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次日,冷若雪率先醒來。
武者修行至她這般境界,已無需長時間沉睡,些許淺眠便足以恢復精神。
她常年保持警惕,即便入睡,五感亦散布四周,任何風吹草動都難逃其感知。
然而此刻,她卻罕見地有些怔忡。
原因無他,只因......
自己此刻正被人緊緊抱着。
魏無塵的一條手臂橫亙在她腰間。
一條長腿,更是毫不客氣地壓在她雙腿之上。
而他那張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臉,此刻,正深深埋在她最爲安心之處!
唇邊隱約可見一絲晶亮的口水痕跡,與平日那副貴公子模樣,形成了堪稱顛覆的反差。
冷若雪的身體瞬間繃緊。
屬於頂尖劍客的本能,欲要爆發,將身邊這具充滿威脅的軀體狠狠震開。
但下一秒,那熟悉的氣息涌入鼻腔,讓她硬生生遏制住了這股沖動。
是世子。
她的世子。
她微微垂下眼眸,視線被自己高聳的胸脯阻擋,只能看到世子墨黑散亂的發頂。
他睡得正沉,呼吸均勻綿長,毫無防備。
冷若雪周身的冰寒銳氣,如同遇到暖陽的積雪,悄無聲息地融化,消散。
她身體緩緩放鬆下來,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讓他能枕得更舒服些。
此刻,冰冷劍侍的心底涌起近乎熨帖的滿足。
世子......需要她。
即便是在睡夢之中,世子也會下意識地靠近她,尋求她的氣息和溫暖。
一股溫熱的暖流,悄然漫過冰冷沉寂的心湖。
她想起昨夜世子那番關於選擇的話。
世子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給予的那一點點微光,對她而言,意味着怎樣的救贖。
她這條命,這副身軀,早就是世子的了。若能成爲世子的依靠,哪怕只是片刻,亦是她的殊榮。
冰封的唇角生澀微揚,掠起一抹淺淡如無的笑意,卻頃刻融了冰雪。
世子......
她在心底無聲地念着這兩個字,仿佛蘊含着世間所有的暖意。
......
魏無塵是被活活悶醒的。
他下意識地又往裏拱了拱,吸了一口氣。
這手感,也太好了......
等等!
魏無塵混沌的腦子猛地一個激靈,昨夜的記憶瞬間回籠。
冷若雪!同床!值守!
他倏地睜開眼!
入眼是一片被玄色柔軟布料包裹,高聳如山的雪白肌膚。
“轟——!”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魏無塵整個人僵成了木頭。
他居然把冷若雪當抱枕了?!
還流口水了?!
這跟摸老虎屁股有什麼區別?!
不!這比摸老虎屁股可怕一萬倍!
魏無塵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猛地向後彈開。
由於動作過大,差點直接翻下床去,手忙腳亂地才穩住身形,心髒還在砰砰狂跳。
他抬頭,正對上冷若雪那雙平靜無波的冰藍色眼眸。
她已經坐起身,依舊是那副清冷絕塵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被他又抱又呀......
的人不是她一樣。
只有那微微泛着粉色的耳根,和略顯凌亂的衣襟,無聲訴說着方才的曖昧。
“世......世子醒了。”
冷若雪率先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甚至主動替他解圍,“昨夜......睡得可好?”
魏無塵:“......”
他該怎麼回答?
他尷尬得腳趾摳地,眼神飄忽,幹巴巴地回道:“還......還行。你......你沒睡好?”
“屬下很好。”冷若雪垂下眼眸,動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微敞的領口,將那驚心動魄的春光悄然掩去。
只是,動作微顫,不可察覺。
“世子無恙便好。”
看她似乎沒有發作的跡象,魏無塵心下稍安,但那股子尷尬和心虛卻揮之不去。
他趕緊爬下床,故作鎮定地整理自己的寢衣:“時辰不早了,該準備出發了。”
“是。”
冷若雪也起身下床,恢復了她那刻板嚴謹的劍侍模樣。
“熱水已備好,屬下伺候世子洗漱。”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魏無塵幾乎是搶過毛巾,胡亂擦着臉,試圖用冰冷的毛巾給滾燙的臉頰降溫。
冷若雪靜靜站在一旁,看着他略顯慌亂的背影,冰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世子......害羞了。
真是......可愛。
......
用過早膳,一行人便在王府門前集結。
鎮北王魏燎並未親自相送,只是派了周文淵前來。
除了魏無塵和冷若雪,欽天監的司辰和那位趙青都尉早已等候在此。
此外,還有一隊二十人的王府親衛,個個精氣內斂,顯然都是好手,由一名姓王的校尉統領。
司辰今日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淺藍色騎裝,勾勒出挺拔矯健的身姿,長發束成高馬尾,更添幾分英氣。
她看到魏無塵出來,目光在他那張微紅的俊臉上轉了一圈,唇角勾起笑意。
“世子昨夜似乎未曾安眠?”司辰笑着打招呼,意有所指,“可是......擇席?”
魏無塵心裏有鬼,面上卻強裝淡定,微微頷首:“勞司辰大人掛心,尚可。”
他目光掃過司辰,不得不承認,這位欽天監的女官確實風采照人,與冷若雪是截然不同的美。
一個如冰刃寒梅,一個似烈日驕陽,各有千秋。
一旁的趙青連忙上前見禮,態度恭敬。
冷若雪則如同最沉默的影子,立於魏無塵身後半步,對司辰投來的探究目光視若無睹。
只在她視線過於停留在世子身上時,周身的氣息會冷冽一分。
周文淵笑呵呵地上前,對魏無塵拱手道:“世子,王爺吩咐了,此行一切以世子安危爲重,查案之事,盡力即可,不必強求。”
他又轉向司辰和趙青,“司辰大人,趙都尉,世子鮮少出門,若有不到之處,還望二位多多擔待。”
司辰笑道:“周長史放心,世子殿下聰慧過人,能與世子同行,是我等的榮幸。”
她話是對着周文淵說,目光卻始終帶着笑意落在魏無塵身上。
趙青也連聲附和。
魏無塵心裏翻了個白眼,這司辰說話總是帶刺兒似的,聽着像恭維,細品又不像好話。
寒暄已畢,衆人翻身上馬。
魏無塵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
冷若雪自然是緊隨其後,騎着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寸步不離。
魏無塵跨坐於神駿白馬之上,冷若雪亦策烏騅緊隨其後。
雙騎並馳,一白一黑,宛若天作之合,相映成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