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半場比賽在一種更加凝重、幾乎凝滯的氣氛中開始。

看台上的喧囂似乎也減弱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球場,聚焦在那個重新踏上草皮的藍月10號身上。支持藍月的球迷攥緊了拳頭,心中忐忑;中立的觀衆則帶着審視與好奇,想看看這個被嚴密盯防、半場隱身的“天才”,能否絕境逢生;而駿馬隊的擁躉們,則帶着戲謔和期待,等着看這個“網紅”被徹底打回原形。

江東駿馬隊顯然不打算給藍月任何喘息之機。他們延續了上半場的戰術,甚至變本加厲。

“黑豹”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再次寸步不離地貼上了林風。他的防守動作更加肆無忌憚,手上的拉扯,腳下的絆擾,身體的沖撞,幾乎伴隨着林風的每一次移動和觸球。裁判的哨聲雖然比上半場頻繁了一些,但出牌依舊吝嗇,似乎打定主意要“保持比賽的流暢性”——盡管這流暢是建立在藍月隊,尤其是林風,不斷被侵犯的基礎上。

比賽第51分鍾,林風剛接到隊友傳球,“黑豹”直接從側後方一個凶猛的滑鏟!鞋釘甚至亮了起來,直奔林風的腳踝而去!

“小心!”場邊王胖子驚得魂飛魄散。

林風在【上帝之眼】的預警下,搶先半步將球捅開,同時跳起躲避。但“黑豹”的鞋底還是刮到了他的小腿護腿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嘟——!”裁判終於掏出了黃牌,警告了“黑豹”。

但這張遲來的黃牌,並未能熄滅駿馬隊的囂張氣焰,反而像是某種鼓勵。“黑豹”領到黃牌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對着林風咧嘴一笑,眼神凶狠,仿佛在說:“小子,這才只是開始。”

林風默默拉起球襪,檢查了一下小腿,一道清晰的紅痕顯現出來,火辣辣地疼。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深處的寒意,幾乎要凝結成冰。

在對方這種近乎搏命式的防守下,藍月隊的進攻依然舉步維艱。林風不得不花費更多的精力去應對防守和自我保護,他傳球的次數減少,威脅性也似乎被壓制了。隊友們雖然按照中場部署努力跑位,但缺少了林風那精準到毫米的輸送,進攻就像無頭蒼蠅,難以形成真正的威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60分鍾……65分鍾……70分鍾……

記分牌上那刺眼的0:1,像一塊不斷增重的巨石,壓在每一個藍月隊員和支持者的心上。焦急的情緒在蔓延,失誤開始增多。看台上,藍月球迷的助威聲也變得有些有氣無力。

駿馬隊的球員們臉上開始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他們的防守更加遊刃有餘,甚至有機會就控一控球,消耗所剩無幾的時間。

“黑豹”又一次成功利用身體擠開林風,將球斷下後,他甚至有閒心對着看台揮舞手臂,煽動球迷的情緒。

“看來,我們的超級新星似乎被凍結了。”解說席上,李想的聲音帶着一絲遺憾,“在駿馬隊極具針對性的防守下,林風很難獲得舒服拿球和組織的機會。藍月隊需要其他人站出來……”

“是的,”張路接口道,“足球畢竟是團隊運動,當核心被限制,其他點必須有所發揮。不過,留給藍月隊的時間不多了。”

王胖子在場邊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汗水浸透了他的教練服。他不斷大聲呼喊,做出換人的手勢,但場上的局面依舊沒有改觀。

絕望的氣氛,如同濃霧般籠罩着藍月隊。

比賽第78分鍾。

駿馬隊後場控球,他們並不急於進攻,中後衛之間進行着漫無目的的倒腳,消耗着時間。他們的陣型,因爲心態的放鬆,不自覺地有些前提。

林風,依舊被“黑豹”如影隨形地盯防着,遊弋在中線附近。他的跑動看起來有些徒勞,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就在這時,駿馬隊一名後衛在處理一個並不困難的回傳球時,出現了細微的失誤!他的停球稍大,離身體有一步之遙!

雖然這並不足以讓藍月隊的前鋒搶到球,但這一瞬間的鬆懈和處理球的瑕疵,在普通人眼中或許微不足道,但在林風的【上帝之眼】中,卻被無限放大!

整個球場的動態圖在他腦海中瞬間刷新!

對方後衛線因爲之前的前壓,與門將之間的距離被拉大!

那個停球失誤的後衛,重心正在調整!

“黑豹”因爲長時間盯防,注意力有了一刹那的習慣性分散!

己方前鋒趙小斌,正處在對方最後一名後衛平行的位置,蓄勢待發!

一條細微到幾乎不存在,但確實存在的傳球路線,在對方鬆懈的防線縫隙中,一閃而逝!

就是現在!

不需要言語,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

在所有人都認爲藍月隊大勢已去,連駿馬隊後衛都認爲這只是一個小插曲,準備從容將球回傳給門將的瞬間——

林風動了!

他沒有去搶那個球,而是突然一個反向沖刺,甩開了“黑豹”半個身位,指向了對方後衛線與門將之間的那片開闊地帶!

這個跑動看似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愚蠢,因爲它遠離了足球發展的區域。

“黑豹”一愣,下意識跟上,嘴角還帶着譏諷:“跑什麼跑?球都摸不到!”

也就在林風啓動的同一時刻,那個停球稍大的駿馬後衛,爲了安全起見,決定不再回傳門將,而是一個大腳,準備將球解圍向前場!

這是一個業餘比賽中最常見不過的處理方式。

足球高高飛起,劃過一道拋物線,飛向中場……

而它的落點,恰好就在林風沖刺的方向附近!

“黑豹”這才意識到不妙,拼命想用身體卡住林風,不讓他轉身。

然而,林風根本就沒想停球!

在足球即將下墜,接觸他腳面的前一刻,在“黑豹”和所有駿馬隊後衛都認爲他會將球停下,或者頂回給隊友,重新組織(如果他們還有時間的話)的瞬間——

林風的身體姿態,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包括解說員,包括對方球員,甚至包括部分隊友,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側對來球,身體微微後仰,支撐腳穩穩扎根,迎着下墜的足球,抬起的是他的右腳——不是腳弓,不是正腳背,而是腳尖!

用一種近乎寫意、輕描淡寫到極致的動作,用腳尖在足球的底部,輕輕向上一挑!

不是大腳解圍!

不是長傳沖吊!

甚至不是常規的過頂傳球!

就是那麼輕輕一挑!

仿佛不是在進行一場關乎冠軍的激烈決賽,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裏,閒庭信步地顛着球玩!

足球,聽話地改變了運行軌跡,放棄了地心引力,以一種輕盈到令人窒息的速度和弧度,悄無聲息地再次騰空而起!

它沒有力量感,沒有呼嘯聲,就那麼飄飄然地,帶着一絲優雅,一絲戲謔,從剛剛鬆了口氣、正準備前壓造越位的駿馬隊整條後衛線的頭頂,緩緩飛過!

球的飛行軌跡不高,但足夠越過所有起跳伸臂的後衛!

球的飛行速度不快,但落點計算得精準到毫米!

它就像一只擁有自己思想的精靈,在空中漫步,嘲笑着下方那些目瞪口呆、慌忙回追的防守球員。

而在足球飛行的盡頭,那道原本與最後一名後衛平行的藍色身影——趙小斌,如同脫繮的野馬,在林風啓動挑傳的瞬間,就已經心領神會地反身啓動!

不越位!絕對的好球!

他不需要回頭看球,因爲他無條件地相信,那個男人傳出的球,一定會落到他最舒服的位置!

一步,兩步……趙小斌甩開了所有防守,在萬衆矚目下,單獨面對棄門出擊的駿馬隊門將!

整個球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所有人都看着那顆在空中劃出美妙弧線的足球,看着那個拼命回追卻徒勞無功的後衛,看着那個如同獵豹般沖刺的藍色身影,看着那個棄門而出、臉上寫滿絕望的門將……

以及,那個站在原地,剛剛完成挑傳,面色平靜如古井深潭的始作俑者——林風。

“黑豹”還保持着防守姿勢,僵在林風身邊,臉上的獰笑早已被極致的震驚和茫然取代。他完全無法理解,對方是怎麼在那種情況下,用那種方式,送出這樣一記傳球的?!

這……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解說席上,李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破音:“林風……挑傳!!!我的天哪!!!這球傳得——!!!”

他身邊的張路,用一聲近乎呻吟般的驚嘆接上了他的話:

“犯罪啊!!!這簡直就是犯罪式的傳球!!!太寫意了!太羞辱人了!!!”

犯罪式傳球!

這個詞,如同烙印,瞬間刻入了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的腦海!

在對方以爲勝券在握、心態最爲鬆懈的瞬間,用最輕描淡寫、最違背常理的方式,送出最致命的一擊!這不僅僅是技術,更是對對手心理的極致碾壓和羞辱!

球場上,趙小斌面對出擊的門將,冷靜地用一個輕巧的挑射!

足球越過門將絕望的手臂,墜入他身後的空門!

球……進了!!!

1 : 1 !!!

“GOOOOOOAL!!!!!!”李想的咆哮聲通過廣播響徹全場,“趙小斌!!!第八十分鍾!!!江州藍月扳平了比分!!!而送上這次助攻的,依然是林風!!!一記足以載入史冊的、充滿想象力和羞辱性的‘犯罪式’挑傳!!!他做到了!在幾乎被凍結了整場比賽後,他只用了一瞬間的閃光,就改變了一切!!”

死寂!

然後是火山噴發般的沸騰!

整個省體育中心主體育場,徹底炸裂!

藍月隊的替補席瘋狂了,球員們沖了出來,肆意地咆哮、擁抱!

看台上,藍月球迷積壓了幾乎整場的鬱悶和絕望,在這一刻化爲歇斯底裏的狂喜!

王胖子激動得老淚縱橫,用力揮舞着拳頭,對着天空嘶吼!

而駿馬隊的球員們,則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後衛們看着還在球網裏滾動的足球,臉上滿是茫然和難以置信。門將跪在草皮上,雙手捂臉。

“黑豹”呆呆地看着身旁那個依舊平靜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和……恐懼。

這個家夥……根本不是人!

林風站在原地,看着瘋狂慶祝的隊友,看着撲過來想把他拋起的張強和趙小斌,他輕輕抬手阻止了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狂歡的人群,平靜地投向對面那些失魂落魄的駿馬隊員,投向那個臉色鐵青、仿佛瞬間蒼老十歲的駿馬隊主帥。

他的眼神,依舊如同上帝,俯瞰着被他輕易撥弄了命運的衆生。

比賽,還未結束。

但這一刻,勝利的天平,已經因爲這一記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犯罪式”挑傳,發生了不可逆轉的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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