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街的太陽難得這麼亮。
王婆的香燭鋪掛出了新做的平安符,紅綢子在風裏飄,像串小燈籠。張磊背着書包路過,看到李逍坐在三清觀門口曬太陽,湊過來:“聽說了嗎?城西亂葬崗昨晚發光了,有人說是鬧鬼,也有人說是菩薩顯靈。”
李逍笑了笑,沒接話。有些事,還是讓普通人當故事聽比較好。
“對了,”張磊從兜裏掏出個蘋果,“我媽讓我給你,說謝謝你的‘學霸符’,我數學考了全班第三!”
蘋果還帶着露水,甜得很。李逍咬了一口,看着陰街來來往往的街坊——賣早點的張叔在炸油條,修鞋的李伯在敲釘子,連平時總皺着眉的劉奶奶,臉上都帶着笑。
這才是陰街該有的樣子。
清風道長拿着掃帚掃院子,嘴裏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心情顯然極好。他掃到李逍腳邊,突然停下:“龍宮殘片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東湖太大了,”李逍摸出龍鱗,鱗片在陽光下泛着金光,“而且我水性一般,得準備準備。”
“我托人打聽了,”清風道長說,“東湖底確實有座老宅子,民國時被淹了,傳說是以前的鹽商大院,說不定就是龍宮殘片的藏身地。我給你找了套潛水服,再教你套‘避水訣’,保你在水裏跟在陸地上一樣自在。”
李逍眼睛一亮:“真的?”
“騙你幹啥,”清風道長笑,“不過得等你恢復元氣。這次龍氣透支太厲害,至少得養半個月,不然下水容易出事。”
正說着,王婆提着籃子來了,裏面裝着剛蒸的饅頭:“小逍,給你補補。對了,昨天後半夜,我看見兩個穿黑西裝的在便利店門口跟你招手,是不是你朋友?”
李逍一愣:“穿黑西裝?戴墨鏡?”
“對對,”王婆點頭,“面無血色的,看着挺嚴肅,見我看他們,還跟我比了個‘OK’的手勢,怪得很。”
是那兩個陰差!
李逍心裏一動,他們肯定是來確認屍王的事,比“OK”手勢,應該是說“搞定了”。這些現代陰差,連打招呼的方式都這麼特別。
“是朋友,”他笑着說,“謝謝他們幫忙。”
王婆走後,李逍摩挲着龍鱗,突然想起紅衣女鬼。
屍王已鎮,龍仙安穩,她是不是也該投胎了?
“想小紅了?”清風道長看出他的心思,“別急,陰差說她的怨氣散得差不多了,等你找到龍宮殘片,她就能走輪回道了。據說還托陰差帶話,說謝謝你。”
李逍心裏暖烘烘的。從被她追着跑,到現在盼着她投胎,這段日子像場光怪陸離的夢,卻真實得可怕。
半個月後,李逍的龍氣徹底恢復,手腕上的金線越發清晰,幾乎要與龍煞印連在一起。清風道長教的避水訣也練得差不多了,能讓龍煞在周身形成層水膜,在水缸裏待上半小時都不嗆水。
出發去東湖的前一天,李逍去了趟亂葬崗。
老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槐先生化作文弱書生,坐在石桌旁喝茶,見他來,笑着招手:“來了?給你帶了樣東西。”
他遞過來個小小的木盒,打開,裏面是顆圓潤的槐實,黑中帶紫,比之前的大了一倍:“這是用龍氣養的‘鎮魂核’,遇到邪祟,捏碎它,能定住對方三息,關鍵時刻能救命。”
“謝謝您,槐先生。”
“謝啥,”槐先生笑,“記得找到龍宮殘片給我留個信,我也想知道那老龍的家到底長啥樣。”
離開亂葬崗時,夕陽正濃,把天空染成金紅色。李逍回頭看了一眼,亂葬崗在暮色裏安靜祥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陰森。
他握緊口袋裏的鎮魂核,又摸了摸腕上的龍煞印。
東湖底的龍宮殘片。
紅衣女鬼的輪回之路。
守界龍仙的完整秘密。
還有他自己,作爲祖龍殘魂轉世的最終宿命。
前路依舊未知,甚至可能比對付屍王、鏡妖更凶險。
但李逍的腳步很穩。
他不再是那個被女鬼嚇得夜不能寐的少年,也不是那個連龍煞都控不住的菜鳥。
他見過陰差的西裝,喝過槐先生的茶,接過龍仙的饋贈,也送走過執念深重的魂靈。
這個“道鬼異”的世界,他早已身處其中,無法分割,也不想分割。
回到三清觀時,清風道長正在給潛水服打氣,夕陽的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溫柔得不像話。
“明天一早出發,東湖見。”
“嗯,東湖見。”
李逍點頭,看向陰街盡頭的方向。那裏,夜色正慢慢升起,而東湖的水面上,或許已有星光閃爍。
新的線索已現,新的冒險,即將啓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