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雲隱山莊的書房內卻亮着燈。漆木山、岑溪、李霽林、楚瑤和李相顯五人圍坐一圈,面色凝重。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更襯得屋內氣氛肅穆。
"諸位,"漆木山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今夜請各位來,是想商議關於樂汐的事。"
十八歲的李相顯坐姿端正,眉宇間已有了幾分成熟穩重的氣質。他微微皺眉:"樂汐怎麼了?"
岑溪輕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攤開在桌上:"這是樂汐最近記錄的藥方和毒理筆記。你們看看。"
楚瑤接過冊子,借着燈光細看,美目漸漸睜大:"這...這不可能是一個十歲孩子能寫出來的!"她指着其中一頁,"看這個解痋蟲的方子,配伍精妙,連我都想不出如此周全的方案。"
李霽林湊過去看了看,面色也變得嚴肅:"確實。而且這字跡雖然稚嫩,但行文老練,像是...像是把某種早已掌握的知識重新謄寫出來一般。"
"不止如此。"漆木山沉聲道,"樂汐的武功進步也異常神速。特別是她自創的那套《碧海潮生曲》,音律與內力結合之精妙,且曲調中的感情與閱歷,絕非十歲孩童所能領悟。"
李相顯若有所思:"難怪她最近總拉着相夷和阿飛'試驗'新曲子..."
岑溪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最奇怪的是玉簫劍法。木山原創的那套本是爲樂汐量身打造的基礎劍法,可她現在使的版本..."她搖搖頭,"簡直脫胎換骨,招式間的銜接流暢自然,仿佛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屋內一時陷入沉默。五位長輩交換着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與擔憂——樂汐的這些變化,已經不能用"天賦異稟"來解釋了。
"還有一事,"漆木山突然說道,聲音更低了,"關於那支碧玉簫的來歷...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岑溪驚訝地看向丈夫:"木山?"
漆木山深吸一口氣:"那支簫,是在樂汐滿周歲前一天,憑空出現在她枕邊的。"
"什麼?"楚瑤驚呼,隨即意識到聲音太大,趕緊捂住嘴。
"我記得很清楚,"漆木山繼續道,眼中浮現回憶之色,"那天晚上我檢查過樂汐的搖籃,什麼都沒有。半夜裏突然聽到嬰兒笑聲,起身查看,就看到那支玉簫躺在樂汐身邊,發着微光。"
李霽林眉頭緊鎖:"會不會是有人..."
"我第一時間也這麼想。"漆木山搖頭,"但山莊外的陣法和機關是我親自設下的,又有誰能無聲無息潛入嬰兒房?更奇怪的是,我當即將玉簫封存在庫房的鐵箱裏,可第二天一早,它又出現在了樂汐的搖床中。"
一陣寒意掠過衆人脊背。李相顯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這...這已經超出武學範疇了。"
"所以抓周時,我特意把玉簫放了進去。"漆木山苦笑,"果然,樂汐一眼就選中了它。冥冥中自有定數,我便不再阻攔。"
岑溪突然站起來,眼中閃着堅定的光芒:"不管樂汐有什麼不凡來歷,她都是我的女兒!我十月懷胎,九死一生才生下她,我比誰都清楚——她就是我的骨肉!"
漆木山立即起身將妻子擁入懷中:"當然,沒人能否認這點。"他環視衆人,"我和溪溪的意思很明確:無論樂汐身上有什麼秘密,我們都會保護她,僅此而已。"
李霽林與楚瑤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楚瑤柔聲道:"樂汐也是我們看着長大的,就像親女兒一樣。她有什麼特別之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個好孩子。"
"正是。"李霽林贊同道,"況且,這些年樂汐承歡膝下,是我們一手教導出來的徒弟,她的性子我最了解了。"
李相顯沉思片刻,緩緩開口:"我有個想法...樂汐的這些'突飛猛進',會不會與那支玉簫有關?就像...某種傳承覺醒?"
這個推測讓衆人眼前一亮。漆木山若有所思:"確實有可能。古籍中記載過'器物認主'的奇事,或許那玉簫選擇了樂汐,在適當時機給予她其中的知識..."
"那阿飛體內的痋蟲..."岑溪突然想到什麼,"樂汐能解這種南胤秘術,是否也是玉簫的指引?"
李霽林面色一變:"如果真是這樣,那玉簫的來歷恐怕大不簡單。南胤痋術向來不外傳,能破解的人少之又少..."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驚人的可能性。窗外,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山莊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最終,漆木山打破了沉默:"無論如何,我們需達成共識——樂汐的秘密,僅限於在場五人知曉。對外,就說是溪溪和我早年遊歷時得到的奇遇,現在傳給了樂汐。"
衆人一致同意。李霽林補充道:"相顯,你多留意些,特別是相夷和阿飛那邊。那倆孩子聰明得很,別讓他們察覺異常反而嚇着樂汐。"
李相顯鄭重點頭:"我明白。"
楚瑤忽然輕笑一聲:"說起來,咱們是不是太過緊張了?不管樂汐有什麼奇遇,她不還是那個會偷吃桂花糕、撒嬌耍賴的小丫頭嗎?"
這句話緩和了氣氛。岑溪也露出笑容:"是啊,昨天還因爲不想抄《女誡》跟我討價還價呢。"
漆木山笑着搖頭:"總之,我們保持警惕但不驚動孩子。若真有人或勢力沖着樂汐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雲隱山現在也不是好惹的。"
商議既定,衆人準備散去。就在這時,書房門突然被輕輕叩響。
所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漆木山示意大家鎮定,沉聲問:"誰?"
"爹爹,是我。"樂汐軟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做了安神茶,給你們送一些。"
五位長輩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眼神——剛才的談話,樂汐聽到了多少?
岑溪迅速調整表情,打開房門。樂汐站在門外,雙手捧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五杯冒着熱氣的茶飲。她穿着睡袍,頭發有些蓬亂,顯然是從床上爬起來的。
"寶貝,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岑溪接過托盤,柔聲問道。
樂汐打了個哈欠:"我練完新曲子在床上躺了半天都睡不着,聽到書房有聲音,就想你們可能也在熬夜..."她眨着大眼睛,天真地問,"爹爹,你們在商量什麼重要事情嗎?"
漆木山蹲下身,平視女兒:"沒什麼,就是些山莊事務。倒是你,這麼晚還操心大人,小心長不高。"
樂汐咯咯笑起來:"才不會呢!我每天都喝牛奶!"她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紙包,"對了,這是我新配的安神香,跟安神茶一起用效果更好!"
楚瑤接過紙包,輕輕嗅了嗅:"甘鬆、白芷、龍眼肉...配伍得很精妙啊樂汐。"
樂汐驕傲地挺起小胸膛:"《藥經》上學的!"
這句話讓大人們再次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岑溪輕撫女兒的頭發:"好了,茶我們收下,你快回去睡覺,明天還要練功呢。"
"嗯!爹爹娘親,師父師娘,相顯哥哥,晚安!"樂汐乖巧地行禮,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看着女兒遠去的背影,岑溪眼中滿是柔情。她輕聲對丈夫說:"看,不管有什麼秘密,她都是我們的樂汐。"
漆木山點頭,轉身對衆人道:"今夜之事,到此爲止。我們只需記住一點——"
"保守秘密,保護家人。"五人異口同聲地低語,仿佛立下了一個無聲的誓言。
窗外,烏雲散去,月光重新灑落庭院,溫柔地籠罩着熟睡中的山莊。樂汐的房間內,碧玉簫靜靜地躺在枕邊,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有節奏的光芒,宛如在呼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