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上樓?
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像一塊冰冷的巨石,重重壓在了李青生的心頭,幾乎喘不過氣。
可是,他又能怎麼樣?
他不過是從窮山溝裏爬出來的土狗,沒錢沒勢,連在這座城市活下去都得拼盡全力,甚至頭破血流。
有些東西,有些人,他連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去想。
“來,抽一根。”郭進遞過來了一根華子。
“謝謝郭哥。”
這還是他第一次抽這麼好的煙。
李青生放在鼻尖聞了聞,這才小心翼翼地叼在嘴上,就着郭進遞來的火點燃了。輕輕地吸了一口,微閉着眼睛,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郭進問道:“怎麼樣?找到工作了嗎?”
“找到了,在碧海雲天當服務生。”
“可以啊!”
郭進拍了拍李青生的肩膀,笑道:“那地方富婆可多了,有沒有人包養你?”
李青生臉一紅,有些窘迫地低下頭:“沒……沒有。”
“你站起來我瞧瞧。”
“啊?幹嘛?”
“放心,老子對男人沒興趣,快點的。”
在郭進的催促下,李青生遲疑地站了起來。
郭進圍着他上下打量了兩圈,嘖嘖道:“不應該啊?你小子長得挺帥氣,個兒又高……這種青澀小男生,應該很對那些富婆的胃口啊?”
李青生咳咳道:“我之前一直在培訓,今天是第二次上崗。”
難怪了。
郭進借着路燈的光,看了看李青生的臉,皺眉道:“跟人打架了?”
“嗯。”李青生沒否認,也瞞不過去。
“你記下我的手機號,往後遇到什麼麻煩,隨時打給我。”
郭進心裏自有盤算。
大老板可不是一般人,他想要玩女人,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根本就不可能去找夜場的女人,哪怕是她長得再漂亮,身材再好。
可是,袁娟不一樣。
她的臉蛋兒清純,很像大老板的初戀女友。
李青生是娟姐在老家的表弟,跟他打好關系,就等於是間接地維護了和娟姐的這條線,這叫做曲線救國,怎麼都劃算。
呵呵!
郭進拍了拍李青生的肩膀,帶着幾分傲氣:“青生,別的不敢說,在南江這片地界,黑白兩道多少還給你郭哥幾分面子,還沒多少事是我擺不平的。”
李青生有些受寵若驚,感激道:“郭哥您說,我記着。”
“139********。”
“好,我記下了。”
李青生低聲念叨了兩遍。
記下了?
郭進皺了皺眉頭,覺得他太不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哼道:“你不用手機記下來嗎?”
李青生撓撓頭,有些窘迫:“我……沒手機。”
“哈哈,那你念兩遍就能背下來?”
“能……”
李青生肯定地點點頭,流暢地說了出來。
郭進一愣,重新打量了他一眼,點頭道:“行!腦子挺好使,你小子是塊料!”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着,等了約莫半個多小時。
那個中年男人才從樓道裏不緊不慢地出來,對李青生微微點頭,沒說什麼,便和郭進上車離開了。
李青生目送車子尾燈消失了,才轉身摸出鑰匙,打開房門。
“老公,你怎麼又回來了,今天要留下來陪我嗎?”
客廳沒開燈。
李青生剛踏進去,表姐就摟了上來。
身上的傷口,哪兒哪兒都疼。
不過,他咬着牙,愣是連吭都沒有吭一聲,急忙道:“我……表姐,是我,李青生。”
“青生?”袁娟猛地把他給推開了,退後了兩步,問道:“你怎麼才回來?”
“我和幾個同事去吃飯了。”
“哦……那你早點兒休息,我去洗個澡。”
“嗯!”
李青生悶聲答應着,連頭上的鴨舌帽都沒敢摘,就躺在了涼席上。
譁譁……
水聲響了起來。
李青生的心裏一陣煩躁,那個中年人到底是什麼人?不管怎麼樣,這種大人物都不是自己所能招惹得起的,這輩子踮着腳尖都夠不到。
至於陳廣明和紅姐,他們應該不會再來找自己的麻煩了吧?
這次欠了王勝利和王沖一個人情,得找機會請頓飯還上。
他的腦子裏胡亂想着,身體疲憊不堪,卻毫無睡意。
“啊!”
突然,一聲尖銳的驚叫從衛生間傳來,跟着就是噗通一聲悶響,像是重物摔倒在地的聲音。
李青生猛地坐起身,沖到衛生間門口,急道:“表姐!你怎麼了?”
袁娟顫聲道:“我滑倒了,腳……好像扭了,起不來了。”
“那怎麼辦?我能進去嗎?”
“你去把床單拿過來,裹着我,抱我回臥室……”
袁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有些痛楚,又有些羞窘:“不許偷看!”
根本就沒時間去想別的。
李青生沖進臥室扯下床單,深吸一口氣:“表姐,我進來了。”
推開磨砂玻璃門。
袁娟癱坐在溼滑的地面上,一條腿蜷縮着,疼得嘴角微微抽搐,眼淚都下來了。
李青生連忙用床單裹住了她的身子,將她輕輕放到了床上,緊張道:“表姐,你怎麼樣?”
“我的腳踝……好疼,動不了,你說能不能斷了?”袁娟臉色蒼白,聲音帶着哭腔和害怕。
“別怕,我幫你看看。”
“好。”
袁娟忍着痛,一點點將腳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