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月光如水銀瀉地,透過三清觀大殿房頂的破洞,灑下斑駁的光影。
觀內,除了蟲鳴,萬籟俱寂。
張玄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正在穩固着體內金光神咒那奔騰如江河的法力。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了一陣極輕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帶着幾分猶豫,幾分試探,最終停在了破敗的觀門外。
張玄睜開眼,眼中神光內斂,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沒有起身,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木門:
“既然來了,何不進來一敘?”
門外的人明顯被嚇了一跳,傳來一聲輕微的驚呼。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緩緩推開,一道倩影,提着一個精致的保溫飯盒,怯生生地探進了頭。
正是蘇沐雪。
她換下了一身名牌,穿着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卻更顯得清麗脫俗,宛如月下的仙子。
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眸中,還帶着一絲未曾完全消散的驚悸。
“張玄……我……我是不是打擾到你清修了?”
蘇沐雪看着盤坐在神像下,渾身仿佛籠罩着一層淡淡輝光的張玄,一時間竟有些看呆了。
“無妨。”張玄站起身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
“深夜來訪,所爲何事?”
蘇沐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臉一紅,連忙舉起手中的飯盒,小聲說道:
“我……我看你這觀裏什麼都沒有,怕你晚上沒吃飯。就親手給你煲了點湯,還買了一些……一些生活用品。”
她說着,將手中的東西放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的供桌上。
飯盒旁,還放着一個大大的購物袋,裏面塞滿了嶄新的毛巾、牙刷、被褥,甚至還有幾箱泡面和礦泉水。
張玄看着這些,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他打開飯盒,一股濃鬱的雞湯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破敗的大殿。
湯色金黃,還點綴着幾顆鮮紅的枸杞,一看就是用心熬了很久。
張玄拿起勺子嚐了一口,味道鮮美,暖意順着喉嚨,一直流淌到胃裏,驅散了山間的寒意。
“手藝不錯。”他由衷地贊嘆道。
得到誇獎的蘇沐雪,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
張玄一邊喝着湯,一邊不動聲色地開啓了天眼通。
只見蘇沐雪頭頂的氣運,雖然因爲真凶落網而恢復了明亮的粉色,但在那粉色之中,依舊纏繞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灰色霧氣。
【健康指數:85(優良)。但因近期受到驚嚇,伴有輕度精神衰弱與焦慮,夜間易多夢驚醒。】
“終究是凡人之軀,被陰煞之氣侵蝕過,又經歷了這番驚嚇,還是留下了些許後患。”
張玄心中了然。
那張打印出來的護身符,終究只是權宜之計,只能抵擋外邪,卻無法根除已經侵入體內的後遺症。
他放下飯碗,看着蘇沐雪那張帶着一絲倦容的俏臉,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憐惜。
“你過來。”他對着蘇沐雪招了招手。
“啊?哦……”蘇沐雪不明所以,但還是乖巧地走到了他面前。
張玄沒有說話,而是轉身從供桌下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溫潤的白色玉佩。
這是老觀主留下的遺物中,爲數不多看起來還值點錢的東西。
他左手托着玉佩,右手並作劍指,指尖之上一縷淡金色的法力悄然凝聚。
正是金光神咒之力!
“凝神,聚氣,破邪,存真!”
他口中低喝一聲,劍指在玉佩上迅速遊走!
這一次,他繪制的,不再是簡單打印出來就能用的破煞護身符。
而是需要以自身法力爲引,以玉石爲載體,才能制作的真正意義上的法器。
頂級護身玉符!
隨着他指尖的劃動,淡金色的法力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鑽入玉佩之中,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玄奧無比的符籙核心!
嗡!!!
當最後一筆落下,整塊玉佩猛地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通體散發出一層溫潤聖潔的白光,將整個大殿都映照得亮如白晝!
蘇沐雪被這神奇的一幕驚得捂住了小嘴,美眸中異彩連連。
張玄將已經變得溫熱的玉佩用紅繩穿好,鄭重地遞到她的面前。
“戴上它。”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此玉符已被我注入法力,可安神定魄,滋養精神。”
“最重要的是,有它在,任何宵小之輩,任何陰邪之物,都無法近你身。”
“這……這是送給我的嗎?太貴重了……”
蘇沐雪看着那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佩,有些不敢伸手。
“拿着便是。”
張玄的語氣不容置喙,直接抓起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將玉佩放在了她的掌心。
“這,便算是我的傳家寶了。”
轟!
蘇沐雪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心髒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一股熱流從腳底直沖頭頂,讓她整張臉都紅透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傳……傳家寶?!
他……他這是什麼意思?!
這……這是在跟我表白嗎?!
就在這氣氛逐漸曖昧的時刻,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打破了這片寧靜。
是張玄那台老舊的手機。
張玄眉頭微皺,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劃開接聽,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無比激動,甚至帶着一絲諂媚和哭腔的男人聲音。
“喂?!喂!請問……請問是張天師當面嗎?!”
張玄聽出了這個聲音,正是昨天那個被他救下的富二代,王磊。
“是我。”
“哎呀!天師!真的是您!我可算聯系上您了!”王磊的聲音激動得快要破音了。
“天師,我爹!我爹他想當面拜訪您!”
“他感謝您的指點之恩,點破真凶,才沒讓我王家冤枉了好人!”
“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我爹說了,他親自帶人上山拜訪,絕不打擾您清修!”
“另外,我爹還準備了一份薄禮,一點小小的心意,還請天師您務必要收下!”
所謂的薄禮,恐怕就是那懸賞的一百萬,甚至更多。
天眼通悄然發動,張玄能清晰地“看”到,電話那頭的王磊,頭頂的氣運紅得發紫。
顯然是真心實意,不敢有半分虛假。
“貧道近日事忙,改日再說吧。”
張玄淡淡地回了一句,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開玩笑,億萬富豪又如何?
還能比得上和自己的青梅校花獨處重要嗎?
電話那頭的王磊聽到忙音,先是一愣,隨即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愈發激動起來!
“爹!聽到了嗎!天師說改日再說!這才是高人風範啊!視金錢如糞土!”
王多金在一旁聽着,也是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連點頭。
“是是是!高人啊!這絕對是真高人!”
“磊兒,你聽着,從明天開始,你什麼都別幹了,就去青雲山下給我守着!”
“什麼時候天師同意見我們了,我們再上山!”
……
三清觀內。
被這麼一打岔,蘇沐雪也從剛才的羞赧中回過神來。
她將那枚溫潤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頸上。
一股清涼舒適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讓她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都一掃而空。
她看着眼前的張玄,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將他本就俊朗的輪廓勾勒得如同神祇。
回憶,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張玄,你還記得嗎?”
“小時候,我被人欺負,也是你像這樣擋在我身前,把他們都打跑了。”
蘇沐雪的聲音,帶着一絲懷念和夢幻。
“記得。”張玄微微一笑,“你那時候,就是個愛哭鬼。”
“我才不是!”
蘇沐雪嬌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中卻逐漸泛起了點點淚光。
“後來……後來我家搬走,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我以爲,我以爲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她說着,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着一絲委屈和後怕。
“我給你寫過信,打過電話,可是……都聯系不上。”
張玄心中一嘆。
老觀主不喜他與外界過多接觸,在他上大學前,幾乎是與世隔絕。
“現在,不是見到了嗎?”
張玄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卻讓蘇沐雪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感,猛地撲進了張玄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了他。
少女的馨香,混雜着淚水的鹹溼,瞬間充斥了張玄的鼻腔。
感受着懷中那柔軟而顫抖的嬌軀,張玄心中那根最柔軟的弦,被觸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臂,同樣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
行動,勝過萬語千言。
夜風,吹拂着破觀。
月光下,兩道身影緊緊相擁,仿佛要將彼此揉進自己的生命裏。
然而。
就在這溫馨而靜謐的時刻。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三清觀後山的一處密林陰影中。
一雙充滿了怨毒與冰冷殺意的眼睛,正透過殘破的窗戶,死死地盯着大殿裏的兩人!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他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看不真切。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用人骨雕刻而成的詭異骰子。
“張玄……好一個三清觀的小道士……”
“若不是你,我的七煞鎖魂局早已功成,王少傑的怨氣會把那小賤人折磨致死,最後化作我的傀儡!”
“而王多金的家產,也遲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竟敢壞了我的好事,斷了我的道途……”
黑影發出一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語,那雙怨毒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猙獰的殺機。
“那就用你們兩個的命,來祭我的新法器吧!”
說罷,他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一場針對張玄和蘇沐雪的,更加凶險詭異的殺局,已然在暗中,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