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東方青安排手下給島民分發淡水和幹糧，他做事極有條理，很快便安撫住了惶惶的人心。
他走到我身邊，遞來一個軍用水壺。
“喝點水，賀同志。”
他改口很快，那雙清潤的眸子看向我時，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前面就到岸了，會有車接應，送大家去安全區。”
“安全區？”
我問。
“是師長老早就安排好的一個後方村鎮，相對隱蔽，可以安置鄉親們，讓他們墾荒種田，暫時遠離戰火。”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也是師長能爲故土鄉親盡的一份心力。”
我娘她即便遠在千裏之外，也早已爲我們鋪好了退路。
心頭微暖，又夾雜着酸澀。
幾天後，我們抵達了位於後方腹地的軍校。
這裏比我三年前離開時更加肅穆，操場上訓練的士兵喊殺聲震天，空氣裏彌漫着鐵與火的味道。
我剛安置好隨行的島民，就聽到一個熟悉又帶着急切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棠華！”
我猛地回頭，看見我娘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風塵仆仆地大步走來。
她瘦了些，眼角眉梢染着倦色，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她似乎剛出任務回來，軍靴上還沾着泥點。
她沒有像尋常母親那樣擁抱我，只是用力抓住我的雙臂，上下仔細打量，確認我完好無損，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電報我收到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幹脆。
“路是自己選的，跪着也要走完。後悔嗎？”
我看着她的眼睛，斬釘截鐵：
“不後悔。”
“好！”
她眼中閃過一絲快慰，隨即又沉下臉。
“你爹和陳默那個混賬東西的事，我都知道了。”
“眼光差勁，遇事不決，是該受點教訓！但既然離開了，就別再爲爛人費神。”
她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你的入伍手續我已經辦好。從今天起，你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她凝視着我，一字一句道：
“代號——飛鳶。”
飛鳶，風箏的一種，能借風力翱翔高空，窺探四方。
我明白這個代號的意義——潛伏、偵察、傳遞情報。
“飛鳶報到！”
我挺直脊背，接受了這個新生。
娘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東方青：
“青鳥。”
東方青立刻立正：
“師長。”
“上海灘的情報網出了紕漏，我們急需重新打開局面。鶴鳴同志犧牲前傳回消息，日本特高科和新成立的七十六號正在大肆搜捕可疑人員。”
“他們排查得很緊，但對表面上有產有業、背景幹淨的恩愛夫妻會相對放鬆警惕。”
娘的目光在我和東方青之間來回掃視：
“組織上決定，由飛鳶配合青鳥，假扮新婚夫婦，以歸國華僑商人的身份潛入上海，接手鶴鳴同志未完成的任務，重建聯絡站。”
我和東方青俱是一怔。
假扮夫妻？這個任務出乎我的意料。
東方青率先反應過來，他神色恢復平靜，對我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公事公辦：
“飛鳶同志，以後請多指教。我們需要盡快熟悉彼此準備的背景資料。”
我也迅速進入狀態：
“明白，青鳥同志。”
娘看着我們，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上海局勢詭譎，遠比你想象的危險。記住，你們現在是彼此最親密的人，也是彼此唯一的後盾。”
她抬手，替我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鬢發。
“棠華......活着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