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行車停在了鋼鐵廠家屬院的別墅門口。
陸秋生站在院子澆着牆角那一小塊屬於他的花,聽見動靜,連忙放下澆水壺走了出來。
陸照停下自行車,手拎着一網兜,姜妙姝拘謹的站在陸照身後。
人前,陸秋生總是擺着一副嚴肅的面孔,她還是挺怵的,沒想到在家的陸秋生這麼平易近人。
“爸。”
“叔叔好。”
陸秋生笑容平易近人,點了點頭:“快進來坐。”
走進客廳,陸秋生朝着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敏秀,切點水果,阿照帶着對象回來了。”
廚房內的張敏秀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兒子要娶姜月言的事情,陸秋生洪亮的嗓音傳了過來,嚇得她一激靈。
“來了。”張敏秀沒有心思和精力對付陸照和姜妙姝了。
滿腦子只有可恨的勾引她兒子失了神智的姜月言。
姜妙姝微笑:“阿姨好。”
張敏秀扯起唇角,笑着誇贊:“一看就是個好姑娘。”
陸秋生打量着姜妙姝,又看了看陸照,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對陸照有愧,所以希望陸照能夠幸福。
“我和你阿姨商量好了,打算後天給你和雲書去姜家提親,你們兄弟兩給的彩禮都是一樣的,三轉一響,六百塊彩禮。”
這個彩禮,在這個時代已經很高了,三轉一響不是有錢就能買,需要票,而六百塊需要普通人不吃不喝兩年才能攢下來。
“阿照,你還有什麼需要提的直接跟我說。”陸秋生看着陸照。
陸照搖了搖頭,他不差錢,但是該他的也不能少給:“你們看着辦吧......”
姜妙姝戳了戳陸照的腰,輕咳一聲。
“哦對,我們結婚後打算過來住,家裏有我們的婚房嗎?”陸照摸了摸鼻尖,她想玩那他就陪她玩。
陸秋生一怔,不可置信的看着陸照,眼底迸發出驚喜:“有!三樓留給你們小兩口居住怎麼樣?”
張敏秀瞳孔驟縮,嗓門陡然提高了八個度:“什麼?你們要住進來?”
她知道陸照不可能住進來,所以她一直把三樓當做她兒子的私有物。
陸照皺眉,扭頭看向陸秋生:“爸,這是什麼意思?”
陸秋生臉色難看,語氣不悅:“敏秀你什麼意思?二樓給雲書,三樓給阿照,這有什麼問題嗎?”
張敏秀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失態,腦子飛速運轉,結結巴巴的開口:“我我我哪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有些驚訝阿照會願意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一家人當然得住在一起呀。”姜妙姝彎眸,“陸叔叔,等我嫁進來,一定會和阿照好好孝順你的。”
陸秋生聽了這話,心中熨帖,眉眼飛揚。
*
陸雲書提着禮物跟着姜月言來到了姜家。
周圍的鄰居們都湊了過來,得知姜月言與陸雲書在處對象後,誇贊聲不斷,聽的李梅嘴角幾乎要翹到耳後根。
娟嬸說道:“你們老姜家喜事一個接着一個,昨天我還看見了妙姝的對象。”
“妙姝也談對象了,男同志是哪的?”
“長得怎麼樣啊?”
娟嬸話一出,瞬間吸引走了一小半人,李梅的臉色微變,嘴角抽搐,該死的姜妙姝,人不在家還來搶她女兒的風頭。
姜月言捏了捏李梅的手,雲書還在呢,可別失態。
陸雲書臉上掛着傷,對外稱是不小心摔的,今天是他見月言親人的日子,前幾天所帶來的陰霾消散,他高興的彎起唇角。
後面的娟嬸還在跟其他人講述着姜妙姝對象的容貌:“長得那叫一個俊。”
“個子高,身材還結實。”
娟嬸兩只手比劃了一下,笑的有些猥瑣:“寬肩窄腰,看着就有勁,妙姝丫頭以後有福氣了。”
有人問:“和雲書比怎麼樣?”
娟嬸壓低了聲音:“兩人一比較,雲書就跟只白斬雞似得,等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找男人就得找有男子氣概的,有勁!”
已婚婦女們湊在一起發出低低的笑聲。
陸雲書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還沒走遠呢,這群大嬸說話也沒個度,真是臊死人了。
姜月言紅了臉,低聲說:“你別聽她們瞎說。”
“嗯。”陸雲書輕輕嗯了一聲。
姜月言推門而入:“爸,我帶着雲書來看你了。”
姜國棟連忙站起,緊張的搓了搓手,他只是鋼鐵廠裏一位普通的員工,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和廠長成爲親家。
姜岩和方婷熱情的接過陸雲書手裏的禮品放到一旁。
“妹夫真是相貌非凡。儀表堂堂,和月言站在一起,別提有多般配了。”方婷打量着兩人,眼裏帶着笑。
姜月言有些羞澀,側頭看着陸雲書,她有一種直覺,他們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李梅笑着說:“要是妙姝把她對象帶過來多好啊。”
姜國棟的眸色暗了暗,心中升起一抹不悅,繼女都帶着對象上門拜訪了,而他的親生女兒卻沒有。
陸雲書抿了抿唇,他不喜歡姜妙姝,並不希望姜妙姝嫁給陸照,他更希望陸照娶一個安穩本分的女人,這樣月言就不會受委屈。
女人與女人之間是很難相處好的,她們之間會有比較,會有嫉妒,比如他的媽媽每次回娘家都會生起一肚子的埋怨。
姜月言明顯感覺到陸雲書的心情有些不對勁,她牽住了陸雲書的手:“我帶你看看我的房間吧。”
“好。”陸雲書嘴角輕揚,仿佛月光落在白玉階上,澄淨而又靜謐。
“這是我的床,這是我的書桌。”姜月言的書桌上放着許多書,她目光偏移,看向一旁,“那邊是姜妙姝的地盤。”
陸雲書緊緊的盯着姜月言的書架,沉重的心情輕鬆了些許。
“雲書,你怎麼了?你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姜月言握緊了陸雲書的手與陸雲書對視,眼神帶着期待與鼓勵,希望陸雲書與她之間沒有任何隱瞞。
陸雲書沉默了一會,把心中的憂慮說了出來。
“雲書你......”姜月言沒想到陸雲書竟然這麼爲她着想,心中大爲感動,淚水浸溼了臉頰。
在房間外偷聽的李梅推門而入把門帶上。
“雲書,我知道你是爲了月言好,可我們總不能拆散妙姝和你大哥吧?”李梅紅了眼眶,“妙姝性格強勢,在家的時候就總喜歡......”
“媽,你說什麼呢,她不懂事,我還能跟着計較不成?”姜月言蹙眉打斷了李梅的話,“我和妙姝以後就是妯娌了,我們會盡力好好相處的。”
陸雲書憐惜的握緊姜月言的手:“月言,我有辦法了。”
姜月言和李梅對視一眼,看向陸雲書。
陸雲書攥緊拳頭,深呼吸一口氣:“我認識一個人,叫王思建,他條件很不錯。”
他知道王思建的秘密,一個爛人。
如果他不狠心一點,等姜妙姝嫁進來,她會將家宅攪和的不寧。
人都是自私的。
姜月言蹙眉:“妙姝是喜歡條件好的男同志,可你大哥條件也不差,她怎麼可能放棄?”
陸雲書抿唇,話在嘴裏轉了一圈終於說了出來:“那只能用卑鄙的手段了,生米煮成熟飯。”
姜月言垂眸不再說話,她覺得陸雲書的主意很好,但是她不能說,她不想雲書覺得她是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陸雲書見姜月言不說話,開始反思他是不是太惡毒了:“月言,我是不是太惡毒了?”
“不,你不惡毒,你只是想要我過上安穩日子而已,你能有什麼錯呢。”
*
“阿照,你吃雞腿。”姜妙姝夾起雞腿放到陸照的碗裏。
陸照把盤子裏的雞腿和雞翅全部夾到了姜妙姝的碗裏,包括姜妙姝夾給他的那一只。
“妙妙,你吃。”
姜妙姝沒再客氣,自從跟了陸照,她愈發的嬌氣挑食,整只雞只吃雞腿和雞翅部分。
張敏秀震驚又錯愕,陸照在她們面前可不是這樣的,現在像什麼?像一只溫順的狼。
陸秋生暗暗滿意,終於有人能管得住阿照的脾氣了,他太滿意這個兒媳了。
“阿照,你要結婚的事情跟你媽說了嗎?”陸秋生問,他和許舒婉的婚姻並不幸福,愛的時候是真的愛,不愛的時候也是真的痛苦,
許舒婉太過自私自我,而陸秋生也是有抱負的男人,他無法拋開一切以許舒婉爲中心,也無法無底線的承受許舒婉的脾氣。
陸照剝着蝦,頭也沒抬:“本來是沒告訴她的,但是姥姥姥爺跟她說了,她上門的時候只帶着傲慢,對妙妙出言不遜,所以我把她攆出門了,結婚的時候不用邀請她,我怕她影響我的婚禮。”
張敏秀瞪大眼睛,這簡直倒反天罡。
什麼孝道,尊卑有序,似乎在陸照眼裏就是一坨爛狗屎。
陸秋生嘆氣,尊重兒子的意見:“都聽你的。”
姜妙姝彎了彎唇,她之前怎麼沒發現陸照人怎麼這麼好呢。
“傻笑什麼,多吃點。”陸照注視着姜妙姝,忍不住勾起唇角。
有點聰明但不多的笨蛋,小心思他全看得清清楚楚。
“阿照,吃過飯順便帶你回家一趟。”姜妙姝說,張敏秀說陸雲書和姜月言去姜家拜訪長輩了,她這個做女兒的也不能落下。
看一看意思一下就夠了。
吃過晚飯,臨出門,陸秋生遞給陸照一些禮品。
“準備空着手去看未來老丈人?”
逢年過節有人送禮,家中儲物室的禮品多到放不下。
陸照接過,拉着姜妙姝的手大步流星的朝筒子樓的方向走去。
張敏秀攥着手指,也不知道這兩人婚後住進來是福是禍,但她有一種感覺,是禍。
陸照做事隨心所欲,怕是陸秋生惹毛了他都敢動手,根本就沒有人能治得了他。
偏偏陸秋生對待兩個兒子一視同仁,甚至隱隱有些偏向陸照的苗頭。
明明雲書陪伴陸秋生更多,按道理來說陸秋生應該偏心雲書才對。
“敏秀,你怎麼了?”
張敏秀回過神,笑着說:“我有些感慨,沒想到阿照竟然能爲了喜歡的人做到這地步。”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挺好的。”陸秋生笑着搖頭。
張敏秀嘴角抽搐,孩子不是陸秋生親自生的,自然不能像母親一樣心疼孩子。
如果她的兒子卑微討好一個女人,那麼她只會無比的厭惡那個女人。
晚飯以後,不少人聚在一起吹着夏日涼風,順便聊一聊今日八卦。
瞧見姜妙姝身邊跟着位男同志,熱心大嬸們熱情的迎了過去。
“妙姝,這位是......”
“我對象,陸照,是陸廠長的大兒子。”姜妙姝得意的微笑。
“陸照?陸廠長的大兒子?”
大家齊齊盯着陸照的臉。
“和陸廠長長得怪像的。”
“就是長得有些凶了。”
凶?姜妙姝偏過頭盯着陸照的臉,陸照正盯着她,眼裏流露出寵溺的笑,哪裏凶了?
在樓下逗留了一會,姜妙姝拉着陸照的手爬上了昏暗的樓梯。
姜妙姝跟在陸照的身後,緊緊的握着陸照的手,借力上樓。
站在門口,能聽到裏面傳來的歡聲笑語。
姜妙姝雙手抱臂,眼底閃過譏誚,抬起腳尖抵在門上,輕輕一踹,門輕飄飄的打開。
明亮的客廳,昏暗的樓道,姜妙姝站在黑與白之間,唇角彎起的弧度似是嘲諷。
姜國棟皺眉,眼底閃過不悅,剛想開口訓斥。
一個高大的身軀從黑暗中跨出站在了姜妙姝的身後,他以保護者的姿態,把姜妙姝納入自己羽翼之下,銳利的眉眼閃着寒光。
姜國棟的不悅消失,陸照可比陸雲書金貴多了。
兩個都有着同一個好父親,想要一較高下,那就得比較一下雙方的母親了。
毫無懸念,陸照贏了,他擁有着一個好外家。
“爸,你這是什麼表情,便秘了?”姜妙姝笑吟吟的走了進來。
姜國棟露出笑容,慈愛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陸叔叔非得多留我一會,我也沒辦法。”姜妙姝夾着矯揉造作的嗓音,走到沙發旁坐下,眉飛色舞的笑着,“這不,一從陸叔叔家出來,就趕忙帶着你未來女婿來看你了。”
“你去陸廠長那了?”姜國棟的語調陡然拔高,眼底閃過狂喜。
“是啊,陸叔叔很喜歡我呢,還給我包了一個很大的紅包。”姜妙姝歪了歪頭,偏過頭扯了扯站在一旁陸照的袖子,“阿照,你傻站着做什麼?快坐下啊。”
陸照把手中的禮品放到茶幾上,假裝禮貌的喊人:“叔叔,阿姨。”
“來就來,帶什麼禮物,多破費啊。”姜國棟高興的笑起來時眼角的褶子多了幾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