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冰冷的鉛灰色天幕,沉沉地壓在G城西郊的廢墟之上。

空氣中彌漫着濃得化不開的硝煙、腐肉和鐵鏽混合的死亡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燒肺腑的刺痛。

前方,視野所及,是地獄的景象。

一片無邊無際、蠕動的灰黑色“海洋”。

由無數灰敗者構成。

它們層層疊疊,摩肩接踵,如同腐爛沼澤裏翻騰的蛆蟲,無聲而堅定地朝着一個目標——那高聳的、布滿彈痕與污跡的混凝土圍牆——緩慢而致命地涌動。

沉悶的撞擊聲、骨骼碎裂的脆響、以及喉嚨深處發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嗬嗬聲,匯聚成一片令人絕望的死亡交響。

圍牆之上,是守軍最後的掙扎。

重機槍沉悶的咆哮是主旋律,長長的火舌噴吐着致命的金屬洪流,在屍潮中犁出一道道短暫的血肉溝壑,但轉瞬便被填平。

步槍清脆的點射此起彼伏,精準地爆開一個個腐爛的頭顱。

手榴彈的爆炸不時掀起沖天的火光和泥浪,卻如同投入汪洋的石子,只能激起短暫的漣漪。

“頂住!

給老子頂住!

”軍官沙啞的嘶吼在槍炮聲中顯得格外微弱。

猩紅的血肉通道,這條由雲閒書的精神力巨手和李賀的狂暴力量在屍海中硬生生撕開的生命之路,此刻卻在車隊後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收窄、彌合。

仿佛地獄張開了無形的巨口,貪婪地吞噬着這來之不易的裂隙。

圍牆上的火力更加瘋狂地傾瀉着最後的彈藥儲備。

彈幕潑灑在通道兩側,試圖延緩那洶涌黑色濁流的合攏。

僅剩的幾枚火箭彈拖着淒厲的尾焰,在車隊後方屍群聚集最密處炸開沖天的火光與泥浪,沖擊波將成片的灰敗者撕碎、掀飛,爭取着轉瞬即逝的喘息之機。

然而,人力在如此規模的無邊屍海面前,終究顯得渺小而徒勞,杯水車薪。

方茜車隊的尾部,那兩輛滿載着老弱婦孺、如同移動棺材般的破舊大巴,此刻深陷泥沼。

引擎發出瀕死般的、撕心裂肺的嘶吼,車輪在溼滑黏膩的血肉泥漿中瘋狂空轉,卷起污穢的浪花,卻無法將沉重不堪的車身再向前推進哪怕一寸。

車體後方,無數灰敗者腐爛的手臂如同地獄伸出的觸手,密密麻麻地伸出,拍打着、抓撓着車尾加固的木板和防撞欄,發出令人牙酸的“砰砰”聲和木板不堪重負的呻吟。

每一次拍打,都讓車身劇烈晃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更遠處,那由無數僵硬軀體構成的死亡浪潮,距離徹底吞噬這兩輛大巴,僅剩咫尺之遙!

五米……

三米……

那蠕動的、散發着刺鼻惡臭的灰黑色“牆壁”正在合攏,死亡的陰影已然籠罩。

車內,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一個幸存者的脖頸。

孩子的哭聲被母親用顫抖、布滿污垢的手死死捂在嘴裏,化作壓抑的、令人心碎的嗚咽。

老人緊閉着渾濁的雙眼,幹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仿佛在向早已沉寂的神明做着最後的禱告。

年輕些的男男女女,緊握着手中簡陋的菜刀、鐵棍,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眼中是困獸般的驚恐、不甘,以及對即將降臨的厄運最深沉的恐懼。

十米……

八米……

五米!

那蠕動的、散發着刺鼻惡臭的死亡浪潮,距離徹底吞噬這兩輛移動的“棺材”,僅剩咫尺之遙!

車內彌漫着汗臭、尿臊和絕望的氣息。

粉色牧馬人內,方茜透過後視鏡,清晰地目睹着這令人心膽俱裂、足以摧毀任何理智的一幕。

她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內心那被撕裂般的絕望帶來的萬分之一痛苦。

“不——!

”無聲的呐喊在她喉間滾動、灼燒,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無盡的冰冷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凍結了血液。

難道,拼盡全力,穿越屍山血海,終於抵達希望的邊緣,卻要眼睜睜看着這最後的、承載着數十條生命的希望,在眼前被那無盡的黑暗徹底碾碎?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與死的界限即將被徹底抹平的刹那!

“轟——!!!

一聲遠比普通引擎狂暴十倍、百倍、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被徹底激怒的咆哮,驟然撕裂了屍群的嘶鳴、槍炮的喧囂、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沉寂!

這聲音帶着一種金屬撕裂般的質感,充滿了原始的破壞力與不顧一切的決絕瘋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圍牆上的守軍,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視線盡頭,一輛通體漆黑、如同從地獄熔爐中鍛造而出的鋼鐵凶獸,悍然闖入這片血腥的舞台!

它顯然經過了重度改裝,底盤加高,輪胎寬大厚重,覆蓋着防彈格柵的車窗後是模糊的人影。

最令人心悸的是車頭——那裏並非尋常的保險杠,而是焊接着一整排猙獰交錯、如同猛獁獠牙般的尖銳撞角,在慘淡的天光下閃爍着冰冷無情的寒芒。

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猶豫,這輛凶獸將油門一踩到底,引擎轉速瞬間飆升至紅線,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輪胎在破碎的混凝土和血肉泥沼中刨出深深的溝壑,卷起漫天混合着煙塵和血霧的狂瀾,帶着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氣勢,狠狠地、筆直地撞進了正瘋狂涌向大巴尾部的灰敗者洪流之中!

砰!

咔嚓!

噗嗤——!!!

恐怖的撞擊聲沉悶而令人牙酸,仿佛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髒上!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凝固。

擋在最前方的十幾只灰敗者,它們的身體在接觸那猙獰撞角的瞬間,如同被高速行駛的火車頭正面撞擊的布娃娃,骨骼發出密集清脆、令人頭皮發麻的爆裂聲!

整個軀體以一種扭曲到極致的姿態,裹挾着巨大的動能向後拋飛!

沉重的車輪隨即無情地碾過倒地的、尚在抽搐的軀體,沉悶的骨裂聲和內髒爆裂的粘稠聲響令人作嘔!

污黑粘稠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內髒組織和骨渣,如同被擠爆的膿包般噴射開來,在空氣中拉出長長的、腥臭的拋物線!

這輛黑色凶獸沒有絲毫停頓!

引擎的咆哮聲浪甚至短暫壓過了圍牆上的重機槍!

駕駛它的人仿佛將生死徹底置之度外,方向盤死死穩住方向,輪胎在血肉泥沼中瘋狂空轉、刨動,憑借着狂暴的動能和車頭撞角撕裂的缺口,硬生生地、極其蠻橫地在兩輛大巴尾部與洶涌合攏的屍潮之間,撞開、推擠出了一小片短暫而觸目驚心的血肉真空地帶!

這片地帶不大,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和內髒的惡臭,卻如同無邊黑暗中驟然撕開的一道裂隙,帶來了生的轉機!

緊隨其後!

第二輛、第三輛同樣經過重度改裝、彪悍氣息十足的皮卡,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沒有絲毫猶豫地沖入這剛剛撕開的、用血肉鋪就的裂口!

它們沒有像頭車那樣狂暴地直線沖擊,而是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和老練的戰術素養。

引擎轟鳴着,輪胎甩開泥漿,一個流暢而精準的甩尾急刹,三輛車瞬間形成了一個鬆散的、互爲犄角、攻防一體的倒三角陣型,將兩輛大巴那脆弱的、暴露在死亡威脅下的尾部牢牢護在中央!

車窗幾乎在同一時間搖下!

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毒蛇般探出!

沒有呐喊,沒有交流,只有冰冷而高效的殺戮意志在空氣中彌漫!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精準的短點射如同死神的鼓點,節奏分明地響起!

不同於圍牆守軍覆蓋性的火力壓制,這些射擊異常精準、致命!

每一顆子彈都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鑽進那些試圖繞過黑色頭車、從三角陣型間隙撲向大巴車尾的灰敗者的眉心或眼眶!

噗噗的爆裂聲接連不斷,污血和腦漿混合着碎骨飛濺!

偶爾有動作稍快、體表覆蓋着骨甲、試圖攀爬車體的骨刺怪物,也被更密集、更有針對性的火力瞬間打成篩子,哀嚎着跌落塵埃!

這突如其來的、強悍而精準的生力軍,如同一針強效的強心劑,狠狠扎入了圍牆守軍幾乎麻木、瀕臨崩潰的神經!

張成旅長猛地搶過旁邊參謀手中的高倍望遠鏡,布滿血絲、深陷眼窩的雙眼死死鎖定那三輛如同礁石般釘在洶涌屍潮中的黑色皮卡,以及它們用鋼鐵和火力死死護住的大巴尾部。

望遠鏡的視野裏,能看到車內人影晃動的輪廓和槍口噴吐的火焰。

“好!

好樣的!!

”張成的聲音因爲極度的激動和連日嘶吼而完全嘶啞變形,幹裂的嘴唇顫抖着,幾乎要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是條漢子!

有種!

給老子狠狠地打!

火力!

所有火力!

別他媽管彈藥了!

給老子敞開了打!

覆蓋他們側翼!

壓制!

給老子死死壓制涌過去的怪物!

把那條路給老子拓寬!

火箭筒!

還有沒有?

給老子再轟他們後面合攏最快的地方!

遲滯!

給老子遲滯它們!!

”他幾乎是吼破了嗓子下達命令,每一個字都帶着絕境逢生的狂喜和不顧一切、孤注一擲的瘋狂!

連日來的絕望、憤怒、壓抑,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士兵們也被這悍勇絕倫的一幕徹底點燃了!

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氣如同被澆上了滾油,轟然炸裂!“殺!!

”“支援他們!!

”“英雄!!

”震天的怒吼壓過了槍炮聲!

重機槍的彈鏈瘋狂跳動,潑灑出的金屬風暴更加密集,如同兩道灼熱的死亡之鞭,死死壓制着三角陣型側翼涌來的屍群!

僅剩的幾具火箭筒再次發出最後的怒吼,火箭彈帶着守軍最後的希望和彈藥,呼嘯着狠狠砸向車隊後方屍群合攏最快的區域!

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泥浪混合着殘肢斷臂四散飛濺!

黑色頭車的駕駛座車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被一股巨力從內側粗暴地踹開!

一個身影,帶着一種與這片血腥煉獄格格不入、卻又詭異融合的復雜氣息,小心翼翼地跨了出來,踩在沾滿血肉污泥的地面上。

正是權正。

他身上的衣物,依稀能看出原本昂貴的質地和考究的剪裁,深色的西裝外套,內裏是質地精良的襯衫。

然而此刻,它們早已被硝煙熏黑,沾染了斑駁的暗褐色血痂和灰白色的腦漿污跡,多處撕裂,狼狽不堪。

長途奔波的疲憊刻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幾道細微的傷口滲着血絲,但他的那雙眼睛深處,卻燃燒着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和玩世不恭的狠厲,如同在玩一場關乎生死的瘋狂賭局。

他先是警惕地、如同毒蛇般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洶涌拍打着三角陣型的屍潮、圍牆方向更加狂暴的火力網、遠處圍牆下那兩個正在屍群中掀起腥風血雨的龐大身影——雲閒書那快如鬼魅的速度殘影,以及李賀那如同磐石般碾壓一切的巨人輪廓。

確認了大致態勢和危險來源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透過望遠鏡觀察他的守軍都瞠目結舌、甚至有些荒誕的動作。

他極其緩慢地,甚至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輕柔,抬起手。

用兩根手指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捏住了架在鼻梁上那副嶄新的、鏡片纖薄、鏡腿纖細的金絲邊眼鏡的鏡腿。

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價值連城、易碎無比的藝術品,生怕多用一絲力氣就會將其損壞。

他微微低下頭,對着相對還算幹淨的鏡片,極其克制地、輕輕地哈了一口氣,在冰冷的鏡片上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霧。

然後,他並未像常人一樣用衣角擦拭,而是從貼身的、同樣沾染了污跡但依舊看得出是高檔面料的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塊顯然是精心保存、折疊整齊的、質地柔軟的鹿皮絨布。

他極其細致、一絲不苟地用絨布擦拭着鏡片。

每一個擦拭的動作都充滿了專注和耐心,反復多次,沿着鏡片的弧度,不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角落。

仿佛周圍震天的喊殺、撲鼻的惡臭、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都不存在,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這副眼鏡。

擦拭完畢,他舉起眼鏡,對着慘淡的天光仔細檢查,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確保鏡片光潔如新,沒有任何一絲裂痕、指紋或污漬殘留。

確認無誤後,他才從另一個內袋裏,掏出一個深藍色天鵝絨包裹的精致眼鏡盒。

盒子表面有着細膩的紋理,一個小小的金屬搭扣閃爍着微光。

打開盒蓋,裏面是柔軟光滑的黑色絲絨襯墊,完美契合眼鏡的形狀。

他如同放置稀世珍寶般,屏住呼吸,將這副金絲邊眼鏡妥帖地放入凹槽,輕輕合上蓋子,“咔噠”一聲扣好小巧的金屬搭扣。

做完這一切,權正才長長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似乎都放鬆了一些。

他甚至還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破爛衣領的領口(雖然那領口早已變形)。

仿佛完成了一項關乎身家性命的重大儀式,重新找回了某種掌控感和安全感,與這個瘋狂的世界暫時達成了和解。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兩輛在屍群邊緣掙扎、如同暴風雨中飄搖小舟、隨時可能傾覆沉沒的大巴,眼神中掠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有漠然,有評估價值的算計,也有一絲被卷入巨大麻煩的不耐。

最後,他的視線越過混亂血腥的戰場,定格在遠處那個正在屍潮中高速穿梭、揮手間怪物便灰飛煙滅的身影(雲閒書),以及那個如同移動堡壘般狂暴碾壓、每一拳都砸得大地震顫的巨人(李賀)身上。

他的嘴角,緩緩地、一點點地向上勾起。

那笑容混合着極致的瘋狂、被逼入絕境的無奈、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以及一種“既然你們玩這麼大,老子奉陪到底”的狠戾決絕。

笑容在他沾着血污的臉上綻開,顯得格外邪異。

“媽的……”一聲低沉的、帶着金屬摩擦般質感的咒罵,從他喉嚨深處滾出。

聲音不大,卻詭異地穿透了周圍的槍炮轟鳴和怪物嘶吼,清晰地落入附近幾個士兵的耳中,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群不要命的瘋子!

“既然你們把桌子都掀了,要在末日裏玩這場狂歡……”

他猛地一把扯開束縛着脖頸、早已被汗水和污垢浸透、甚至勒出紅痕的昂貴領帶,如同丟棄一塊肮髒的破布般,隨手扔在腳下沾滿血污和碎肉的泥土裏。

眼中最後一絲屬於“文明社會”的猶豫和矜持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野獸捕食前的、純粹而冰冷的凶光!

那是屬於掠食者的本能!

“那老子就陪你們——玩到死!

話音未落!

轟——!!!

一股狂暴至極、充滿毀滅性氣息的能量波動,以權正的身體爲中心,毫無征兆地猛然爆發!

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扭曲、壓縮,發出低沉壓抑的嗡鳴!

腳下的碎石和泥土被無形的氣浪狠狠排開,形成一個淺坑!

他身上的破爛衣物無風自動!

權正的身體,如同被注入了萬噸高壓氣體的皮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違背物理定律般地急速膨脹!

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昂貴西裝外套和襯衫,如同脆弱的紙片,在肌肉賁張的恐怖力量下,瞬間被撐裂成無數碎布條,四散紛飛!

皮膚下,一條條如同虯龍般的青筋和血管瘋狂凸起、蠕動,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皮膚的顏色也迅速轉變爲一種深沉的、帶着金屬光澤的古銅色!

他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密集爆響,如同炒豆子一般噼啪作響,身形在極短的時間內拔高、變巨!

肌肉纖維如同鋼絲般絞緊、增殖!

僅僅是一個呼吸之間!

一個身高接近三米、散發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壓迫感的人形凶獸,悍然取代了那個略顯文弱的富家公子,矗立在硝煙彌漫、血肉橫飛的戰場之上!

如同神話中走出的泰坦!

與李賀那如同花崗岩山嶽般厚重、充滿純粹力量感和碾壓氣勢的巨人形態截然不同。

權正化身的巨人,肌肉線條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流暢與修長,仿佛每一束肌肉纖維都經過最精密的鍛造,蘊含着獵豹般的爆發力與毒蛇般的致命速度。

他的體型相對“纖細”,骨架更顯修長,四肢比例完美,卻給人一種更加危險、更加迅捷、如同殺戮機器般的直觀感受。

皮膚呈現出深沉的古銅色,隱隱有金屬光澤流轉。

“吼——!!!

一聲尖銳刺耳、充滿了暴戾、毀滅欲望以及一絲瘋狂快感的咆哮,從權正巨人化的喉嚨中迸發出來!

這聲音不像李賀的怒吼那般渾厚沉重,反而如同金鐵劇烈摩擦、厲鬼淒厲尖嘯,瞬間刺穿了整個戰場的喧囂,讓圍牆上的士兵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耳膜刺痛,甚至有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他巨大的、覆蓋着厚實角質、如同巨蜥腳掌般的腳掌,狠狠踏下!

咔嚓!

腳下堅硬的混凝土路面如同餅幹般碎裂,蛛網狀的裂痕瞬間蔓延開數米!

碎石激射!

緊接着,這尊散發着恐怖速度與力量氣息的巨人,雙腿那如同虯龍盤繞的肌肉群如同強力彈簧般壓縮到極致,積蓄着毀天滅地的力量,然後——驟然釋放!

轟!

原地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和一圈猛烈擴散的煙塵!

權正巨人化的身軀,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模糊殘影!

空氣被高速移動的身軀劇烈摩擦,發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嘯!

他舍棄了任何花哨的動作,將全部的力量和速度凝聚於一點,帶着摧毀一切的動能,如同人形炮彈,又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朝着大巴尾部那即將被死亡浪潮徹底淹沒的區域!

狂暴地!

決絕地!

沖撞而去!

目標直指那幾只攀爬最快、骨刺最鋒利的怪物!

地下指揮所。

張成旅長手中的高倍望遠鏡“哐當”一聲,失手掉落在布滿灰塵和彈殼的控制台上!

他渾然不覺,布滿血絲、深陷眼窩的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望遠鏡視野中那個新出現的、速度快得如同鬼魅幻影般的巨人身影!

那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線條,那撕裂空氣的尖嘯,那純粹的非人速度與力量帶來的視覺沖擊!

“第……第三個!!

”張成的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烙鐵堵住,聲音嘶啞變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震撼,幹裂的嘴唇哆嗦着,“不是兩個!

是三個!

三個!!

”巨大的沖擊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疲憊不堪、瀕臨崩潰的神經,讓他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連日指揮、絕望煎熬積累的沉重壓力,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血液如同滾燙的岩漿,瘋狂地涌上頭頂,沖刷着連日來的絕望與陰霾,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沖上眼眶!

“天不亡我!

天不亡我第七旅!

天不亡我倉庫裏七千弟兄和這幾百百姓啊!!

”張成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激動得近乎癲狂,布滿皺紋的眼角,渾濁的淚水混合着臉上的硝煙污跡滾落下來!“快!

火力!

給老子豁出去了!

全力支援!

別讓一個怪物擋了英雄的路!

張力!

張力死哪去了!

手雷!

集束手雷!

給老子捆一半出來!

等他們靠近圍牆!

給老子扔出去!

炸!

炸開一條通天大道!

快!

快啊!!!

”他對着通訊器嘶吼,唾沫星子飛濺。

圍牆上的士兵們也清晰地看到了那個新出現的、速度恐怖絕倫的巨人!

那非人的力量、悍不畏死的沖鋒姿態,以及瞬間拍飛骨刺怪物的精準,如同最熾熱的火炬,瞬間點燃了他們心中幾乎熄滅的鬥志火焰!“殺!!!

”“給英雄開路!!

”“弄死這些狗娘養的怪物!!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沖天而起,甚至短暫壓過了重機槍的嘶吼!

所有的槍口都噴吐出更加瘋狂的火舌,彈幕前所未有的密集,如同兩條灼熱的死亡之鞭,死死壓制着通道兩側涌來的屍群,不惜一切代價要將那條通向生還的血肉之路拓寬、穩固!

士兵們臉上混雜着汗水、污垢和一種近乎狂熱的戰意。

猩紅通道的最前方。

正在以極限速度突進、精神力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般掃描着前方每一寸區域、每一次揮手都精準粉碎擋路怪物的雲閒書,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狂暴能量波動,帶着一種高速移動產生的尖銳能量擾流,如同淬毒的利箭般刺入他的感知範圍!

方向——正是車隊岌岌可危的後方!

是他?

權正?

雲閒書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深切的驚訝,高速移動的身形都出現了極其微不可察的瞬間遲滯。

這個在上次商超沖突中,被李賀重創下頜後狼狽逃竄、自私自利到極點、眼中只有自己利益的家夥,竟然會出現在這九死一生的屍海核心?

還……出手救援?

這簡直比看到怪物潮退去更讓他意外。

精神力感知瞬間向後延伸,如同無形的觸手,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三輛悍然沖擊屍群、形成穩固三角防御陣型的改裝皮卡,以及那個剛剛完成巨人化、正以恐怖絕倫的速度沖向大巴尾部、精準拍飛骨刺怪物的熟悉能量源。

雲閒書幾乎是瞬間就洞悉了權正的處境和動機。

孤狼?

在真正的末世浩劫面前,在無邊無際、悍不畏死的屍海戰術下,再強大的個體也終將被活活耗死,碾成齏粉!

這家夥,終於被冰冷的現實狠狠抽醒了?

終於明白,在這崩壞的世界裏,不抱團取暖、不依附強大的集體、不懂得利用和交換,單憑匹夫之勇,只有死路一條?

一絲冰冷而略帶譏誚的弧度,在雲閒書緊繃的嘴角一閃而逝,如同刀鋒掠過寒冰。

也好。

多一個戰力,尤其是這種擁有巨人化能力、且顯然戰鬥風格迥異的戰力,就多一分撕開這絕境、達成最終目標的把握。

敵人的敵人或許不是朋友,但在共同的、足以毀滅一切的生存威脅面前,一個暫時可控的、可以利用的“工具”,其價值毋庸置疑。

他不再分心,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鷹隼,將所有的精神力更加凝練地匯聚、壓縮,如同無形的鋒矢,更加迅猛地刺穿前方零星的阻礙,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一絲!

腿部強化後的肌肉纖維如同鋼絲般絞緊、釋放,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每一步踏下,都在龜裂的地面上留下更深、更清晰的腳印,身體化作一道撕裂屍潮的銀色閃電!

通道的盡頭。

化身巨人的李賀,如同一尊不知疲倦、只爲毀滅而生的戰爭機器,巨大的拳頭如同打樁機般瘋狂砸落,每一次轟擊都伴隨着沉悶如雷的巨響和大片灰敗者的粉身碎骨,污血碎骨如同暴雨般潑灑在他古銅色的岩石肌膚上。

他巨大的腳掌每一次踐踏,都如同引發小型地震,將腳下的怪物連同泥土一起碾成粘稠的肉醬,硬生生頂住正面如同潮水般永無止境涌來的屍群洪流!

就在他再次揮拳,將一片涌上的怪物砸成肉泥時,一股讓他極度厭惡、如同毒蛇般陰冷滑膩的能量波動,帶着高速移動特有的撕裂空氣的尖嘯,猛地刺入了他的感知範圍!

是那個混蛋!

權正?!

他怎麼來了?!

還他媽變身了?!在這裏?!

李賀猩紅的巨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到幾乎化爲實質的敵意和怒火!

上次商超外,這個混蛋巨人化後搶奪物資、囂張跋扈、差點害死同伴的畫面瞬間涌入腦海!

新仇舊恨交織,狂暴的殺意如同火山岩漿般在他胸中翻騰,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

巨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轉身將那混蛋砸成肉餅!

然而!

就在他心神劇震、殺意沸騰的刹那!

側面!

一股陰冷刺骨、帶着濃烈腥臭的惡風,毫無征兆地撲來!

幾只動作遠比普通灰敗者迅捷、如同剝皮猴子般的骨刺怪物,利用李賀這瞬間的疏忽和分神,竟然詭異地突破了火力網的壓制,從屍群的縫隙中悍然撲出!

它們尖銳的、閃爍着淬毒般幽藍光澤的骨刺,如同死神的獠牙,直刺李賀相對脆弱的腰腹軟肋和膝關節韌帶!

角度刁鑽,狠辣致命!

李賀巨大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

他龐大的身軀正全力頂住正面和另一側如同山洪暴發般的沖擊,沉重的慣性讓他根本來不及回身或閃避!

電光火石之間,死亡的陰影已然籠罩!

“滾開!!

一聲尖銳刺耳、充滿了暴戾與不屑的厲嘯,如同炸雷般在李賀側後方響起!

是權正的聲音!

那道如同鬼魅般的修長巨人身影,帶着恐怖的動能,後發先至!

速度快到了極致!

他巨大的、覆蓋着角質層、指爪鋒利的右臂,如同一條鋼鞭般閃電揮出!

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

砰!

砰!

砰!

精準無比!

如同拍打惱人的蚊蠅!

三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那三只偷襲的骨刺怪物,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擊,堅硬的身體瞬間變形,骨刺斷裂,慘嚎着被狠狠拍飛出去,撞在遠處堆積如山的怪物屍體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掙扎了幾下便不動了。

權正的身影毫不停留,借着沖擊的恐怖勢頭,如同旋風般狠狠撞入李賀側翼涌來的、最爲密集的屍群中!

他的戰鬥方式與李賀的純粹力量碾壓截然不同!

沒有撼山動地的沉重感。

而是如同高速旋轉的鋒利絞肉機!

又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死亡藝術家!

拳!

肘!

膝!

腳!

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

攻擊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模糊殘影!

每一次攻擊都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

速度與力量的完美結合!

噗!

噗!

噗!

噗!

被他擊中的灰敗者,頭顱如同熟透的爛西瓜般瞬間爆開!

身體被高速的拳腳撕裂成不規則的碎片!

污黑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內髒組織如同噴泉般以他爲圓心瘋狂噴濺!

他硬生生在李賀壓力最大的側翼,用純粹的速度、精準的殺戮技巧和狂暴的力量,清理出一片短暫的、彌漫着濃重血腥的真空地帶!

效率驚人!

“管好你自己那傻大個的正面!

別他媽分心找死!

”權正尖銳刻薄、充滿嘲諷的聲音響起,他頭也不回地吼道,修長的身影在屍群中高速穿梭,每一次閃動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繼續高效地絞殺着涌來的怪物,爲李賀分擔了巨大的壓力。

李賀巨大的鼻孔猛地噴出兩股灼熱的白氣,如同憤怒的公牛!

眼中的怒火更盛,幾乎要噴出火來!

被這個混蛋救了?!

還被嘲諷?!

這簡直比被怪物抓傷更讓他憋屈!

一股邪火無處發泄,只能將所有的狂暴都加倍傾瀉在正面的屍潮上!

雙拳如同兩柄巨大的攻城錘,更加瘋狂地輪番砸落!

轟!

轟!

轟!

轟!

大地劇烈震顫!

每一次轟擊都如同重炮落地!

成片的灰敗者被砸成肉泥,骨斷筋折!

污血匯成了小溪!

兩個巨人。

一個如山嶽般厚重狂暴,肌肉虯結,以純粹的力量頂住正面洪流,每一次攻擊都帶着地動山搖的威勢。

一個如颶風般迅捷致命,身形修長,以恐怖的速度和精準的殺戮清剿側翼威脅,身影飄忽不定,每一次閃現都帶走數條“性命”。

風格迥異,互不幹擾,卻又目標高度一致。

竟形成了一種奇異而高效的殺戮節奏與互補!

通道所承受的壓力,在這一刻驟然減輕!

被硬生生穩固住了!

車隊!

終於獲得了最寶貴、最關鍵的沖刺空間和時間!

明昕駕駛的頭車皮卡,引擎發出最後的悲鳴,車輪碾過鋪滿碎骨和肉泥的猩紅之路,如同離弦之箭,第一個沖到了高聳的圍牆之下!

緊接着是釘子駕駛的皮卡!

鐵頭駕駛的面包車!

方茜的粉色牧馬人沒有絲毫猶豫,緊跟着鑽入!

第一輛破舊大巴,如同垂死的巨獸發出最後一聲呻吟,搖搖晃晃地駛入圍牆大門投下的陰影中!

第二輛大巴,也終於掙扎着沖過了最後幾十米死亡距離,龐大的車身擠進了門縫!

就在殿後的權正車隊那三輛皮卡也準備踩下油門,加速脫離這地獄入口的瞬間!

圍牆之上!

早已等待多時、雙眼布滿血絲的張力,眼中閃爍着瘋狂而決絕的光芒!

他看到了通道入口處,因爲李賀和權正被側面牽制,又有新的怪物開始涌來堵路!

“投彈組!!

”張力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地怒吼,聲音劈裂!

“目標!

前方通道入口!

堵路的雜碎!

“給老子炸平它!

“放!

隨着他這聲飽含所有希望的怒吼!

數十枚早已拔掉保險銷、冒着致命青煙的手雷,被精選出來的、臂力最強的士兵們用盡吃奶的力氣投擲出去!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代表着死亡與希望的弧線!

越過李賀和權正那浴血奮戰的龐大巨人身影!

如同冰雹般!

狠狠砸落在通道入口處依舊擁堵着大量灰敗者、正試圖重新封死道路的區域!

轟隆隆隆——!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如同平地炸響的驚雷!

震得人耳膜欲裂!

沖天的火光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

狂暴的沖擊波如同無形的滅世巨錘,橫掃一切!

瞬間將擁堵在那裏的灰敗者撕碎、掀飛、汽化!

斷肢殘骸混合着泥土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猛烈潑灑!

一個巨大的、焦黑的、彌漫着濃烈硝煙和血肉焦糊味的缺口!

被硬生生炸了出來!

最後的障礙!

被暴力清除!

一條通往生還的坦途被徹底打通!

“沖啊!!

權正車隊的三輛皮卡發出最後的、歇斯底裏的咆哮!

引擎的嘶吼達到了極限!

輪胎在泥濘和血水中瘋狂旋轉,卷起泥浪!

如同三頭掙脫了鎖鏈的鋼鐵猛獸!

猛地加速!

緊隨着最後一輛大巴的車尾!

沖過了那硝煙彌漫、殘骸遍地的血腥缺口!

一頭扎進了圍牆大門投下的、象征着安全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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