月白宮裝、輕紗覆面的女子時,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雖然隔着面紗,雖然氣質已然大變,但那道身影,那雙即使隔着距離也能感受到的、帶着一絲刻薄與高傲的眼眸輪廓…瞬間與記憶深處那個刻骨銘心的形象重疊!
**左文卓!**
那個在紫宸城鍾家大廳,將退婚書狠狠砸在他和他父親臉上,用最冰冷刻薄的話語踐踏他尊嚴,留下“我絕不嫁給一個連丹火都點不燃的廢物”這如同淬毒匕首般羞辱的少女!
鍾家大廳的屈辱場景如同走馬燈般在鍾望浦腦海中瘋狂閃回!父親鍾達剛瞬間煞白的臉,母親壓抑的啜泣,滿堂族人或冷漠或譏諷的目光,還有左文卓那張寫滿不屑與鄙夷的俏臉,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那句“廢物”的嘲諷,如同魔咒,再次狠狠刺入他的耳膜!
“呃…” 一股難以抑制的暴戾之氣瞬間沖上頭頂!鍾望浦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和一絲溫熱的溼潤。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太陽穴青筋突突跳動!體內十條路徑的能量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瞬間躁動,混沌日晷光芒急閃,強行壓制着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毀滅沖動!
“冷靜!鍾望浦!冷靜!” 他心中瘋狂地嘶吼着,強行運轉《永恒萬道混沌訣》,混沌日晷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清泉澆灌而下,強行將翻騰的怒火和殺意壓回心底深處。他猛地低下頭,將黑色鬥篷的帽檐用力向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也遮住了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焰的眼睛。現在不是時候!秘境開啓在即,強敵環伺,左文卓已是瑤池弟子,此時暴露身份、沖動復仇,無異於自尋死路!
就在鍾望浦強行壓制翻騰心緒之時,瑤池隊伍中,那頂清藍粉色的花轎紗簾再次被一只纖纖玉手輕輕掀起。
一位身姿高挑曼妙、穿着更加繁復精致月白流仙裙的女子,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款步走出花轎。她臉上同樣覆着半透明的青紗,遮住了鼻梁以下的部分,只露出一雙清澈如寒潭秋水、卻又仿佛蘊含着無盡智慧與悲憫的眼眸,以及那光潔飽滿的額頭。她的氣質空靈縹緲,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月宮仙子,雖看不清全貌,但僅憑露出的部分和那絕世風姿,便足以讓在場所有女子黯然失色,其容顏氣質,竟隱隱可與當初星衍陣閣的李晴晴相媲美!
“姚師姐,你怎麼出來了?外面風大。” 左文卓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帶着一絲刻意的恭敬和親近,與當初在鍾家時的刻薄判若兩人。
那被稱作姚師姐的女子,正是瑤池妙音聖地當代聖女——姚汶蕊!她目光溫潤地掃過左文卓和周圍嚴陣以待的師妹們,聲音如同玉珠落盤,清冷悅耳,帶着一種奇異的、能撫平人心的韻律,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卻又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際:“秘境即將開啓,凶險難測。諸位師妹切記,尋獲機緣固然重要,但自身安危乃根本。莫要貪功冒進,一切以保全性命爲先。”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聖潔力量,讓周圍略顯浮躁的氣氛都爲之一清。
“姚聖女還是如此的溫柔,心系同門啊。” 一個帶着幾分磁性笑意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祖域李家隊伍中,一名穿着華貴紫金錦袍、面容俊朗、眼神卻帶着一絲玩世不恭的年輕男子。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姚汶蕊,語氣帶着明顯的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占有欲。
姚汶蕊只是淡淡地瞥了那李家男子一眼,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便轉身在侍女的簇擁下,準備返回花轎。那份清冷疏離,仿佛拒人於千裏之外。
“好了!” 道天學院那位面容儒雅的老師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威嚴,瞬間壓下所有議論,“人既已到齊,事不宜遲,開啓秘境吧!”
話音落下,數道身影幾乎同時從不同陣營中騰空而起!
祖域李家方向,一位須發皆白、面容清癯、身着古樸道袍的老者腳踏虛空,周身氣息淵深似海,隱隱有法則軌跡環繞!正是李家族老!
瑤池妙音聖地花轎旁,一位同樣踏空而起、身着素雅宮裝、氣質雍容的婦人,眼神平靜無波,周身卻散發着強大的生命法則波動!聖地長老!
道天學院隊伍中,那位儒雅老師一步踏出,腳下仿佛有星光鋪路,氣息圓融而浩瀚!
此外,還有來自萬妖獸寨的一位氣息凶戾、臉上紋着獸紋圖騰的壯漢,以及另外兩方大教中氣息同樣達到法則三境(洞天境)的強者!
總共七位法則境強者,懸浮於秘境入口上空,如同七座不可逾越的山嶽!
七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同時抬手,七股顏色各異、卻都蘊含着恐怖法則力量的光柱,從他們掌中噴薄而出,精準地注入下方秘境漩渦周圍那巨大的穩定陣法節點之中!
嗡——!!!!
整個噬骨峰頂劇烈一震!那巨大的灰白色空間漩渦猛地加速旋轉!漩渦中心爆發出刺目的七彩光芒!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古老、仿佛來自洪荒太古的空間波動轟然擴散!穩定陣法上的符文如同被點燃的星河,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死死鎖住那狂暴的空間之力!
“秘境已開!” 道天學院的儒雅老師朗聲宣布,聲音響徹峰頂,“此乃曲天聖者遺留之機緣,亦是凶險莫測之絕地!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能否有所得,各憑本事!諸位,請入內尋緣吧!”
話音落下,全場氣氛瞬間被點燃!貪婪、渴望、緊張、恐懼…種種情緒交織!
鍾望浦壓下帽檐,遮住眼底深處最後一絲因左文卓而起的波瀾,目光變得如同寒潭般冷靜銳利。他掃過那七彩流轉、散發着令人心悸波動的秘境入口,又瞥了一眼瑤池隊伍中那道刻骨銘心的身影。
“這麼多法則境強者坐鎮開啓…這秘境,絕非善地。”他心中警兆長鳴,混沌日晷在識海中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的混沌紫光,如同最可靠的燈塔,“步步殺機…務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