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可惡的回憶。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宴會廳的。

只記得刺眼的閃光燈和無休止的竊竊私語，像無數根針，扎在我身上。

回到空無一人的工作室，我看着滿牆的獎杯和榮譽證書，只覺得諷刺。

“黃金嗓”？

被神吻過的聲音？

這些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的笑話。

我走到那支陪了我近十年的頂級錄音話筒前，那是我用第一筆配音酬勞買下的，我視若珍寶。

墨阮熙曾撫摸着它，說：“只有它，才配得上你的聲音。”

現在看來，多麼可笑。

我抓起桌上的獎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了那支話筒。

一聲刺耳的巨響。

話筒應聲而倒，斷成了兩截。

我像是瘋了一樣，把工作室裏所有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個稀巴爛。

最後，我癱坐在滿地狼藉中，喉嚨裏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嘶吼。

那是我這輩子，發出的最後一個聲音。

從那天起，我失聲了。

不是生理上的損傷，醫生檢查後說我的聲帶受損不大，可慢慢調整恢復。

可我受的傷，是心理上的。

我患上了嚴重的失語症，我開始說不出一個字，喉嚨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任何試圖發聲的舉動，都會帶來劇烈的恐慌和窒息感。

配音圈的神話孔詩，一夜之間，人間蒸發。

有人說我得罪了大人物，被封殺了。

有人說我江郎才盡，悄悄退圈了。

沒人知道，那個曾經能用聲音演繹萬千世界的我，變成了一個啞巴。

我賣掉了工作室，換了一個陌生的城市，在市立圖書館找了一份舊書修復的工作。

這裏很安靜，沒有人認識我。

我每天戴着口罩，和那些沉默了上百年的古籍打交道，用膠水、針線和耐心，修補它們的殘缺。

就像在修補我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