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浩的手指死死掐着平板邊緣，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那些聊天記錄像淬毒的針，一針一針扎進他心裏。
他想起那個夜晚，江雨不知疲倦地索取，事後卻溫柔地吻去他的淚水，一遍遍說着“永遠”。
原來所謂的永遠，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他像個傻子一樣，沉醉在她編織的美夢裏，卻不知自己早成了別人眼中的笑話。
天亮時分，編輯的電話將他從絕望中拉回現實。
“林浩，江家和沈家都施壓了。這件事到此爲止，你......好自爲之。”
他試圖解釋，卻被冷硬打斷：
“這是上面的決定。你不得再發表任何對蘇陽不利的言論。”
林浩握着手機，忽然笑了。
她們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就這麼急着爲蘇陽掃清障礙。
這時，江雨回來了。
向來注重外表的她，此刻襯衫皺巴巴的，眼裏布滿血絲。
“浩浩，”她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昨晚在辦公室睡着了，讓你擔心了。”
林浩苦笑一聲。
她那是加班，是忙着安慰蘇陽，還忙着對他施行打壓。
江雨伸手想抱他，卻被他側身躲開。
林浩直視着她的眼睛，“爲什麼不讓我解釋，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麼？你這麼維護蘇陽，是不是喜......”
“夠了！”江雨猛地打斷，臉色陰沉。
看着她陌生的模樣，林浩的心徹底冷了。
淚水無聲滑落，不是傷心，而是爲自己的愚蠢。
見他落淚，江雨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以後總要回歸家庭，現在退出影視圈也好。”
“蘇陽不一樣，他的新劇正在宣傳期，不能有任何負面新聞。”
“別哭了，我保證補償你。上次拍賣會那條鑽石領帶，明天就送到你手上。”
她溫柔地擦拭他的淚水，仿佛還是那個體貼的未婚妻。
可林浩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幾天後，在江雨的軟磨硬泡下，他被迫拉去參加蘇陽的飯局。
包間裏，蘇陽笑吟吟地迎上來：“浩浩，我也不知道視頻是誰發到網上的，讓你受委屈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
“你沒錯，錯的是我。”林浩語氣平靜，“是我不自量力，以爲真相大白會收到你的道歉。”
話音未落，包間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沈夢冷冷抬眼：“陽陽是你姐夫，他大度不追究，你別得寸進尺。”
江雨也沉下臉：“浩浩，給陽陽道歉。他畢竟是你姐夫，你怎麼能這樣說他？”
原本針鋒相對的兩個女人，在維護蘇陽這件事上空前一致。
蘇陽站在一旁，眼中含淚，聲音柔弱：“阿雨，夢姐，你們別怪浩浩了......都是我的錯......”
林浩看着這兩個女人——一個是她繼姐，一個是她曾經深愛的人。此刻她們爲了蘇陽，毫不猶豫地判了他死刑。
他低下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對不起。”
兩個女人的臉色這才緩和。
江雨拉着他坐下，殷勤地給他夾菜。當她把一只蝦放進他碗裏時，：“好了，我知道你委屈了，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這次就別生老婆的氣。”
林浩看着碗裏的蝦，忽然笑了。
原來不愛的證據，早就擺在眼前。
“我海鮮過敏。”他淡淡地說。
江雨剝蝦的動作頓住，氣氛瞬間尷尬。
正在品茶的沈夢瞥來一眼，眼神譏誚。
蘇陽適時打圓場：“阿雨是記混了，我愛吃蝦，給我吧。”
江雨如釋重負，順勢把蝦放進蘇陽碗裏。
整頓飯，江雨和蘇陽相談甚歡，她細心地爲他剝完一整盤蝦，而蘇陽則體貼地爲她盛湯。
飯後，江雨開車時，才想起被冷落的林浩：“浩浩，你是不是生氣了？我以爲你也喜歡吃蝦......”
林浩沉默地看着她。
喜歡蝦的從來不是他，而是蘇陽。
從前他忍着過敏的痛楚也要吃下她剝的蝦，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從前是他太傻，現在，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了。
電話響起，江雨看了眼屏幕，急忙踩下刹車：“公司有急事，我得去處理。你自己打車回去。”
她利落地關上車門，再次將林浩獨自扔在路邊。
林浩站在夜風裏，看着手臂上泛起的紅疹。
那是剛才在餐廳接觸海鮮後的過敏反應。這種刺痛感，他早已習慣。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爲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他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心甘情願被困在這無解的牢籠裏。
手機震動，蘇陽發來一張照片：他坐在江雨的副駕駛座上，照片一角恰好拍到江雨凝視他時那癡迷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林浩從未擁有過。
天空開始飄雨，冷風裹挾着雨絲打在他身上。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在他倒地前，一雙手穩穩接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