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的燭火燃到了後半夜，蘇清顏揉着發澀的眼睛，把桌上的密信重新理了一遍。那些泛黃的信紙裏，二皇子和北狄狼主的交易內容越看越心驚——除了約定割讓北疆三城，還有每月輸送五十匹戰馬、兩百副盔甲的記錄，落款日期最早能追溯到三年前。
“三年前……那時候我還沒被廢太子之位。”蕭驚寒指尖劃過信上的墨跡，聲音發沉，“二弟表面對我恭恭敬敬，暗地裏早就和北狄勾搭上了，連軍械庫的鑰匙，都是那時候借着探望母妃的由頭，偷偷配了一把。”
蘇清顏把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別氣壞了身子。現在至少知道了交易的脈絡，只要找到當年負責運送軍械的人，就能把整個鏈條串起來。”
正說着，趙峰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裏拿着個布包：“殿下，太子妃，按您的吩咐去查了三年前軍械庫的守衛和押運記錄，找到了這個。”他打開布包，裏面是個生鏽的腰牌，上面刻着“林”字，“這是在當年負責押運的林校尉舊宅裏找到的，他三年前突然‘病逝’，家人早就搬去鄉下了，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找到他兒子，從他手裏買下來的。”
“林校尉？”蕭驚寒拿起腰牌，眉頭皺得更緊，“我記得這個人，當年是父皇親點的軍械庫守衛統領，怎麼會突然病逝？”
“他兒子說，林校尉死的前一天，還去軍械庫當值，回來就說胸口疼，第二天一早就沒氣了，官府說是急病，可他家裏人總覺得不對勁，卻不敢聲張。”趙峰補充道。
蘇清顏心裏一動：“急病？怕是被人滅口了吧。能接觸到軍械押運，又突然暴斃，十有八九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他兒子有沒有說，林校尉死之前，見過什麼特別的人？”
“說過！”趙峰眼睛一亮，“他兒子記得，那天晚上有個穿黑衣服的人來找過林校尉，兩人在屋裏聊了很久，聲音壓得很低，後來那人走了，林校尉就坐在院子裏抽煙，臉色很難看。”
“黑衣人……”蕭驚寒手指敲擊着桌面，“能半夜去見守衛統領，肯定是身份不一般的人。會不會是五王叔？他當年管過兵部，和軍械庫的人熟。”
“也有可能是三王爺。”蘇清顏插了一句，“三王爺雖然不管兵部，但他在軍中人脈廣，想接觸林校尉也不難。現在光靠猜測沒用，不如找到林校尉的兒子，再問問細節。”
蕭驚寒點頭：“趙峰，你明天一早就去鄉下，把林校尉的兒子接來京城，好好問清楚那個黑衣人的樣子，還有他們聊天時有沒有提到什麼關鍵詞。”
“是！”趙峰應了聲，退了出去。
第二天中午，趙峰就把林校尉的兒子林小滿帶回了東宮。林小滿看着不過十五六歲，穿着粗布衣裳，手還在微微發抖，顯然是第一次進這麼氣派的地方。
蘇清顏給了他一塊桂花糕，笑着說：“別害怕，我們就是想問問你爹當年的事，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不會爲難你的。”
林小滿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才小聲說：“我爹死的前一天晚上，那個黑衣人穿得很講究，雖然是黑衣服，但料子看着就貴，說話聲音很尖，像……像宮裏的太監。”
“太監？”蕭驚寒和蘇清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
“對！”林小滿肯定地點頭，“我躲在窗戶外面偷看，看到那人手背有個疤，像個月牙形，而且他說話的時候，總喜歡用手指輕點桌面，和我以前在京城街上看到的太監一個樣子。”
手背月牙疤，說話尖，喜歡輕點桌面……蕭驚寒猛地站起來：“是李公公！當年貴妃身邊的大太監，就是這個習慣！”
蘇清顏也想起了那個被抓的李公公：“可李公公不是已經被關起來了嗎？而且他是貴妃的人，貴妃是二皇子的母妃，這麼說，當年就是李公公替二皇子聯系的林校尉？”
“肯定是！”蕭驚寒一拍桌子，“二皇子借着貴妃的勢力，讓李公公拉攏林校尉，利用他的職務之便偷運軍械，後來怕事情敗露，就殺了林校尉滅口！現在李公公還關在天牢裏，我們去審審他，說不定能問出更多事！”
幾人立刻動身去天牢。天牢裏陰暗潮溼，一股黴味撲面而來，李公公被關在最裏面的牢房，頭發花白，臉上滿是皺紋，早就沒了當年的威風。
看到蕭驚寒和蘇清顏進來，李公公渾濁的眼睛動了動，卻沒說話。
“李公公，三年前軍械庫的林校尉，是你殺的吧？”蕭驚寒開門見山。
李公公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冷笑：“太子殿下可真會說笑，老奴一個太監，哪有本事殺人？”
“你不用裝了。”蘇清顏把林小滿的話復述了一遍，“林校尉的兒子記得你的樣子，還有你手背的月牙疤，你還想抵賴？”
李公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着，卻說不出話來。
蕭驚寒上前一步，語氣冰冷：“說！是不是二皇子讓你拉攏林校尉，偷運軍械給北狄？林校尉是不是你殺的？還有，二皇子和北狄狼主的交易，你知道多少？”
李公公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氣：“事到如今，老奴也沒什麼好瞞的了。是，是二皇子讓老奴去拉攏林校尉的，老奴用他家人的性命威脅他，他才答應幫忙。後來北狄那邊催得緊，軍械運得越來越頻繁，林校尉怕被發現，就想反悔，二皇子怕他泄密，就讓老奴殺了他，僞裝成急病。”
“那二皇子和北狄狼主的交易，除了割讓城池和輸送軍械，還有沒有其他條件？”蘇清顏追問。
“有！”李公公說，“狼主答應二皇子，等他登基後，會幫他平定南疆的叛亂，還會送他一千匹汗血寶馬。而且，狼主還派了不少細作潛入京城，僞裝成商人或者官員，幫二皇子收集情報，制造混亂。”
“那些細作現在在哪裏？”蕭驚寒急聲問。
“老奴不知道具體位置，只知道他們都聽一個叫‘黑狼’的人指揮，每次聯系都是用暗號，在城西的破廟裏交換消息。”李公公說。
蕭驚寒和蘇清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興奮——終於找到北狄細作的頭目了！
“你知道‘黑狼’的真實身份嗎？”蘇清顏問。
李公公搖了搖頭：“不知道。二皇子也沒見過他，都是通過老奴傳遞消息，‘黑狼’每次都戴着面具，沒人知道他長什麼樣。”
雖然沒問到“黑狼”的真實身份，但至少知道了他們的聯絡點和指揮體系，也算是有了重大突破。蕭驚寒讓人把李公公押回牢房，又安排人嚴密看管，防止他被滅口。
從地牢出來，陽光刺眼，蕭驚寒長長舒了口氣：“終於查到點實質性的東西了。現在我們知道了北狄細作的聯絡點，不如設個圈套，把‘黑狼’引出來。”
“怎麼設圈套？”蘇清顏問。
蕭驚寒想了想：“我們可以僞裝成北狄的人，去城西破廟交換消息，用二皇子和狼主的交易暗號，引‘黑狼’出現。只要抓住他，就能把京城的北狄細作一網打盡。”
“這個主意好！”蘇清顏點頭，“但我們得找個懂北狄話，又熟悉他們暗號的人去。李公公雖然知道暗號，但他現在被關在天牢裏，不能用。不如……找之前抓的那個北狄細作？”
“可以試試。”蕭驚寒說，“趙峰，你去天牢提那個狼族細作，問問他願不願意幫我們。如果他願意，就免他的罪，放他回北狄；如果不願意，就加重刑罰。”
“是！”趙峰應了聲，立刻去了。
沒過多久，趙峰就把那個狼族細作帶了過來。細作看到蕭驚寒和蘇清顏，眼神裏滿是警惕。
蕭驚寒看着他，說：“我們知道你是狼族的人，也知道你是被狼主逼的。現在給你個機會，幫我們抓住‘黑狼’，我們就放你回北狄，還會給你一筆錢，讓你和家人團聚。”
細作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機會。他猶豫了很久，才開口說：“我……我可以幫你們，但你們必須說話算話，放我回北狄。”
“放心，我們說到做到。”蕭驚寒說，“你只需要跟着我們去城西破廟，用你們的暗號聯系‘黑狼’，引他出來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
細作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們。‘黑狼’每個月的十五都會去破廟交換消息，明天就是十五，我們可以明天去。”
“太好了！”蕭驚寒眼睛一亮，“趙峰，你立刻去城西破廟附近埋伏，安排好侍衛，等‘黑狼’一出現，就把他抓起來！”
“是！”趙峰應了聲，立刻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蕭驚寒和蘇清顏僞裝成北狄商人，帶着那個狼族細作，朝着城西破廟走去。破廟還是老樣子，雜草叢生，裏面堆滿了垃圾，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難聞的味道。
細作按照約定，在破廟的柱子上刻了個狼頭圖案，這是他們的聯絡暗號。然後幾人躲在破廟後面的草堆裏，等着“黑狼”出現。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一個穿着黑色鬥篷的人走進了破廟，手裏拿着個黑色的盒子。他看了看柱子上的狼頭圖案，四處張望了一下，見沒人，就走到破廟中央，把盒子放在地上。
“就是他！”細作壓低聲音說。
蕭驚寒對埋伏在周圍的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們立刻沖了出來，把破廟團團圍住：“不許動！”
“黑狼”嚇了一跳，想要逃跑，卻被侍衛們攔住了去路。他拔出腰間的刀，想要反抗，卻被趙峰一腳踹倒在地，用繩子綁了起來。
蕭驚寒走過去，一把扯下他的鬥篷和面具——裏面竟然是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根本不像個狡猾的細作頭目。
“你就是‘黑狼’？”蕭驚寒皺着眉問。
年輕人臉色蒼白，卻還是嘴硬：“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只是路過這裏，你們憑什麼抓我？”
蘇清顏笑了笑：“路過？路過會特意來看柱子上的狼頭圖案？會帶個裝着密信的盒子？別裝了，我們已經查到了，你就是北狄細作的頭目‘黑狼’！”
年輕人看着她，眼神裏充滿了恐懼。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再也瞞不下去了。
“我……我是‘黑狼’。”年輕人哭着說，“但我也是被逼的！我是北狄人，從小就被狼主抓去訓練，成爲細作。我不想幹這些事，可我要是不聽他的，他就會殺了我的家人！”
“那你知道二皇子和狼主的其他交易嗎？還有沒有其他細作藏在京城？”蕭驚寒問。
“知道！”年輕人說，“狼主還和二皇子約定，等他登基後，會派五千騎兵支援他，幫助他鞏固皇位。京城還有三十多個細作，都藏在各個部門裏，負責收集情報。我這裏有他們的名單！”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蕭驚寒。
蕭驚寒接過紙條，上面果然寫着三十多個名字和他們的藏身之處。他鬆了口氣，對趙峰說：“立刻按照名單抓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趙峰應了聲，立刻帶着侍衛們去了。
解決了“黑狼”和京城的北狄細作，蕭驚寒和蘇清顏回到了東宮。皇上聽說了這件事，龍顏大悅，特意賞賜了他們不少金銀珠寶，還誇他們是大靖的功臣。
晚上，兩人坐在院子裏，看着天上的星星，心裏都很輕鬆。
“終於把京城的北狄細作都清理幹淨了。”蘇清顏笑着說。
蕭驚寒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是啊。接下來，我們就要對付北狄的狼主了。他和二皇子勾結，出賣大靖的利益，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蘇清顏靠在他的肩膀上：“放心吧，有鎮北侯在北疆，還有我們的軍隊，肯定能打敗北狄的。”
蕭驚寒看着她，眼神溫柔：“顏兒，有你在身邊，真好。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只要有你，我就有信心。”
蘇清顏笑了笑：“我們是夫妻，本來就該互相扶持。現在京城安穩了，接下來我們可以好好治理國家，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了。”
蕭驚寒點了點頭，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等處理完北狄的事，我們就去草原看那達慕大會，好不好？”蘇清顏問。
蕭驚寒笑着說：“好，都聽你的。到時候，我們一起騎馬，一起看摔跤，一起吃烤全羊。”
兩人相視一笑，心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他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他們齊心協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難，讓大靖王朝越來越強大，讓百姓們安居樂業。
“對了，明天還要去看看林小滿，給他點錢，讓他好好生活。”蘇清顏突然說。
蕭驚寒點頭：“好，明天一早就去。也算給林校尉一個交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