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暮色四合,炊煙嫋嫋。村莊浸染在一天中最寧靜的黃昏光暈裏,勞作歸來的農人扛着鋤頭,孩童追逐嬉笑,雞犬之聲相聞,構成一幅再尋常不過的田園畫卷。然而,村西頭李家小院那堵低矮的土坯院牆,卻像一道無形的界限,隔絕了牆內蓬勃到近乎妖異的盎然生機與牆外日漸喧囂的流言蜚語。

李墨盤膝坐在花圃中央,身下是鬆軟微潤的泥土,周身縈繞着肉眼不可見、卻異常活躍的淡綠色光點。她雙目微闔,心神沉入丹田。那裏,一枚鴿卵大小、翠綠欲滴的氣旋正緩緩旋轉,每一次律動都牽引着周遭天地間遊離的木靈之氣,如涓涓細流匯入其中。煉氣三層的境界雖已穩固,但突破時短暫逸散出的精純乙木靈氣,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悄然擴散,吸引着黑暗中的窺視。

《青帝長生訣》煉氣篇的心法在心間流淌:“……氣如春藤,綿綿不絕;意如古木,根深葉茂;納靈歸海,周天復始……”她小心翼翼地引導着新納入的靈氣在經脈中流轉,沖刷着細微的滯澀,溫養着氣旋。每一次成功的周天循環,都讓那翠綠氣旋更加凝實一分,旋轉的軌跡也愈發圓融流暢。力量感在四肢百骸間悄然增長,五感也隨之變得更加敏銳通透。

然而,就在這物我兩忘的修煉佳境中,一絲極其微弱、卻帶着明顯惡意與貪婪的窺探感,如同冰冷的蛛絲,悄然拂過她高度集中的靈覺!

李墨猛地睜開雙眼!眸底溫潤的翠色光華一閃而逝,瞬間鎖定村口方向!夕陽的餘暉勾勒出老槐樹虯結的枝幹,一輛裝飾華貴、由四匹健馬拉着的烏木馬車,正碾過坑窪的黃土路,卷起一溜煙塵,穩穩停在樹下。車簾掀起,一個身着錦緞長衫、體態微胖、面團團如富家翁的中年男子探出身來。

正是青石村最大的藥材商,錢通。

他臉上掛着和煦如春風的笑,隨手拋給樹下歇腳的老農幾個銅板,動作熟稔而帶着居高臨下的施舍意味。渾濁的銅錢落入老農布滿厚繭的手心,那老農渾濁的眼睛裏卻閃過一絲警惕和難以掩飾的疏離,捏着銅板,目光下意識地瞟向村西頭李家的方向。

“老丈,”錢通笑容可掬,聲音洪亮,帶着刻意營造的親民,“叨擾了,打聽個事兒,村西頭老李家,可是有位擅種奇花的李墨姑娘?”

老農喉結滾動了一下,含糊道:“是……是有個李姑娘……花是種得好……”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可……錢老爺,那地方……似有邪性……”

“邪性?”錢通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眼神卻瞬間沉了半分,銳利如鷹隼,“老丈何出此言?不過是些鄉野閒談吧?李某只是慕名而來,想見識見識能讓左鄰右舍都津津樂道的奇花罷了。”

他語氣輕鬆,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力。老農被他目光一刺,剩下的話便堵在了喉嚨裏,只胡亂地朝村西一指:“就……就順着這條路直走,院牆外花最多的那家就是……”

“多謝老丈!”錢通拱拱手,不再多問,帶着兩個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的隨從,踱着看似悠閒實則目標明確的方步,徑直朝着李家小院走來。

隨着距離的拉近,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卻沁人心脾、令人精神爲之一振的草木清氣,如同無形的絲線,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鬱!錢通貪婪地深吸了幾口,連日奔波的疲憊仿佛真的消散了幾分,眼底深處那抹被強行壓下的貪婪,再也抑制不住地涌動起來。果然!傳言非虛!這地方,這花,絕對有門道!

李家低矮的土坯院牆,此刻成了最單薄的屏障。牆內,那片在夕陽熔金下流光溢彩的花圃,如同打翻的調色盤,又似墜落人間的彩霞,肆無忌憚地向牆外展示着它的瑰麗與不凡。

錢通停在院牆外,目光貪婪地掃視着牆內形態各異、綻放異彩的花朵。

琉璃蘭:薄如蟬翼的花瓣在暮光中流轉着近乎透明的瑩潤光澤,仿佛由凝固的月光雕琢而成,微風拂過,姿態輕盈欲飛。

霓裳:紅、黃、藍三色花瓣層層暈染,色彩純粹濃烈得如同燃燒的彩焰,在光線下折射出夢幻般的虹彩,絕非凡俗染料所能企及。

墨玉朱顏:深紅近墨的絲絨花瓣厚重如錦緞,邊緣勾勒着神秘的金線,在陰影處仿佛能吸納光線,散發着沉靜而內斂的華貴氣息。

地脈紫金冠:翠綠挺拔的莖稈頂端,緊緊包裹的花苞雖未綻放,卻隱隱透出一股蓄勢待發的、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機,如同沉睡的帝王。

更不用說那些普通卻異常繁茂的鳶尾、蜀葵、月季,開得鋪天蓋地,將小院妝點得如同仙境一角。濃鬱到化不開的混合花香,帶着洗滌靈魂般的清新,霸道地占據着每一個闖入者的嗅覺。

“好!好!好地方!真是神仙洞府啊!”錢通忍不住撫掌贊嘆,貪婪地深吸着這醉人的氣息,仿佛要將這滿園的靈韻都吸入肺腑,眼底的熾熱幾乎要灼穿那堵矮牆。這哪是鄉野花圃?這分明是流淌着金子的寶地!那幾株奇花,絕對是沾染了地脈靈氣的變異靈植!價值連城!

篤篤篤。

敲門聲帶着一種志在必得的節奏感。

開門的是李母。看到門外衣着光鮮、笑容滿面卻眼神精明的錢通,以及他身後那兩個孔武有力、眼神不善的隨從,李母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了門縫:“這位老爺……您找哪位?”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叨擾了,老夫人。”錢通笑容滿面,拱手作揖,目光卻如同黏膩的觸手,越過李母單薄的肩膀,牢牢鎖定在院內那片絢爛的光影上,“鄙人姓錢,青石村做藥材生意的。久聞貴府李墨姑娘妙手天成,種得一手冠絕江南的好花,尤其是幾株世間罕見的奇珍,特來拜會,想開開眼界,長長見識。不知可否請姑娘出來一見?”話語客氣,內裏卻是不容拒絕的強勢。

李母被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正要硬着頭皮婉拒,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同山澗清泉,瞬間驅散了門前的壓抑:

“娘,我來吧。”

李墨從屋內走出,一身素淨的棉布衣裙,洗盡鉛華,未施粉黛,青絲僅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然而,她只是站在那裏,便自有一股沉靜如深潭的氣度,仿佛與這滿園生機融爲一體。那雙清澈的眸子平靜地掃過錢通和他身後的隨從,目光澄澈卻深邃,瞬間讓錢通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微微一僵,仿佛內心所有的盤算都被那目光輕易洞穿。

“錢老爺。”李墨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暮色,傳入對方耳中,“鄉野之地,粗鄙花草,不過是些耐活的尋常品種,自種自賞,聊以慰藉罷了。當不得‘奇珍’之稱,更不敢勞煩錢老爺遠道而來‘開眼界’。恐怕要讓錢老爺失望了。”

她的話語如同最柔韌的藤蔓,客氣疏離,卻將對方所有進門的理由堵得嚴嚴實實。與此同時,她意念微動,丹田處翠綠氣旋悄然加速旋轉,一縷極其精純、帶着安撫與強化意志的乙木靈氣無聲無息地彌散開來,如同無形的漣漪,精準地融入院牆內外那些看似尋常的植物之中。

牆根下,幾叢匍匐在地、毫不起眼的鐵線藤,細密的倒刺在暮光中閃過一抹幽冷的微芒,葉尖如同被無形的手指撥動,悄然轉向了牆外的不速之客。牆角幾株帶刺的野薔薇,尖銳的硬刺似乎也繃緊了幾分,在陰影中蓄勢待發。

錢通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如同褪色的面具。眼中的精光不再掩飾,帶着商人特有的算計和貪婪:“李姑娘何必自謙?錢某走南闖北數十年,見過的奇花異草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貴府這幾株花,色澤之純正,形態之奇絕,香氣之清神,絕非凡品!放在州府大城,便是萬金也難求其一!姑娘守着明珠蒙塵,任其在這鄉野凋零,豈不可惜?”他上前一步,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試圖逼迫李墨就範。

“不如這樣,”錢通語速加快,帶着誘哄,“姑娘開個價!只要錢某拿得出,絕不還口!或者……”他眼中閃過更深的算計,“姑娘若有意施展這通天的手藝,錢某願以上賓之禮相迎,在青石村爲姑娘專門辟出最好的花圃,最好的暖房,最好的仆役伺候!金銀財帛,享之不盡!總好過在這窮鄉僻壤,風吹日曬,明珠暗投啊!”他的話語描繪着富貴的藍圖,卻也毫不掩飾地貶低着這片滋養了李墨的土地。

“錢老爺好意,心領了。”李墨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透着一股扎根於大地的、不容動搖的堅定,“花草有靈,生於斯,長於斯。離了這片水土,失了這份自在,再好的花,也活不長久,更會失了靈性。李某無意售賣,更無意離鄉。錢老爺,請回吧。”

最後三個字,斬釘截鐵,再無轉圜餘地。

錢通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如同被寒霜凍結。他盯着李墨那張在暮色中沉靜如水的臉,又貪婪地掃了一眼那片流光溢彩、如同在無聲嘲弄他的花圃,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和無法得手的憋屈直沖腦門。

“好!好一個花草有靈!李姑娘既然如此愛惜,錢某也不便強人所難!”他重重一甩袖,聲音帶着壓抑的陰冷,“只是——”他拉長了語調,目光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掃過李家低矮的院牆和遠處那些探頭探腦、被這邊動靜吸引過來的村民,“如此珍寶,置於鄉野陋室,如同稚子抱金行於鬧市!姑娘可曾想過,這世道人心,並非都如姑娘這般‘愛惜’花草?莫要等到招來宵小覬覦,悔之晚矣!姑娘,好自爲之吧!”

充滿惡意的威脅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暮色漸濃的空氣裏。錢通不再停留,帶着兩個面色同樣陰沉、眼神凶狠的隨從,轉身大步離去,馬車揚起的塵土比來時更高,更嗆人,很快消失在村道盡頭,只留下不祥的餘音。

院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窺探的目光。李母臉色發白,憂心忡忡地抓住李墨的手臂:“墨兒……這人……看着不像善類……他的話……”

“娘,沒事。”李墨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溫聲安撫,眼神卻透過簡陋的木門板,望向錢通離去的方向,凝重如鐵。錢通雖然暫時退走,但那離去時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怨毒,如同烙印在她心頭。更大的麻煩,恐怕已在路上。她清晰地感知到,錢通身上沾染着一絲極其微弱、卻帶着陰冷和血腥氣的靈氣殘留——那是屬於另一個更危險存在的印記。

“只是些見錢眼開的商人罷了。我們關好門,過好自己的日子。”李墨對母親說道,語氣帶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同時,她意念微動,丹田氣旋流轉,更多的乙木靈氣悄無聲息地注入院牆內外的藤蔓與帶刺灌木之中。鐵線藤的倒刺在暮光中閃過更幽冷的光澤,野薔薇的尖刺繃得更緊,幾株靠近院牆的“墨玉朱顏”碩大的花苞,也微微調整了方向,花蕊深處,淡紫色的花粉無聲地凝聚。

平靜的表象下,防御的網,已然悄然張開。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整個村莊陷入沉睡,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和秋蟲的嘶鳴,更添幾分荒涼。

村外十裏,一處簡陋驛站的昏暗客房內,油燈如豆,映照着兩張各懷鬼胎的臉。

錢通臉上早已沒了白天的假笑,只剩下焦躁和貪婪在眼中翻騰。他煩躁地在狹小的房間裏踱步,靴子踩在腐朽的木地板上,發出吱呀的呻吟。“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一個鄉野村姑,也敢在老子面前擺譜!”他猛地灌了一口冷茶,惡狠狠地啐道。

“錢老板稍安勿躁。”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如同毒蛇在草叢中摩擦鱗片。

角落的陰影裏,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身形精瘦,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面容普通得丟進人堆就找不到,唯有一雙眼睛,銳利、陰鷙,如同寒冰一般的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着非人的冷光。正是錢通重金請來的幫手——煉氣二層散修,趙七,黑風會的外圍成員,專幹些殺人越貨、強取豪奪的勾當。

“趙仙師!您可算來了!”錢通如同見到了救星,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忙不迭地奉上早已準備好的厚厚一疊銀票和一壇泥封未啓的好酒,“這次真是天大的機緣!那李家小娘皮的院子裏,絕對藏着寶貝!那幾株花,靈氣濃鬱得嚇人!隔着院牆我都能聞出來!定是變異靈植無疑!要是能弄到手,不管是獻給上面的大人物,還是拿到‘鬼市’出手,嘿嘿……”他搓着手,眼中閃爍着金幣的光芒,“足夠咱哥倆逍遙半輩子!”

趙七面無表情地接過銀票,看也不看便塞入懷中,動作快得帶起一絲殘影。他拍開酒壇的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冰冷的眼神掃向錢通:“靈植?變異?你確定?區區一個凡人村姑,能守住這等東西?”他的聲音帶着修士對凡人的天然輕蔑。

“千真萬確!小的敢拿項上人頭擔保!”錢通指天發誓,唾沫橫飛,“小的親眼所見!那花絕非人間凡品!那小娘皮更是邪門,油鹽不進,說什麼‘花草有靈’,死活不肯賣!定是知道價值,想坐地起價!趙仙師,只要您出手,神不知鬼不覺……”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凶光畢露。

趙七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一個村姑而已。既然不識抬舉,那就怪不得別人心狠手辣了。”他放下酒壇,眼中貪婪與殺意交織,“帶路!”

兩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離開驛站,朝着李家村的方向疾掠而去。趙七身法詭異迅捷,腳尖只在草葉上輕輕一點,便如離弦之箭般射出數丈,錢通則被趙七拎着後頸,如同拎一只待宰的雞鴨,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心中卻充滿了扭曲的興奮。

子夜時分,月隱星稀,正是萬籟俱寂,守夜人精神最鬆懈的時刻。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毫無聲息地掠過青石村低矮的屋頂,瓦片未動,塵埃不驚。趙七精準地落在李家小院的後牆之外,如同壁虎般緊貼着冰冷的土坯牆面。他屏息凝神,側耳傾聽。牆內,只有兩道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李父李母),以及一道更輕、更悠長、仿佛融入自然韻律的呼吸(李墨),似乎也在沉睡。

一絲不屑的冷笑在趙七嘴角蔓延。果然是個有點門道的凡人,呼吸綿長些罷了,不值一提。他的目光如同夜梟,瞬間鎖定了那片即使在黑暗中依舊散發着微弱靈光的瑰麗花圃,尤其是那株流淌着月白光暈的琉璃蘭!濃鬱的、精純的草木靈氣如同無形的潮汐,一波波涌來,讓他丹田處沉寂的氣旋都微微悸動,貪婪地想要汲取!

“果然是靈植!而且品階不低!”趙七心中狂喜,眼中貪婪如同實質的火焰燃燒起來。他不再猶豫,足尖在牆頭一點,身形輕如落葉,毫無聲息地翻入院內,落地時連一根草莖都未壓彎。

目標明確!他如同撲向獵物的毒蛇,徑直沖向花圃中央的琉璃蘭!五指成爪,指尖瞬間凝聚起一絲陰冷銳利的灰色靈氣,帶着破風之聲,狠狠抓向那薄如蟬翼、仿佛一碰即碎的花瓣!他要連根拔起,將這天地靈物據爲己有!

就在他的指尖距離那夢幻般的花瓣不足三寸之遙時——

嗤嗤嗤——!

數條原本安靜匍匐在地、如同死物般的深褐色藤蔓(被李墨以乙木靈氣強化後的鐵線藤),驟然間如同被驚醒的碧色毒蛇,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它們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帶着千鈞之力,瞬間纏繞上趙七抓向花朵的手腕、以及支撐身體的腳踝!

“什麼鬼東西?!”趙七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這藤蔓的速度和力量遠超他的預料!那纏繞上來的藤條堅韌得如同精鐵鎖鏈,其上密布的倒刺更是輕易撕裂了他護體的微弱靈氣和衣物,深深扎入皮肉!一股強烈的麻痹感和灼痛感順着傷口瞬間蔓延!

“給我斷!”趙七驚怒交加,低吼一聲,體內煉氣二層的灰色靈氣轟然爆發!試圖憑借修士強橫的力量和鋒銳的靈氣,強行震斷這些詭異的藤蔓!

然而,就在他靈氣爆發的瞬間,旁邊那株深紅厚重、如同沉默衛士般的“墨玉朱顏”,巨大的花苞猛地一顫!

噗——!

一大蓬細密如塵、帶着奇異甜膩香氣的淡紫色花粉,如同被壓抑許久的紫色雲霧,猛地從花蕊深處噴涌而出!這花粉並非隨意飄散,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引導,精準無比地、如同活物般,兜頭蓋臉地籠罩向趙七因驚怒而微張的口鼻和雙眼!

趙七猝不及防!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無害的花朵竟有如此詭異的後招!距離太近,花粉彌漫速度太快!他下意識地閉氣閉眼,但仍有少許花粉沾染到眼瞼和吸入鼻腔!

嗡——!

一股極其強烈的眩暈感如同重錘,狠狠砸中他的識海!眼前的世界瞬間天旋地轉,五顏六色的光斑瘋狂閃爍!手腳如同灌了鉛般沉重麻木,連丹田內凝聚的靈氣都瞬間失控、渙散!仿佛靈魂都要被這甜膩的香氣拖入無邊的紫色夢境!

“致幻花粉?!有毒!”趙七心中駭然狂吼!這絕非普通的花粉!其中蘊含的微弱靈性和強烈的神經毒素,分明是針對修士的陷阱!他太大意了!

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趙七猛地一咬舌尖,劇痛混合着腥甜的血液瞬間刺激得他清醒了一絲!趁着這短暫的清醒,他強提殘存的靈力,另一只未被完全束縛的手閃電般掐訣!

“疾!”

一道約莫三寸長短、邊緣閃爍着灰白鋒芒、帶着撕裂氣息的風刃,瞬間在他指尖凝聚成形!雖然因中毒而顯得光芒黯淡、形態不穩,但那屬於修士法術的鋒銳之氣依舊凌厲無比!他眼中凶光一閃,毫不猶豫地將這救命的風刃狠狠斬向纏繞在右手腕上的堅韌藤蔓!

噗嗤!

一聲如同割裂厚革的悶響!

堅韌異常的鐵線藤應聲而斷!斷口處噴濺出淡綠色的、散發着濃鬱草木清香的汁液!

劇痛和麻痹感讓趙七的動作慢了半拍,但束縛稍減!他借着風刃斬斷藤蔓的反沖之力,猛地向後一個狼狽的翻滾,試圖脫離花粉彌漫的核心區域和腳下藤蔓的糾纏範圍!

“誰在那裏?!”

一聲清冷如冰泉、帶着凜然怒意的厲喝,如同驚雷般在死寂的院中炸響!正房的門被猛地推開,李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並非沉睡,而是在修煉中敏銳地感知到了那充滿惡意的靈氣波動和陷阱被觸發的瞬間!此刻,她周身籠罩着一層淡淡的、溫潤的翠綠色光暈,雙眸在黑暗中亮如寒星,冰冷地鎖定了院中那個如同醉酒般踉蹌、滿身草屑花粉、狼狽不堪的灰色身影!

趙七剛勉強穩住身形,甩了甩昏沉的腦袋,便對上了李墨那雙冰冷銳利、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睛!那眼神中沒有絲毫普通村姑該有的恐懼,只有冰冷的審視和一種居高臨下的……了然?仿佛他的一切伎倆,在對方眼中都無所遁形!

被一個“凡人”如此俯視,巨大的羞辱感和對那詭異花圃的忌憚瞬間淹沒了趙七!他怨毒無比地瞪了李墨一眼,又貪婪而不甘地掃過那片在夜色中依舊流淌着致命誘惑的花圃,嘶啞着嗓子低吼道:“小娘皮!算你狠!有點邪門歪道!這事沒完!你給老子等着!”

撂下狠話,他不敢再有絲毫停留!體內殘存的靈力瘋狂催動,身形如同受驚的夜梟,猛地拔地而起,帶起一陣腥風,幾個狼狽的起落便倉惶翻過院牆,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幾點深色的血跡和空氣中淡淡的血腥與甜膩花粉混合的詭異氣味。

李墨並未追擊。她快步走到院中,蹲下身,指尖帶着溫潤的翠綠色光暈,輕輕拂過被風刃斬斷的鐵線藤斷口處。藤蔓斷口微微蠕動,在乙木靈氣的滋養下,有緩慢連接的跡象。然而,那風刃殘留的、帶着撕裂和腐蝕特性的灰色靈氣,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傷口深處,頑強地阻礙着愈合,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屬於修士力量的創傷印記。

“煉氣二層……風屬性……”李墨低聲自語,指尖靈氣流轉,嚐試驅散那殘留的異種靈力,眼神凝重如寒潭深淵。錢通果然引來了真正的豺狼!這趙七修爲不高,但手段狠辣,行事肆無忌憚,背後更有“黑風會”這樣的散修組織。今夜只是試探性的襲擊,下一次,恐怕就是更周密、更猛烈的風暴!

她突然站起身,焦急地望向父母安睡的房間,窗戶緊閉,呼吸依舊均勻,顯然未被驚動。李墨心中稍安,目光再次投向這片在夜色中無聲流淌着生機、也彌漫着淡淡血腥與枯萎氣息的花圃。防御的核心區域,幾株被趙七掙扎時踩踏、或被風刃餘波掃到的普通花草,已然萎蔫凋零,如同大戰後的瘡痍。而那片曾綻放瑰麗光華的土地,此刻卻成了風暴的中心。

平靜的日子,終究被徹底撕碎了。這苦心經營的桃源之地,已被貪婪的暗影死死盯上。前有餓狼,後……是否還有更凶猛的老虎?李墨握緊了拳,咬緊牙關。守護的意志從未如此刻般清晰,而道途之上,真正的荊棘,才剛剛開始顯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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