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子緩緩流淌。
李青山每日拂曉即起，手持一把禿了毛的舊掃帚，清掃着殿內仿佛永遠掃不盡的灰塵。
動作遲緩而沉穩，掃過斷裂的兵刃、鏽蝕的甲胄、黯淡的礦石和那些看不出名堂的古怪殘骸。
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飛舞，又緩緩落下，覆蓋一切。
他偶爾會停下，凝視着某件器物上殘留的奇異紋路，或是摩挲一塊觸手溫潤卻布滿裂紋的玉石，眼神平靜，無悲無喜。
打掃完畢，他便回到殿後那間狹小、簡陋的石屋。
石屋僅有一床、一桌、一凳，牆角堆放着一些勉強可用的生活雜物。
他最重要的功課，是研讀那本薄薄的《長春訣》。
書頁泛黃，字跡古樸。
長春訣書冊，分爲兩部分。
一部分是春秋門的門規，修仙的一些常識，靈丹、靈藥、法器、符籙、陣法等。
一部分，則是長春訣的修煉法門，長春訣共有十層，分別對應着煉氣一層到煉氣十層。
修仙境界分爲：煉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五大境界。
李青山雖然對自己修仙，不抱太大希望。
但是手握長春訣，他還是不願意放棄，在將那些修仙常識了然於胸後，就開始修煉長春訣了。
想要踏入煉氣一層，需要靜氣凝神，感應天地之間遊離的靈氣，將其引入體內，煉化成自己的法力。
他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按照法訣所述，嚐試靜心凝神，感應天地間遊離的靈氣，並引導其進入體內，沿着特定的經脈路徑運行。
然而，這過程艱難無比。
他的身體，如同一塊徹底幹涸龜裂的旱地。
經脈萎縮、堵塞，仿佛淤積了百年的泥沙，狹窄而滯澀。
那稀薄的靈氣，如同細弱的風，試圖鑽入一道緊閉的、布滿鏽跡的鐵門縫隙，極爲艱難。
每一次運轉，都只能感受到體內更深沉的疲憊和衰弱。
幾個月過去，李青山已經能夠熟練的感氣，但是引氣入體的過程卻是極爲艱難。
丹田氣海依舊空空如也，沒有絲毫法力生成的跡象。
這一日，負責運送廢棄物的雜役弟子又推來了一小車東西，隨意地傾倒在廢寶殿的角落。
塵土飛揚中，李青山默默上前整理。
他動作緩慢而細致，將那些徹底無用的碎片歸置到深處，將一些尚能看出形狀的器物稍作分類。
在清理一堆散發着刺鼻怪味的廢棄丹藥殘渣時，他的手指忽然觸碰到了一顆稍硬的東西。
撥開黏膩的殘渣，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顏色暗沉、表面坑窪不平的褐色丹藥顯露出來。
它混雜在廢丹之中，毫不起眼，但李青山渾濁的眼睛卻驟然亮了一下。
他認得這種丹藥的形狀和氣味描述——這是下品靈丹，引氣丹！
是專門幫助未曾引氣入體的凡人或低階修士感應靈氣、沖擊煉氣一層的丹藥！
雖然這顆丹藥色澤暗淡，靈氣微弱駁雜，只有一道虛幻的丹紋，很顯然是一顆下品引氣丹。
但卻不完全是廢丹，也不知道是哪位煉丹師疏忽，使得這樣一顆引氣丹，和廢丹混在了一起。
李青山心跳加速，枯瘦的手指緊緊捏住那顆丹藥，警惕地掃視四周。
在確認無人注意後，他迅速將其藏入袖中。
回到石屋，李青山小心翼翼地取出丹藥。
他需要一個穩妥的地方存放，目光落在了腰間那個陪伴他一年多的黃皮酒葫蘆上。
葫蘆不大，酒早就喝完了，內部空蕩。
他拔開塞子，將那顆下品引氣丹輕輕放了進去，又重新塞好。
葫蘆表面依舊溫潤，看不出任何異常。
做完這一切，他像往常一樣打坐，嚐試運轉《長春訣》，結果依舊徒勞。
身體的疲憊和經脈的刺痛感再次襲來。
“這顆引氣丹，或許能助我引氣成功？再等幾日，若是無人前來尋找，我就服下這顆引氣丹！”
李青山心中暗暗想道。
他行事謹慎，哪怕是一顆下品引氣丹，他也不願出現什麼隱患。
萬一有人找來了呢？
活了上百年，李青山很清楚，如何才能夠安穩的活下去，活得長遠。
他嘆了口氣，躺倒在冰冷的石床上，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李青山醒來。
他習慣性地拿起黃皮酒葫蘆，想看看那顆丹藥是否安好。
當他拔開塞子，一股從未有過的、純淨而濃鬱的草木清香瞬間彌漫了整個狹小的石屋！
李青山愣住了。
他急忙將葫蘆口朝下，輕輕一倒。
一顆圓潤飽滿、色澤如青玉、表面流淌着柔和光暈、隱隱可見幾道玄奧天然丹紋的丹藥，滾落在他枯瘦的掌心。
丹藥散發出的精純靈氣，溫和而磅礴，遠非昨日那顆暗淡的下品丹藥可比！
“一、二、三、四......四道丹紋？！這......這是極品引氣丹？！”
李青山捧着丹藥的手微微顫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着掌心這不可思議的變化。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看似普通的黃皮酒葫蘆。
葫蘆靜靜躺在一旁，表面溫潤依舊，仿佛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個驚駭的念頭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這葫蘆......竟能提升丹藥品階？
否則的話，一顆下品靈丹，爲何在一夜之後，竟然變成了極品靈丹？
巨大的驚喜沖擊着李青山百年的心湖，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秘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着掌心丹藥傳來的澎湃生機。
沒有絲毫猶豫，他盤膝坐好，將那顆極品引氣丹納入口中。
極品引氣丹絕對不能留下來，否則會有大禍！
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吃了。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龐大卻異常溫和精純的暖流，瞬間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不再是之前試圖鑽入的細風，而像是一股溫熱的、充滿生機的泉水，以一種沛然之勢，沖刷向他那淤塞百年的經脈！
轟！
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沖開了。
劇烈的脹痛感傳來，遠比之前嚐試引氣時強烈百倍，但這一次，不再是徒勞的刺痛，帶着一種暢快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