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落鎖的聲音，像最終判決的回響，在蘇晚晴耳邊久久不散。
她維持着蜷縮在門後的姿勢，一動不動。院子裏血腥的一幕和霍霆深冰冷殘酷的話語，在她腦海中反復上演。彩珠淒厲的慘叫，地上模糊的血痕，還有他捏住她下巴時，那幾乎要碾碎骨頭的力道和眼中毫不掩飾的占有與毀滅欲……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感涌上喉頭，她幹嘔了幾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黑暗徹底籠罩了房間，沒有下人敢進來點燈。月光透過冰冷的鐵欄，在華麗的地毯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自由？ 這個詞如今顯得如此可笑而遙遠。霍霆深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在這座森嚴的府邸裏，他掌控着一切，包括她呼吸的空氣。
反抗？ 肉體上的禁錮已臻極致，精神上的威懾更如同泰山壓頂。他輕易地就能碾碎她身邊微弱的光亮，讓她背負上沉重的罪孽感。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她徹底淹沒。她仿佛置身於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看不到一絲光亮，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面生的婆子低着頭，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份食盒走了進來，動作迅捷地將幾碟依舊精致的菜肴和一碗米飯擺在桌上，不敢多看蘇晚晴一眼，便如同躲避瘟疫般匆匆退了出去，再次落鎖。
食物的香氣隱隱飄來，若是往常，飢腸轆轆的她或許會感到渴望。但此刻，這香氣只讓她聯想到昨夜碼頭邊冰冷的江水，和彩珠背上刺目的血紅。
她維持着原來的姿勢，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偏移。
既然無法掙脫這具肉體的牢籠，那麼，至少她可以拒絕他給予的“滋養”。
絕食。
這是她身處這絕境之中，唯一能做出的、最消極也最徹底的反抗。她用這種方式，守護着自己搖搖欲墜的靈魂內核，向那個霸道的男人，也是向自己宣告——你可以囚禁我的身體，但無法強迫我屈服我的意志。
第一日，送來的三餐原封不動地被端走。下人不敢多言，只在回收時面露難色。
第二日，依舊如此。蘇晚晴靠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望着鐵欄外的四方天空，眼神空洞，唇色開始發白。身體的虛弱感陣陣襲來，但她心中卻有一種近乎自虐的快意。
消息不可避免地傳到了霍霆深那裏。
書房內，霍霆深聽完副官的匯報，正在批閱文件的鋼筆猛地一頓，濃黑的墨汁在昂貴的宣紙上洇開一大團污跡。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紅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煩躁。
“絕食？”他低聲重復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以爲這樣就能威脅我？”
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使用各種手段，哭鬧、哀求、甚至以死相逼，最終無不屈服。可這個女人，沉默的、持續的自我毀滅，卻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掌控一切的權威上，不痛，卻無法忽視。
“不必理會。”他最終冷聲道，“照常送去。她若不吃，就擺着。”
“是。”副官躬身應下，遲疑片刻，還是補充道，“夫人已經兩日未進水米，臉色很不好看……”
霍霆深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眸色沉了沉。“出去。”
副官不敢再多言，悄然退下。
書房裏恢復了寂靜，只有座鍾滴答作響。霍霆深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腦海中卻不期然地閃過蘇晚晴那雙含着淚光卻倔強不屈的眼睛，以及她此刻可能虛弱蜷縮的模樣。
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再次升騰而起。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墨淵齋。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開房門。房間裏依舊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蘇晚晴蜷在沙發裏，像一只失去庇護的幼獸，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融化在陰影裏。聽到動靜，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霍霆深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巨大的壓迫感。他聞不到食物的味道，只聞到一種絕望和倔強混合的氣息。
“起來吃飯。”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冰冷。
蘇晚晴毫無反應，仿佛沒有聽到。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激烈的反抗更讓霍霆深惱火。他俯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臂，試圖將她拉起來。入手處是驚人的纖細和冰涼，讓他眉頭下意識地一蹙。
蘇晚晴終於有了反應，她開始掙扎，用盡全身所剩無幾的力氣，想要甩開他的鉗制。但她太虛弱了，那點力道對於霍霆深來說如同蚍蜉撼樹。
“放開……我……”她的聲音嘶啞微弱，帶着濃濃的抗拒。
霍霆深看着她蒼白如紙的臉和幹裂的嘴唇，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他猛地鬆開她，對外面厲聲喝道：“拿參湯來！”
很快，一碗溫熱的參湯被戰戰兢兢地送了進來。
霍霆深接過碗，示意下人出去。他走到沙發前，看着重新蜷縮起來、背對着他的蘇晚晴，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我最後說一次，起來，喝掉。”
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霍霆深不再廢話，他單膝壓上沙發，一手強行將蘇晚晴的身體扳過來，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
“唔……不……”蘇晚晴拼命搖頭，手腳並用地踢打着他，眼中是屈辱和憤怒的火焰。
霍霆深眼神陰鷙，手下毫不留情，捏得她下頜骨咯咯作響。他端起碗，不管不顧地將參湯往她嘴裏灌去。
“咳咳……咳……”濃稠的湯水涌入喉嚨，帶着苦澀的藥味，蘇晚晴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齊涌出，狼狽不堪。大部分湯水都灑了出來，浸溼了她胸前的衣襟，也濺溼了霍霆深的袖口。
但他仿佛沒有看見，直到碗底見空，才猛地鬆開手。
蘇晚晴伏在沙發扶手上，咳得撕心裂肺，胃裏因爲突然灌入液體而陣陣抽搐，難受得幾乎要暈過去。
霍霆深站起身，看着自己溼漉漉的袖口和她狼狽脆弱的樣子，胸口堵得厲害。他扯了扯嘴角，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想死？沒那麼容易。蘇晚晴，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從今天起，你若不肯自己吃，我就每日派人像這樣‘伺候’你用膳！”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離開。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沉重而決絕。
房門再次被鎖上。
蘇晚晴癱軟在沙發上，感受着喉嚨和胃裏的灼痛，以及渾身冰冷的溼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連終結這痛苦的自由，都被他剝奪了。
這場發生在華麗牢籠內的、無聲的硝煙，遠比戰場上的炮火更加磨人意志。而她，似乎連選擇放棄的資格，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