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之夏在一陣刺耳的鬧鍾裏醒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鬧鍾,卻發現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睜開眼,陌生的天花板讓她愣了幾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之夏,起床了嗎?”門外傳來陸北川溫和的聲音,“早餐做好了。”
“馬上來!”她慌忙應道,掀開被子跳下床,浴室裏已經準備好了全新的洗漱用品,連毛巾都疊得整整齊齊。
沈之夏看着鏡中的自己,頭發亂糟糟的,臉頰卻泛着淡淡的紅暈。
等她收拾好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煎蛋、吐司和熱牛奶,陸北川站在廚房裏,正在往杯子裏倒咖啡。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隨便做了點。”他回頭沖她笑了笑。
沈之夏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他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快吃吧,一會兒還要去學校。”
早餐很安靜,只有餐具輕輕碰撞的聲音,沈之夏偷偷抬眼看他,發現他正專注地看着手機上的課程表,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她忍不住問道。
“上午的課臨時調換了。”他收起手機,“不過沒關系,我先送你去教學樓。”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沈之夏連忙擺手,“你已經幫了我很多。”
陸北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總是這麼客氣。”
沈之夏低下頭,小口啜飲着牛奶,不知道該說什麼。
吃完早餐,兩人一起出了門往學校駛去。
分開以後,沈之夏站在原地,看着陸北川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才慢慢走向教室。
課間,好友林曉曉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之夏,你昨天去哪了?宿管查寢的時候你不在。”
沈之夏臉一熱:“我...我去親戚家了。”
“騙人!”林曉曉眯起眼睛,“你該不會是...”
“是什麼?”沈之夏緊張地攥緊了筆。
“該不會是去通宵復習了吧!”林曉曉一拍桌子,“太過分了,居然不叫我!”
沈之夏鬆了口氣,哭笑不得:“下次一定叫你。”
時光荏苒,春去秋來。
轉眼來到了冬至。
周末,窗外飄着細碎的雪,咖也時光店裏播放着《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忙完已是晚上11點,今天是江雨濃爺爺的生日,江澈他倆一整天都不在店裏,只有沈之夏和秦苒苒撐着。
打烊後,沈之夏鎖好咖啡店的門,轉身看見秦苒苒正站在路燈下搓着手,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霧氣。
“今天真是累壞了。”秦苒苒嘆了口氣,把圍巾又裹緊了些,“江雨濃不在,感覺店裏少了主心骨似的。”
沈之夏點點頭,把鑰匙放進背包最裏層的口袋:“是啊,不過總算忙完了。”
初冬的夜晚格外寒冷,街道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寂靜得有些可怕,偶爾有幾輛車駛過,車燈在溼漉漉的路面上劃出一道道短暫的光痕。
“說起來,你今天調的那杯‘冬日暖陽’,客人贊不絕口呢。”沈之夏試圖找些輕鬆的話題。
秦苒苒笑了笑,正要回答,突然表情一滯,腳步也慢了下來。
沈之夏注意到她的異樣:“怎麼了?”
“好像...”秦苒苒壓低聲音,眼神不安地往身後瞟,“有人跟着我們。”
沈之夏心頭一緊,但沒有立刻回頭,而是裝作整理圍巾的樣子,用餘光掃向身後。
大約二十米開外,一個戴着黑色鴨舌帽的高大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着,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別慌,”沈之夏握住秦苒苒冰涼的手,“前面拐彎就有家24小時便利店,我們進去待會兒。”
兩人加快腳步,心跳如擂鼓,身後的腳步聲似乎也加快了節奏。
就在距離便利店還有十幾米的地方,秦苒苒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啊!”她驚呼一聲,沈之夏連忙扶住她。這一耽擱,身後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快跑!”沈之夏拽着秦苒苒就要往前沖,卻已經晚了,一只粗壯的手臂從後面勒住了秦苒苒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小美女,這麼晚了要去哪啊?”一個沙啞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帶着令人作嘔的酒氣。
秦苒苒驚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掙扎,卻被那人輕易拖向路邊一條黑暗的小巷。
沈之夏站在原地,雙腿發軟。
“救命!有人嗎?救命!”沈之夏反應過來開始呼救,尖叫聲劃破夜空。
但街道依然空蕩蕩的,沒有人回應。
“大哥,你放過我,我包裏有錢,全部都給你”,小巷裏傳來秦苒苒低聲求饒的哭腔,她不確定歹徒身上是否帶有危險的物品。
沈之夏渾身發抖,手伸進包裏胡亂摸索,終於觸到了那瓶防狼噴霧。
這是江雨濃給店裏每個女生都配備的,她一直覺得多餘,現在卻成了唯一的希望。
深吸一口氣,沈之夏沖向小巷。
黑暗中,她看到那個男人正把秦苒苒按在牆上,一只手已經扯開了她的外套。
秦苒苒的眼淚溜了滿面,看到沈之夏,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放開她!”沈之夏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冷靜。
男人愣了一下,轉過頭來。
借着微弱的光,沈之夏看到一張油膩而猙獰的臉:“滾開,別多管閒事,誰讓他勾引別人的男人!”他咆哮道。
沈之夏沒有猶豫,舉起防狼噴霧對準他的眼睛猛按下去。
“啊!我的眼睛!”男人慘叫一聲,鬆開秦苒苒,雙手捂住臉踉蹌後退。
秦苒苒趁機掙脫,跌跌撞撞地跑到沈之夏身邊。
“跑!快跑!”沈之夏拉着秦苒苒沖出小巷,兩人拼命往便利店方向奔去。
見兩人跑遠,男人並沒有追上來,罵罵咧咧幾句後便快步離開現場。
推門進入便利店的那一刻,沈之夏的雙腿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店員被她們的狼狽樣子嚇了一跳,連忙過來攙扶。
“有人...有人襲擊我們...”秦苒苒抽泣着說,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明顯的紅痕,店員立刻關門並報了警。
十分鍾後,警車呼嘯而至。
做筆錄時,沈之夏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秦苒苒的情況更糟,她蜷縮在長椅上,眼神空洞,整個人都碎掉了一樣。
“你們認識這個人嗎?”警官展示了幾張照片。
沈之夏搖搖頭:“太黑了,我沒看清他的臉。”
“他...他大概一米八左右,很壯,身上有酒味...”秦苒苒小聲說,聲音還在發抖,“他左手好像有個紋身...但我沒看清是什麼...”
警官點點頭,又詢問了很多細節:“我們會調取附近監控,你們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嗎?”
沈之夏看向秦苒苒,後者輕輕搖頭。“不用了,我們...我們想等朋友來接。”
不一會,江澈和江雨濃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
江雨濃的頭發有些凌亂,江澈則臉色鐵青,眼中滿是自責。
“苒苒!之夏!”江雨濃幾乎是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兩人,“天啊,你們沒事吧?接到電話我都快嚇死了!”
秦苒苒終於崩潰了,埋在江雨濃肩頭嚎啕大哭。
沈之夏也紅了眼眶,但還勉強保持着鎮定:“我們沒事...就是有點被嚇到了...”
江澈站在一旁,拳頭攥得死緊,指節都泛白了:“都是我的錯,”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應該留在店裏的,不應該讓你們兩個女孩子這麼晚自己回去...”
“不是你的錯”沈之夏搖搖頭,“誰也沒想到會這樣。”
警官走過來,“嫌疑人我們已經在追查了,你們很勇敢,特別是這位小姐,”他看向沈之夏,“你的及時反應救了你的朋友。”
沈之夏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眼神依然有些恍惚:“我只是...本能反應。”
江澈脫下外套,輕輕披在秦苒苒顫抖的肩膀上:“先回去吧,這裏太冷了。”
做完筆錄已是凌晨兩點,四人走出警局,夜風比之前更冷了。
“我送你們回宿舍。”江澈說。
“周末我們宿舍沒人,不然苒苒和我一起回宿舍,互相有個照應。”沈之夏開口道。
衆人齊齊點頭。
回學校的路上,秦苒苒緊緊挽着沈之夏的手臂,仿佛一鬆開她就會消失似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
沈之夏拍拍她的手:“別說了,我們是朋友啊,我相信如果是我遇到這種情況,你一定也會奮不顧身來保護我。”這句話似乎觸動了秦苒苒,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沈之夏鼻子一酸,在危險時刻,她根本沒有時間思考,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現在回想起來,她才感到後怕,如果那個男人帶了武器怎麼辦?如果防狼噴霧沒起作用怎麼辦?
“今天真是...”江雨濃滿臉後怕,“我都不敢想象如果之夏你沒及時出手...”
沈之夏搖搖頭,不想再回憶那個場景,也害怕秦苒苒留下心理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