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蕭野晟進了屋子，院子裏就只剩下老夫人和柳念念兩個人。
老夫人無力地在石椅上坐下，面容好像蒼老了十歲。
她雙眼空洞地說：“難道姜氏真的懷了晟兒的孩子？而我……活生生把孩子作沒了？！我是罪人，我是蕭家的罪人啊！我沒臉見蕭家的列祖列宗，我不想活了！”
老夫人捂着臉嗚咽着哭起來。
柳念念雙拳緊握，心道竟然連老夫人也站到了姜姒月那邊。
她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她是蕭府的女主人，所有人都必須以她爲尊，圍着她轉！
柳念念握住老夫人蒼老的手，替她擦去眼尾的淚花。
“祖母。”她像毒蛇，繼續吐着她陰毒的信子，“蕭將軍求子心切，又在床上被姜氏用媚術蠱惑過，肯定腦子不清醒，姜氏說什麼，他就信什麼，您千萬不能和蕭將軍一樣被騙了！我們蕭府，必須有清醒的人！”
“可……姜氏在沒有嫁到蕭家前，素來名聲極好，她確實不像水性楊花會和下人搞到一起的女人。我們因爲阿盛，已經搞過一次烏龍，若是再冤了姜氏……”
柳念念突然在老夫人面前跪下：“祖母，如果出了差池，念念願意一個人承擔全部後果！念念與蕭將軍夫妻一場，實在不忍見他因爲求子心急被賤人蒙騙！請祖母允許念念調查姜氏的過去，查出害她懷孕的奸夫是誰！”
老夫人看着柳念念真誠的眼睛，感動地落下淚來。
她彎腰將柳念念扶起來：“好孩子，你爲蕭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晟兒能娶你爲妻，是他的榮幸，你放手去查吧，要是晟兒怪罪下來，祖母替你撐腰！”
“多謝祖母！”
柳念念把頭埋在老夫人肩上，裝模作樣哭了兩聲。
與此同時，蕭野晟邁着沉重的腳步，已經走進室內。
他繞過屏風，看到姜姒月面色蒼白，雙目無神一動不動靜靜躺在床上，兩鬢的碎發早已被先前流的淚水打溼，黏在潮紅的臉頰上。
他在姜姒月床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白楓已經把你暈倒的原因告訴你了吧？”
姜姒月轉過頭，還沒說話，淚珠就先一步從蒙着一層水霧的眼眶滾落。
“我不想見你，你出去。”
姜姒月小聲抽泣，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蕭野晟看着她委屈落淚的樣子，眼眶也是一熱。
但什麼都比不過蕭家的血脈和未來。
他必須搞清楚孩子的父親是誰。
他幫姜姒月擦去眼淚，看着她的眼睛，藏起情緒，一字一句道：“姜姑娘，我想要你一句實話。”
“什麼？”
“你剛剛失去的那個孩子，真的是我的嗎？你在沒入府前，可曾有過別人？”
姜姒月從未對蕭野晟動過心，也沒有指望過他能給自己真心。
但在這一刻，對人性的失望還是像一把利劍刺進她的心髒。
“連你也不信我，在偌大的蕭府，沒有一個人相信我的清白。”
姜姒月輕輕笑了。
果然至親至疏夫妻。
既然蕭野晟心性涼薄，日後他就不要怪她心裏只有算計。
“不是我不肯信你，但我的情況你了解，我十七歲娶妻，到今年，我二十八歲，期間整整十一年，我都沒有孩子，你剛來府裏，與我不過只有一夜，怎就懷了孕？”
“我若說孩子是你的，你能做到完全信任我，從此不再疑我麼？”
蕭野晟沉默。
姜姒月笑了：“你連騙我都不願意。”
蕭野晟：“以後你不需要繼續住青山寺了，青竹苑一直給你留着，回家住吧，在琳琅身子沒有恢復前，我每夜都會宿在你院裏，如果你能再次懷孕，我就信剛剛那個孩子是我的。”
姜姒月：“倘若命運只肯眷顧我一次，再也不肯給我孩子呢？你是不是要以七出中的淫佚之罪將我逐出府？”
這一次，蕭野晟沉默的時間更久了。
直到清霜端着熬好的中藥走進來，蕭野晟才道：“只要你從此乖乖待在我身邊，心裏不再想着別人，哪怕你沒有孩子，你沒入府前的事我也可以不計較，我會看在王孟的面子上護你一世周全。”
蕭野晟這番話聽起來大方，讓人安全感滿滿，但其實，他還是不信姜姒月，只要沒有信任，其他人就可以輕而易舉離間他們。
“我累了，你出去吧。”
姜姒月直接就是一道逐客令。
蕭野晟沒有多留，他還要出去調查阿盛到底受了誰的指使。
他起身道：“記得喝藥，好好養身體，我們能有一個孩子，就能有第二個。”
蕭野晟走後，清霜把姜姒月扶起來，喂她喝藥。
“小姐，蕭府的下人說，你不在蕭府這段時間，蕭將軍一直宿在青竹苑，沒去任何人的院子，他一定是想您了，他心裏絕對有您，只要咱們牢牢把蕭將軍的心栓在青竹苑，就再也沒人能欺負的了您。”
“他一直宿在青竹苑？”姜姒月冷笑，“我說我好好待在青山寺，柳念念怎麼突然想起要對付我了，原來都是因爲蕭野晟在搞深情這一套！他若真心在意我，喜歡我，當初就不會舍得讓我離開蕭府。我今日受到的屈辱，縱然都是柳念念設的局，但蕭野晟也脫不開關系。”
清霜：“剛剛柳念念誹謗您在沒來蕭府前與王府下人有染，蕭將軍氣得給了她一巴掌，打掉了她一顆牙，接下來這幾日，柳念念定會臉腫的不能見人，咱們心裏這口惡氣也算出了。”
姜姒月：“蕭野晟這一掌，只是爲了殺雞儆猴，堵住悠悠之口，不讓府裏其他人在背後議論是非，不代表他信任我。清霜，今日幸好有你，替我將楓兒請了過來，我不敢想象，若是在我昏迷時，由柳念念的心腹給我看病，我還有沒有命躺在這裏和你說話。”
清霜抱住姜姒月，腦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小姐，我永遠都不會忘，在我七歲發高燒說胡話，連我娘都放棄我的時候，是您連夜將我背到白楓大夫面前，花光自己所有積蓄買最好的藥材幫我治病，清霜這條命是小姐給的，清霜要用一輩子報答小姐。”
姜姒月握緊清霜的手，向她承諾：“我一定會替我們爭一個好前程，我們絕不會一直吃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