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陳弘軍的大兒子也眼巴巴望着,趙玉梅碗中給弟弟的稀飯。
陳弘軍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吃。”
陳國民害怕他爹,不敢開口問他媽要,把頭低下去吃稀飯。
老三媳婦趙玉梅正把紅薯壓的碎碎的,好讓稀飯稠一點甜一點喂給小的兒子吃。
孩子8.9個月了,她每餐也就吃一碗,每天要喂奶要幹活,奶水都不夠孩子吃,只能把稀飯喂給孩子吃。
她能吃到的就更少了。
現在多得的一小勺起碼夠孩子吃了,她也很高興。
孩子在她懷裏吃到甜甜的東西,高興的咿咿呀呀、手舞足蹈的。
趙玉梅看着也跟着高興。
孫曉春見沒有一個人理她,瞟了一眼角落裏的陳秀美,“小妹、今晚是要在娘家住?還是妹夫會來接你回去?”
死老太婆自己嫁人的閨女回來吃白食就有,給她的三個閨女吃就沒有,還真是偏心。
陳秀美知道自己這是被娘家嫂子嫌棄了,端着碗不敢出聲。
李貴蘭直接點破她的心思,“老二媳婦你不用覺得就你家孩子沒多分到稀飯,是她們的姑姑給占了,她姑姑吃的那份是我叫彩英多煮的。我想給誰吃一口稀飯,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這個家什麼時候由你當家做主了?”
老大媳婦錢芬芳向孫曉春望過來 ,就算婆婆不當家了,這個家也應該她當,哪裏輪得到她惦記?
“我沒有。”孫曉春不甘的解釋道。
“你沒有最好,有也給我憋着。”
李貴蘭看了一眼陳素英,“叫你帶着妹妹們上山去撿點鬆樹針、幹鬆果,回來留着冬天引火,你們一去一下午柴火呢!”
孫曉春以爲平時教她的女兒們偷奸耍滑,沒人知道呢!
活幹沒幹,不是一眼就能瞧出來的?
“平時叫你們割個豬草家裏不見豬草,三個人割的還沒有人家彩英一個人多,叫你們幹的那件事你們幹好了?”
幾個小女孩有種作假被拆穿的恐慌,姐妹三人同時看向自己的娘,見娘也不敢說話,大氣不敢喘的垂下腦袋。
“多分給你們?沒有不給你吃飯就已經好了。”李貴蘭帶着幾分嚇唬她們。
老二陳弘武自知理虧要開口罵她們。
幹活這點上閨女就是不如小子,本來一幹不好還愛偷懶。
自己的孩子一撅屁股,李貴蘭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行了,飯我既然給她們吃了,這事就算揭過了,你這當爹的也要好好教教,省得學壞了。”
上輩子她們三姐妹長大後,就好吃懶做的什麼事都幹不長。
說着,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孫曉春
李貴蘭望着三個低着頭的女孩,“你們的大姐爲什麼可以多分,是因爲她幹的比你們多,她配多吃!你們也想像你們大姐一樣多分到的東西吃?”
她看着陳素英她們姐妹。
三個女孩不解的望着李貴蘭,陳素英開口道:“我們也可以嗎?”
這還是第一次,陳彩英的勞動被認可,以前就算她幹的再多再好,大家都覺得她是女娃,女娃就應該幹這些,到婆家也是要幹的,這些理所當然她該幹。
可好處呢,從來只有男娃有。
陳彩英聽着這話心裏突然一陣委屈,滾動的眼淚悄悄的劃過臉龐,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擦掉。。
以前從來都只有哥哥、弟弟們能多吃,因爲大家都說男孩子才是家裏的頂梁柱。
女娃都是賠錢貨,長大了就送去別人家幹活。
女娃們要對兄弟他們好,把吃的讓給他們,以後她們長大嫁人了,在婆家受了欺負,娘家一群壯壯的兄弟才能去給她們撐腰。
靠兄弟給在婆家受委屈的姐妹撐腰?
簡直就是個笑話,陳秀美回來這半天,作爲她的兄弟那個多問了她半句?
要是在過兩天不回去,他們怕是會嫌棄她吃的多呢!
再說李貴蘭多活了幾十年,知道以後的日子女孩們會比現在有更多的選擇,若是她們上了學讀了書,掙的錢不會比男娃少呢。
不應該把她們困在田地裏和這幾間破破爛爛的小房子裏。
“當然可以,以後奶奶不管男女都會一視同仁,但是這是有要求的。”
三個女孩眼睛都亮了起來,齊聲道:“什麼要求?”
李貴蘭看了看正屋的方向,“勤快、肯幹、像你們姑姑和大姐一樣,從明天開始你們爺爺戒煙、戒酒就不花錢了,那份錢都用來花在你們身上,只要勤快就會有。等你們爺爺明天在的時候我會跟他說一聲。”
三個女孩眼裏的光又暗了下去,爺爺的那一份她們可不敢想。
爺爺總是嫌棄她們是女孩,一直都罵她們是賠錢貨、不頂用、浪費糧食。
她還敢花爺爺的錢,奶奶一定是哄她們幹活的。
孫曉春更加氣憤,這老太婆恨不得把公爹供起來,生怕他少吃一口,怎麼會委屈他?把錢給她女兒們用?
不給就不給,這死老太婆還要哄騙她們。
沒有人信李貴蘭,都當她隨便說說。
再說除了給陳德前花那份,還要分給老四的糧,老五還要上學,家裏能有什麼?
大家下地賺的工分拿來大家子吃稀飯的,再添不少土豆紅薯才能省下一些。
家裏養的雞鴨、豬還有自留地種的菜是能換幾個錢,還要拿去給公爹買煙絲,買酒喝。
還能存下幾個錢?
“秀美、晚上你就跟大妹她們擠一下,好好在家住着,家裏有一口吃的就不會餓着你,有娘在沒人敢說什麼。”
陳秀美點點頭,喉嚨裏發出一聲,‘嗯。’
說完,李貴蘭踩着亮堂堂的月光出去了。
陳秀美見李貴蘭要走,顧不得疼忙站起來,“媽。”
這還是她今天出發最響的一聲。
李貴蘭回頭,“還有事?”
陳秀美放下碗走過去,扶着李貴蘭到了院子,借着月光,“媽你坐下。”
李貴蘭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還是坐在了椅子上。
陳秀美把她的褲腳挽起來,看着她烏青的膝蓋,“媽我用藥酒給你揉一揉好的快點。”
剛剛李貴蘭給她買的藥酒,她一點也沒舍得用。
要不是因爲李貴蘭從田坎上摔下,她壓根不會讓她給她買藥酒。
李貴蘭看着蹲在她身前的陳秀美,想起前世她壓根沒有給她買藥酒。
陳秀美還去山上扯了些草藥來給她敷,她還覺得陳秀美是怕回婆家吃苦挨罵,想留在娘家。
不領她的情,把她趕走。
李貴蘭摸着陳秀美的頭,眼淚滴下她抬手擦掉。
這一世她一定要護好女兒,“媽沒事,媽就是心疼你,秀美啊你要記住媽只有你一個女兒,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以後張家要是再敢打你,你就回來找媽,媽爲你做主,你一定要記住,媽生你下來不是爲了給別人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