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裏的音樂盒震得林逸胸口發麻,仿佛揣了個開了震動模式的老年機,還是那種下一秒就要散架的老古董。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木頭盒子不僅發光,盒蓋還在“咔噠咔噠”地自己跳動,好像裏面住了個迫不及待要出來蹦迪的小精靈。
“大姐,冷靜點!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林逸對着音樂盒低聲吐槽,“我這不是正往你家趕呢嗎?催什麼催!”
他一邊吐槽,一邊朝着那片如同潑翻了墨汁般的黑暗區域狂奔。沿途的景象越來越詭異,路燈像接觸不良一樣瘋狂閃爍,熄火的車流堵死了街道,驚慌的人群如同無頭蒼蠅,哭喊聲、尖叫聲不絕於耳。更離譜的是,他看到一只泰迪犬正人立而起,對着一個消防栓激情澎湃地……朗誦《再別康橋》?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狗嘴一張一合,字正腔圓。
林逸嘴角抽搐,破妄之眼看得分明,那狗子是被一絲逸散的怨氣侵入,暫時開啓了“文藝模式”。
“這鬼域擴張的副作用也太清奇了吧!”
越靠近紡織廠,異常現象越嚴重。他看到幾個穿着睡衣的大媽在跳廣場舞,但背景音樂是貝多芬的《悲愴》,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上班族正抱着一棵梧桐樹深情告白:“小芳,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還有一個賣煎餅果子的大叔,攤出來的煎餅赫然是標準的等邊三角形,還散發着詭異的紫光……
“這哪是厲鬼暴走,這簡直是大型行爲藝術失控現場!”林逸感覺自己的吐槽之魂正在熊熊燃燒,甚至沖淡了幾分對前方那片絕對黑暗的恐懼。
終於,他站在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邊界前。與外圍的“文藝匯演”不同,這裏死寂得可怕,連風聲都消失了。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實體,緩緩蠕動,散發着凍結靈魂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氣,將縛靈索纏在左臂,右手緊握鬼差拳套,懷裏揣着那個震個不停、快要自燃的音樂盒,抬腳邁入了黑暗。
“噗——”
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果凍。外界的一切聲音、光線瞬間消失。絕對的黑暗和陰冷包裹了他。無數充滿惡意的低語直接在他腦海裏響起,試圖鑽入他的意識。
“又來這套……”林逸撇撇嘴,體內冰涼氣流運轉,金光咒的淡金色光暈在體表若隱若現,將那些精神污染隔絕在外。破妄之眼在黑暗中提供了有限的視野,他能看到扭曲的空間和流動的怨氣絲線。
這次,他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音樂盒的震動在這裏變得異常清晰,如同指南針般,爲他指引着核心方向。
他沿着指引,小心翼翼地在扭曲的空間中前行。腳下時而堅硬,時而柔軟如同沼澤。耳邊偶爾傳來周明軒手下臨死前的慘叫回音,還有那個南洋法師阿贊豐念咒的古怪語調,像是劣質收音機裏的雜音。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感覺腰間的縛靈索動了動。
他低頭一看,只見那烏黑的繩索如同一條慵懶的黑蛇,索頭微微抬起,左右晃了晃,然後指向了左前方一個怨氣特別濃鬱的方向。
“嗯?”林逸一愣,“你還會指路?”
縛靈索的索頭上下點了點,仿佛在說:“那當然,爺可是法器!”
林逸樂了:“行啊哥們兒,沒想到你還有這功能!地府出品,果然附帶智能導航!比某德地圖靠譜多了!”
有了縛靈索這個“內置GPS”,林逸的行進速度加快了不少。他一邊躲避着空間陷阱和怨氣漩渦,一邊還有閒心跟縛靈索聊天(雖然對方只會動動索頭)。
“我說索哥,你們地府公務員待遇怎麼樣?年終獎發功德嗎?”
縛靈索索頭搖了搖。
“五險一金呢?”
索頭再次搖了搖,還附帶了一個向下耷拉的動作,顯得很沮喪。
“嘖,真是血汗工廠……跟我這臨時工也沒差嘛!”
就在林逸跟自己的法器聊得“火熱”時,前方濃鬱的怨氣中,突然傳來一陣……富有節奏感的電子音樂?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林逸懵了。這畫風不對啊!說好的百鬼哀嚎呢?怎麼改成857了?
他警惕地靠近,破妄之眼穿透怨氣,看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見在一片相對“空曠”的扭曲空地上,幾個半透明的、穿着工裝服的鬼魂,正排成一排,動作整齊劃一地……跳着機械舞!他們的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面無表情,眼神空洞,但舞步卻精準地踩在電子樂的節拍上!
而在他們旁邊,一個穿着紅裙的小小身影,正背對着林逸,靜靜地“看”着。
正是紅衣女孩!
但她此刻並沒有發動攻擊,只是站在那裏,周身沸騰的怨氣似乎都隨着音樂節奏微微起伏。
林逸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被刷新。這厲鬼暴走,還自帶BGM和伴舞團?這是什麼陰間迷惑行爲?
他懷裏的音樂盒震動得更厲害了,甚至發出了微弱的、走調的旋律,試圖與那電子樂抗衡。
紅衣女孩似乎察覺到了音樂盒的動靜,緩緩地……轉過了頭。
純黑的眼眸鎖定了林逸。
沒有立刻攻擊,那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疑惑?還有一絲被打擾了“雅興”的不悅?
“那個……打擾一下,”林逸硬着頭皮,舉起手中的音樂盒,嚐試溝通,“我是來還你這個的……你看,是不是先把這土嗨音樂關了?咱們聊聊?”
紅衣女孩歪了歪頭,純黑的眼眸盯着音樂盒,周身的怨氣波動更加劇烈了。那電子音樂聲也隨之變大,幾個跳舞的工鬼動作更加狂野,都快跳出殘影了!
溝通失敗!
林逸正準備掏出縛靈索先發制人,突然——
“咻——啪!”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如同探照燈般,猛地從林逸身後射來,穿透濃鬱的黑暗,精準地打在……那個領舞的工鬼身上!
那工鬼動作一僵,身上冒起一股青煙,直接被打散成了精純的陰氣!
音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鬼魂,包括紅衣女孩,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光束來源的方向。
只見黑暗被撕開一道口子,一個穿着皺巴巴西裝、戴着墨鏡、手裏舉着一個金光閃閃……馬桶搋子?的高瘦身影,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媽的!哪個龜孫子把鬼域信號幹擾調這麼強?老子定位了半天!差點迷路到忘川河去撈魚!”
正是黑無常!
林逸看着黑無常手裏那個散發着強大破邪金光、但外形確實是馬桶搋子的“法器”,嘴角瘋狂抽搐。
“黑……黑大哥?你這裝備……挺別致啊?”
黑無常推了推墨鏡,語氣依舊平淡中帶着一絲不耐煩:“後勤部那幫死鬼,說什麼最新款的‘破邪金光杵’設計靈感來源於陽間高效疏通工具,兼具實用性與藝術性……媽的,老子下次非把他們也通一通!”
他目光掃過現場,看到那群呆立當場的工鬼和核心的紅衣女孩,皺了皺眉:“喲,開派對呢?挺熱鬧啊。”
然後又看向林逸,以及他手裏那個還在震動的音樂盒:“小子,動作挺快嘛,關鍵道具都拿到了。行,一邊待着去,看哥哥我給你表演個……現場超度大型文藝匯演!”
說罷,他舉起手中的“金光馬桶搋”,對準了紅衣女孩。
紅衣女孩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風清奇的打斷徹底激怒了!她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咆哮,周身怨氣如同海嘯般爆發!整個鬼域劇烈震動,空間扭曲加劇,那些工鬼瞬間被撕碎吸收!
恐怖的威壓讓林逸幾乎喘不過氣!
黑無常卻只是“嘖”了一聲:“嗓門挺大,看來得加錢……啊不是,是得加把勁!”
金光馬桶搋子爆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林逸看着這極其不靠譜的援軍和徹底暴怒的Boss,感覺自己不是來拯救城市的,而是誤入了一個經費不足、導演腦洞還特別大的奇葩劇組。
他握緊了縛靈索和音樂盒,哭笑不得。
“這都什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