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場?
錢是那麼容易賺的呢?
袁娟緊咬着嘴唇,冷聲道:“行,路是你自己選的,後悔可別怨我。”
“不怨!絕對不怨!”
“行,今晚早點睡,我明晚帶你去試試。”
“謝謝表姐。”
在工地扛一天大包才掙三十,聽說夜場一晚上能賺上百,夠給媽買好幾斤肉了。
李青生沒想那麼多,沖了個涼水澡,躺在涼席上就睡着了。
可是,袁娟卻倒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她這樣做,是不是把他往火坑裏推?不過,夜場也不是那麼好幹的,說不定這小子吃不了苦,幹一天就自己打退堂鼓了呢。
這樣迷迷糊糊的。
可能是睡得太早的緣故,袁娟竟然早早就起來了,想去衛生間,卻看見李青生四仰八叉地躺在涼席上,睡得正香。
臭小子!
她走過去踢了他一腳。
“啊……”
李青生猛地驚醒了,茫然地看着袁娟,問道:“表姐,怎麼了?”
袁娟哼道:“你說怎麼了?趕緊起來收拾收拾,一會兒我帶你買身像樣的行頭去。”
“不用……”
“我說去就必須去!”
袁娟轉身去衛生間了,坐在馬桶上,她的心裏也在犯嘀咕:這小子身高腿長,臉蛋清秀,往夜場一站,說不定真能招那些富婆喜歡。
清晨的街邊早餐攤,火氣十足。
袁娟點了六個大肉包、兩碗粥、兩個茶葉蛋,花了十五塊。
李青生道:“表姐,這……點的太多了。”
“我吃一碗粥,一個茶蛋,剩下的都是你的。”
“啊?我吃不了那麼多。”
“隨便。”袁娟把剝好的茶葉蛋丟進他碗裏:“吃不完你付賬。”
“我吃。”
李青生抓起了一個大肉包,狠狠地咬了一口,純豬肉餡兒,咬一口湯汁直冒,比過年吃的餃子還香。他三兩口幹掉一個,又呼嚕呼嚕喝起粥來,吃得滿頭大汗。
果然,女人都愛逛街。
李青生就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看什麼都新鮮。
在服裝城,袁娟給他挑了一套休閒西裝,襯衫,讓他換上試試。
沒一分鍾。
李青生就臉色蒼白地跑出來了,緊張道:“表姐,這……這衣服太貴了,要六百六十六一套呢。”
“你還想不想去夜場上班了?這錢算我借你的。”
袁娟掏出個小本本,在他面前晃了晃:“瞧見沒?你吃的住的,水電煤氣,我都一筆一筆給你記着呢,往後賺了錢,你連本帶利都得還我!”
李青生頓時傻眼了:“那……我要是賺不來錢呢?”
“那你就給我當一輩子長工抵債!少囉嗦,快去換衣服!”
“好吧。”
李青生轉身回到了更衣室,等到再出來,完全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一米七八的高挑個頭,寬肩窄腰,線條利落。原本就清秀的臉龐,顯得格外幹淨俊朗。他的眼神清澈,帶着點兒不知所措的靦腆,看着就讓人忍不住想要調戲一下。
袁娟看着他,也不禁愣了神,別說……還真有幾分人模狗樣的。
“表姐,這樣行嗎?”李青生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行,就這套了。”
“要不……咱們再看看便宜點的?”
“磨嘰!就它了!”
袁娟一錘定音。
最終西裝、襯衫、皮鞋,整整花了八百多塊錢,把李青生都心疼壞了,也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把這筆錢還上。
袁娟自己也沒閒着,她相中了一件黑色連衣裙,問道:“怎麼樣,好看嗎?”
這是一件緊身的連衣裙,她的腳上踩着一雙細高跟鞋,看着很有女人味兒。
李青生臉漲得通紅,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了:“不好看,這……這不像在家的你。”
“嗯?”袁娟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我不想讓別人看見你這樣。”李青生說得很認真。
“小樣兒!”袁娟的手指戳了下他的額頭,咯咯笑道:“你還吃醋了呀?”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沒用,咱們回家。”
袁娟笑着,一邊走着一邊哼唱着流行歌曲:“你不要這樣的愛上我,我的臉會變成紅蘋果。你不要像無尾熊纏着我,我還不想和你做朋友……”
連袁娟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心情有多久沒有這樣歡快過了。
不過,在吃晚飯的時候,她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到了夜場,機靈點,嘴巴甜點,眼裏要有活兒,最重要的是懂規矩: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碰的絕對不能碰!”
“客人勸酒,你要會擋酒,但不能掃了客人的興,客人給的小費……你看情況收不收。”
袁娟跟李青生說了很多關於夜場的生存法則:怎麼點單、怎麼開酒、怎麼擦桌子,煙灰缸積到三分之一就必須換,客人酒杯永遠不能空,見到領班要鞠躬問好……
李青生聽得連連點頭,把話都記在心裏。
晚上九點,霓虹燈徹底吞沒了這座城市。
袁娟帶着李青生從出租屋中出來,來到了碧海雲天。
門口站着幾個保安,滿臉堆笑:“娟姐!”
“娟姐!”
“娟姐!”
一路走過去,無論是服務生、保安還是公主,都客氣地跟她打着招呼。
袁娟面無表情地點頭,帶着李青生直接來到了經理辦公室。
辦公室很寬敞,卻煙霧繚繞。
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男人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一塊明晃晃的金表,一雙眼睛看着李青生,讓他的心裏有些發毛,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扒光了似的。
薛經理抬頭看到袁娟,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娟姐,這就是你電話裏提的表弟?
“是,以後就麻煩您多費心照顧了。”
袁娟笑着,很自然地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輕輕放到了桌面上。
信封厚度可觀。
薛經理將信封撥到一旁,看都沒看,笑道:“娟姐,你這就太見外了,你的弟弟不就是我的弟弟嘛?放心,交給我好了。”
“我當然放心了。”袁娟拍了拍李青生的肩膀,低聲道:“我去忙了,你好好幹,一切都聽薛經理的安排。”
“知道了,姐!”
李青生趕緊點頭。
薛經理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問道:“多大了?”
“十八。”
“以前幹過什麼?”
“在老家……讀書,種地。”
“叫什麼名字?”
“李青生。”
“嗯。”
薛經理輕哼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也毫無興趣。不過,他還是撥打了一個內線電話,呵呵道:“我讓主管親自來帶你,你好好跟他學。”
李青生激動得連連點頭,沒想到表姐這麼有面子。
這下能賺大錢了吧?
看來給媽治病、讓她頓頓吃肉的日子,不遠了。
就是……
那個信封裏面,怕是有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