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就這麼靜靜地躺在朵朵的指尖。
在高清的直播鏡頭下，那滴液體甚至折射出了詭異的光澤。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初雪大腦一片空白。
直播間裏，彈幕在靜止了零點一秒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刷屏。
【！！！！！！！！】
【臥槽！臥槽！臥——槽——！】
【沾上了！她沾上了！那滴就是毒液吧？！】
【完了完了完了！芭比Q了！這下徹底完了！】
李坪教授的彈幕幾乎是秒速彈出，字體甚至因爲激動而有些變形。
【快！快打120！立刻！馬上！】
【地址！主播快報地址！爭分奪秒！】
緊接着，另一個頂着【人民醫院-張教授】頭銜的ID也發了言。
【來不及了，網紋箭毒蛙的毒素是神經毒素，通過皮膚接觸就能迅速滲透。】
【這種毒素目前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沒有特效解藥！】
又一個ID爲【國家級解毒專家】的用戶發出了言論。
【它的毒素會阻斷神經沖動的傳遞，導致肌肉麻痹，心搏停止，最終呼吸衰竭。】
【從接觸到死亡，最快只需要幾分鍾。】
【現在送醫院......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節哀。】
最後兩個字，像兩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了所有觀衆的心頭。
直播間裏超過百萬的觀衆，在這一刻，集體失聲。
剛才還在開玩笑的人，此刻只覺得手腳冰涼。
屏幕上，再也沒有人插科打諢，只有一片片整齊的蠟燭和雙手合十的祈禱表情。
【[蠟燭][蠟燭][蠟燭]】
【小妹妹，一路走好。】
【怎麼會這樣......我不敢看了。】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看過最致鬱的直播了。】
初雪看着這些彈幕，只覺得天旋地轉。
幾分鍾？
沒有解藥？
死亡？
這些冰冷的詞匯，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她的心髒。
她看着不遠處那個舉着小手，還一臉不高興地教訓着小青蛙的朵朵。
一種恐懼，心疼，還有憤怒的情緒充斥着她的心。
恐懼於死亡的降臨。
心疼這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憤怒於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朵朵！”
初雪再也顧不上什麼危險不危險了。
什麼全世界毒性最強的生物，什麼沾上就死的劇毒。
在這一刻，全都被她拋在了腦後。
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救這個孩子！
她一把將朵朵從地上抱了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裏。
她的動作是如此之快。
以至於直播間的觀衆只看到鏡頭一陣劇烈的晃動。
下一秒，朵朵那張帶着些許茫然的小臉就占滿了整個屏幕。
“姐姐？”
朵朵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別怕！朵朵別怕！姐姐在！”
初雪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她抱着朵朵，轉身就往林子外面跑。
她要帶她下山！
她要找人救她！
她顫抖着手，想要去擦掉朵朵手指上那滴致命的毒液。
可她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碰，毒素會擴散得更快。
她該怎麼辦？
她到底該怎麼辦啊！
【雪寶！你別碰啊！你自己也會中毒的！】
【主播瘋了！她居然敢直接抱那個孩子！】
【我的天，這已經不是母愛泛濫了，這是聖母降臨啊！】
【完了，這下要一送一了。】
【別說了，我已經開始哭了，我見不得這個。】
初雪的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只知道抱着懷裏溫熱的小小身體，拼了命地往前跑。
腳下的樹根和石塊好幾次都差點把她絆倒。
懷裏的朵朵似乎也感覺到了她的悲傷和恐懼。
小家夥伸出另一只沒沾到毒液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初雪的臉頰。
“姐姐，你別哭呀。”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着不解。
“是不是小彩彩讓你難過了？”
“它就是不聽話，我回去就讓爸爸把它關起來。”
初雪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哽咽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朵朵......你......”
朵朵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小嘴微微嘟着。
“姐姐，你放心啦。”
“我又不是第一次碰到小彩彩的分泌物了。”
“爸爸說過的，這個東西不能吃，但是可以摸。”
“以前我不小心弄到手上，爸爸就會給我塗一種涼涼的草藥，塗上去就不見了。”
初雪狂奔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着懷裏一臉認真的朵朵。
什麼？
不是第一次碰到？
塗點草藥？
那可是全世界毒性最強的脊椎動物！
那可是兩微克就能要人命的劇毒！
塗點草藥就好了？
你爸爸是華佗在世，還是扁鵲重生啊？！
直播間裏，也因爲朵朵這句童言無忌的話，也沸騰起來。
【？？？我聽到了什麼？不是第一次？】
【草藥？妹妹你確定是草藥，不是直接給你準備後事用的草席？】
【這孩子的爸爸到底是什麼神人？我的世界觀已經開始崩塌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這只蛙根本就不是黃金箭毒蛙？】
【樓上的，別做夢了，李教授都親自下場認證了，還能有假？】
【那這怎麼解釋？難道這小女孩天賦異稟，百毒不侵？】
朵朵看着初雪呆滯的表情，以爲她不相信。
她掙扎着從初雪懷裏探出小身子，伸手指着那只金燦燦的小青蛙。
“不信你看。”
說着，她那只沾着毒液的手，就想順手再去摸一下小彩彩的背。
“別動！”
初雪嚇得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
那柔軟的小手被她緊緊攥在掌心，初雪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手心裏的冷汗。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又一次凝固了。
專家口中“幾分鍾就會發作”的死亡倒計時，似乎已經悄然走過。
可是，預想中的抽搐，麻痹，呼吸困難，全都沒有發生。
朵朵依舊是那個朵朵。
她的大眼睛依舊清澈明亮，小臉蛋依舊粉嫩紅潤。
她被初雪突然的呵斥嚇了一跳，小嘴一撇，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姐姐，你抓疼我了。”
初雪愣住了。
直播間裏上百萬的觀衆，也全都愣住了。
【......什麼情況？】
【時間是不是已經過了？我數學不好，誰幫我算算從沾上毒液到現在過去幾分鍾了？】
【最少五分鍾了！我一直盯着時間看的！】
【五分鍾了？那......那爲什麼一點事都沒有？】
【難道......李教授看錯了？】
【不可能！李坪教授是國內最頂尖的兩棲爬行類動物專家。】
【他會認錯銀環蛇，都不可能認錯箭毒蛙！】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CPU都要幹燒了！】
【奇跡！這一定是奇跡！感謝老天爺！】
【我就說嘛，這麼可愛的小妹妹，怎麼可能會出事！】
彈幕上，問號的數量甚至超過了剛才的蠟燭。
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這完全違背了他們剛剛才建立起來的科學認知。
初雪也慢慢鬆開了攥着朵朵的手。
她看着朵朵那根依舊沾着晶瑩液體的食指，又看了看她安然無恙的臉。
大腦依舊是一片混亂。
沒事？
真的沒事？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是虛驚一場，準備開香檳慶祝的時候。
那個李教授的名字，再次出現在了彈幕區。
【大家先不要高興得太早。】
李坪教授的出現，讓剛剛有些活躍起來的直播間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
【網紋箭毒蛙的毒素發作時間，通常是幾分鍾，但這並不是絕對的。】
【國外曾經有過一些特殊的案例，毒素因爲個體差異或者接觸劑量的原因，】
【可能會出現延遲發作的情況。】
【建議持續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