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離冰冷的青銅槐葉,只剩最後一寸!
粘稠絕望的悲愴感如同冰冷的瀝青,再次裹挾而來,瘋狂拖拽着他的身體和精神!
天花板那巨大的、滴淌着無盡悲傷的油污豬口,帶着吞噬靈魂的飢渴,轟然壓下!
十息剝離,耗盡!
新的記憶碎片被瘋狂抽取帶來的靈魂空虛,混合着肉體朽壞的麻木,幾乎將他撕裂!
生死一線!
楊三問的瞳孔因極致的瘋狂而收縮!
他不再試圖去抓槐葉!
而是將全部殘存的意志、連同靈魂被抽走的劇痛、蝕印灼燒的狂怒、以及被逼至絕境的歇斯底裏,化作最後的意念之錘,狠狠砸向掌心跳動的蝕印!
目標,不是悲樂豬!
是那片冰冷的槐葉!
“引寒蝕——剝離我身周此滴污穢!”
指向性提問!
目標:即將沾染他指尖的、距離槐葉最近的那一滴深紅油污!
嗡——!!!
蝕印血光與槐葉幽綠光芒同時爆發到極致!
一股被強行約束、精煉到極致的凜冽寒流,如同無形的冰錐,瞬間從蝕印中迸射而出!
精準地刺入那滴即將觸碰到槐葉邊緣的深紅油污!
嗤——!!!
一聲輕微卻刺耳的尖鳴!
那滴蘊含悲愴與飢餓的污穢,在絕對“剝離”的寒蝕之力下,瞬間凝固、灰敗、化作一撮毫無生機的、深灰色的粉末!
被剝離了所有歸墟規則的本質!
就是這一瞬間的空隙!
楊三問探出的左手,如同掙脫最後一道枷鎖的毒蛇,猛地向前一探!
指尖終於牢牢扣住了那片冰冷刺骨的青銅槐葉!
入手瞬間!
更龐大、更精純的寒蝕之力,如同決堤的冰海,瞬間涌入他的身體!
右臂朽壞區域瀕臨破碎的冰裂紋路被強行穩固!
蝕印的灼痛被狠狠壓制!
周身那粘稠遲滯的悲愴領域,被這股新生的、更強大的寒蝕之力,硬生生撐開了一小片“淨土”!
但代價也隨之而來!
新的、更洶涌的記憶碎片被瘋狂抽取!
……初中畢業照上模糊的笑臉瞬間褪成灰白……
……第一次獨自值夜班時的心跳聲被強行抹去……
……某個黃昏火燒雲的絢麗色彩徹底消失……
靈魂的空洞感如同冰冷的黑洞,急速擴大!
然而,這短暫的喘息,已足夠!
楊三問抓住槐葉的左手,沒有絲毫停留,借着身體前撲的慣性,狠狠向側面翻滾!
轟隆!!!
巨大的、完全由粘稠油污構成的豬口,帶着毀滅性的悲愴吸力,重重砸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冰冷的地磚如同脆弱的餅幹,瞬間被砸出一個布滿蛛網裂痕的深坑!
粘稠的油污四濺!
但楊三問已經翻滾出去!
寒蝕之力包裹全身,勉強抵御着領域侵蝕!
他狼狽地滾到停屍房另一端的牆角,背靠着冰冷、同樣開始滲出油污溼痕的牆壁,劇烈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靈魂被撕裂的空虛劇痛。
天花板上,那巨大的油污豬口緩緩抬起,黑洞般的巨口轉向他,無聲地表達着被戲耍的暴怒!
粘稠的悲傷與飢餓感,如同實質的潮水,再次洶涌撲來!
寒蝕之力在急速消耗!
槐葉的冰冷與新抽取的記憶碎片帶來的空虛感,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意志和存在。
他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時——
停屍房內粘稠、充滿悲愴的空氣,陡然出現了一絲極其詭異的變化。
一股截然不同的、難以言喻的氣息,悄然彌漫開來。
慵懶。
深邃。
帶着一種……冰冷的倦怠。
如同沉睡千年的古墓被掀開一角,散逸出的、能抽幹所有活力的腐朽塵埃。
天花板上那暴怒的油污豬口,動作猛地一滯!
滴淌的粘液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深紅近黑的油污表面,甚至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忌憚漣漪?
楊三問驚愕地感覺到,周身那洶涌撲來的悲愴領域壓制力,竟如同遇到無形屏障般,被強行……遲滯了?
遲滯,而非驅散。
仿佛空間本身,被蒙上了一層粘稠、冰冷、令人昏昏欲睡的蛛網。
他猛地扭頭,望向停屍房角落那片最濃鬱的陰影。
慘白的燈光似乎無法照亮那裏。
陰影本身,如同擁有生命般,正在極其緩慢地……“流淌”。
不是移動。
是那片陰影的“濃度”在加深,在蔓延。
陰影中心,那兩點蒙塵的、慵懶的幽光,再次浮現。
比在白骨歸墟殿時,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目光穿透粘稠的悲愴領域,落在楊三問身上。
落在他緊握槐葉的左手。
落在他灰敗朽壞、布滿冰裂紋路的右臂。
最後,落在他掌心跳動、血光與暗綠交織的蝕印上。
慵懶。
審視。
還帶着一絲……近乎貪婪的、看到“合格工具”的……滿意?
緊接着,一個冰冷、疲憊、仿佛隔着億萬時光塵埃的低語,直接在楊三問的腦海深處響起:
“交易。”
聲音並非語言,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識中的冰冷意念。
“吾予你……‘沉眠’。”
“代價……逃避之戰,每場……付吾一時……‘過往’。”
隨着這冰冷意念的降臨——
嗤!
一根近乎透明的、閃爍着微弱溼光的絲線,毫無征兆地從那片流淌的陰影中射出!
速度快到超越視覺!
瞬間跨越空間!
楊三問甚至來不及反應,就感覺左手手腕猛地一涼!
那根冰冷、滑膩的蛛絲,如同活着的冰蛇,已經死死纏繞在他的左腕之上!
蛛絲末端,一滴暗金色的粘稠液體,正緩緩凝聚。
散發着甜膩到令人作嘔、卻又帶着致命誘惑的慵懶氣息。
交易!
懶惰契約!
笑面蛛的“沉眠”之力!
代價是——每逃避一次戰鬥,支付一小時記憶!
楊三問的心髒瞬間沉入冰點!
他本能地想掙脫!
但纏繞手腕的蛛絲猛地收緊!
冰冷滑膩的觸感深入骨髓!
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反抗意志!
身體的力量被迅速抽離!
思維變得粘稠、遲滯!
寒蝕之力在消退!
悲愴領域再次洶涌撲來!
天花板上巨大的油污豬口,帶着被挑釁的暴怒,再次張開黑洞巨口!
死亡,再次降臨!
沒有選擇!
楊三問的意念在粘稠的思維中發出無聲的嘶吼:
“成交!!!”
意念落下的瞬間——
嗡!
纏繞左腕的冰冷蛛絲驟然爆發出柔和的、卻帶着絕對“剝離”意志的暗金光暈!
光暈瞬間擴散,將楊三問整個身體包裹!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靈魂被從軀殼中強行抽離的“剝離”感傳來!
眼前的一切——暴怒的油污豬口、流淌的陰影、滲油的天花板、冰冷的停屍房——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瞬間扭曲、破碎、消散!
只剩下絕對的黑暗。
和一種……沉入無盡深海般的、冰冷的、倦怠的……沉眠。
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向下墜落。
墜入一片由慵懶蛛絲編織的、冰冷的黑暗之繭。
最後殘存的感知裏,只有左手腕上那根冰冷滑膩蛛絲的纏繞感。
和腦海中,一個冰冷疲憊的意念餘響:
“契約……成立。”
“第一個時辰……吾已取走。”
“那個……總遞給你包子的……守門人。”
“他……消失了。”
“在你的世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