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是我們自己家種的玉米，純天然無污染，大家放心下單。」
「花椒是今天剛摘的，本地品牌，保證椒麻鮮香。」
「下單花椒，我們再送兩瓶榨菜，無添加，天然健康。」
······
對着鏡頭叭叭一頓輸出，觀看人數維持在兩位數。
不多時直播間只剩零人觀看。
「你就靠這個賺錢？」
林亦淮在庫房門口朝裏面張望，「你這樣能賣出去嗎？」
我身後是成堆的農作物。
下播後我坐在院子裏乘涼。
林亦淮跟出來躺在院子裏看星星。
一陣風吹來，夜晚周邊各種蟲鳴聲，繁星如帶。
「爲什麼留在村子裏？見你天天晚上都在直播，也沒賣多少錢。」林亦淮看着星空問道。
我嘆氣：「城裏就能掙錢嗎？」
「你這麼會幹活，一個人能當五個人使，養活自己沒問題吧。」
「你不會真沒上過學吧？」林亦淮驚訝道，見我不說話，隨即了然，一副怪不得如此的神情。
眼中流露出幾分同情。
真想掐死他。
「驕驕姐，奶奶讓我拿給小林哥哥的。」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從身後響起。
隔壁院子的小蓮手裏拿着藥酒和碘伏跑過來。
小蓮是劉嬸孫女，她爸媽在外地打工，兩人起早貪黑，想早點在城裏買房，把一家人接過去，孩子就暫時交給奶奶。
小蓮繼續道：「奶奶說小林哥哥幫我們掰玉米手受傷了，要用藥擦擦。」
我看向林亦淮，他手心兩個起了大水泡，胳膊上一片青紫。
我摸摸小蓮的頭，柔聲道：「小林哥哥手上的水泡是挖野菜挖的，他沒用，幹活還趕不上小蓮。」
小蓮捂嘴偷笑着跑開。
林亦淮爬起來，憤憤的看着我，「我今天挖了整整兩筐好不好。」
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我抓起他的手用針尖挑破，擠出血水，再噴上消毒劑包好。
彎腰拿活血噴霧時，肩膀蹭到他膝蓋上，抬頭撞進他視線，林亦淮猛的轉頭，耳尖漫上可疑的紅色。
林亦淮聲音有些不自然的問，「這幾天掰的玉米都是小蓮家的？」
我把噴霧扔到他懷裏，點點頭，「你不是問我怎麼不去城裏打工嗎？」
「因爲我直播多賣一單，也許小蓮就能多一雙新鞋，四阿公就舍得賣塊新鮮的肉吃。」
「大家生活就能輕鬆些。」
林亦淮愣愣的看着我。
這時四阿婆在月色下兜着圍裙走進院子。
四阿婆滿頭白發，因爲裹過小腳走路總是小碎步。
林亦淮忽然跳起怪叫一聲把我往屋子裏拽。
拽得我一個踉蹌，又抽什麼風？
這小子力氣倒變大不少。
不過見人就跑什麼德性，很沒禮貌。
四阿婆眼神不好，走近後身體前傾眯着眼認人。
我順勢給了身後哆哆嗦嗦的男人一肘子。
「四阿婆，有事嗎？」
四阿婆恍然，認出是我，打開兜起的圍裙露出一兜橘子：「驕驕啊，山上橘子熟了想吃自己去摘，謝謝你家的蘿卜。」
我趕緊接過道謝。
林亦淮指着四阿婆離開的背影，怪聲道：「她不是死了嗎？」
「晚飯前我去送蘿卜，看她家牆上掛着她遺照。」
「對，抓賊索命來了！」我沒好氣，「你再胡說八道，明天把地裏莊稼收完再吃飯。」
村裏上了年紀的老人都會在身體還硬朗的時候，去城裏照相館拍一張黑白照片，作爲生前的留戀。
以免死後連遺照也沒有。
四阿婆拿回照片的那天在門前對着照片看了又看，稀罕得不得了。
一張四四方方的黑框照片裏，四阿婆笑得慈祥。
也許這是她一生中爲數不多的照片，所以細心的掛在牆的正中央。
林亦淮聽完，半響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