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雲州城驛館,雖不及王府奢華,卻也清雅幹淨,算是城中不錯的落腳之處。
王府親衛早已將最好的東廂院落清理出來,內外把守,水泄不通。
魏無塵癱在客房那張鋪着軟緞的梨花木榻上,望着頭頂青灰色的帳幔,只覺得身心俱疲,生無可戀。
“人生真是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啊......”他喃喃自語,帶着濃濃的惆悵。
明明只想做個與世無爭的鹹魚世子,混吃等死,逍遙度日。
怎麼就被便宜老爹一腳踹進這潭渾水裏?
今天不僅去義莊看了那麼倒胃口的玩意兒,還迎面撞上了天命之子林凡!
看林凡那眼神,分明已經對他產生了警惕。這開局仇恨值就拉起來了?
難道這就是反派NPC的宿命?無論怎麼躲,最終都會走向和主角對立的局面?。
“唉......”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試圖逃避現實。
這驛館的枕頭,比起若雪那......打住!
不能再想了!那是危險的深淵!
就在他腦子裏一團亂麻,各種念頭紛沓至來時,房門被輕輕叩響了。
“世子。”清冷熟悉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魏無塵身體一僵,來了來了,又來了!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門外是誰,以及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他坐起身,有氣無力地道:“進來吧。”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冷若雪端着一盞安神茶走了進來。
她已換下風塵仆仆的勁裝,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
但即便如此,那豐腴傲人的身段依舊被勾勒得起伏有致,行走間腰肢輕擺,臀波蕩漾,自有一番風情。
她將茶盞放在榻邊的小幾上,目光快速掃過魏無塵煩躁的臉龐,有些心疼。
“世子舟車勞頓,又去了那等陰穢之地,飲些安神茶,早些歇息吧。”她語氣平穩地說道,將茶盞往他手邊推了推。
“嗯,放着吧,有勞了。”魏無塵敷衍地點點頭,只盼着她趕緊出去,好讓他一個人靜靜......
雖然他知道這幾乎是奢望。
果然,冷若雪放下茶盞後,並未如同往常一般行禮退下,而是站在原地,微微垂眸,似乎在斟酌措辭。
短暫的沉默後,冷若雪抬起眼,目光堅定地看着他:“世子,此處驛館雖經排查,但終究非王府可比,守備難免有所疏漏。爲防萬一,今夜屬下便在此外間值守。”
“咳咳,若雪,不必如此辛苦吧?外面有王校尉他們輪流值守,都是好手,更何況這雲州城也算安穩......”
“世子安危,不容半分僥幸。非常時期,必須嚴防死守。外間有軟榻,屬下在此即可,絕不會擾了世子清夢。”
我意已決你再說也沒用?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再次涌上心頭。
跟她講道理,簡直是對牛彈琴!
他揉了揉發痛的額角,試圖換一個角度:“可這......於你名聲有損啊!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總宿在我房裏,傳出去像什麼話?”
這話他都說膩了。
冷若雪聞言,眼中疑惑。
似乎不明白世子爲何總執着於此等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微微偏頭。“屬下是世子的劍侍,護衛世子乃天經地義。名聲之於屬下,如同浮雲。唯有世子萬全,方是要事。”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補充道:“況且,在王府時,亦是如此。”
魏無塵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在王府那是他的地盤,好歹遮掩得好!
這驛館人多眼雜,能一樣嗎?!
自己在這冰坨子面前,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他頹然地向後一倒,癱回榻上,用袖子蓋住臉:“隨你吧隨你吧......愛咋咋地......”
反正他的名聲,在這位盡職盡責的劍侍呵護下,早就朝着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也不差這一樁。
聽到世子妥協,其實是放棄掙扎。
冷若雪周身的冰冷氣息似乎緩和了一瞬。她走上前,細心地替魏無塵拉好滑落的薄被,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世子安心休息,一切有屬下。”她低聲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魏無塵懶得回應。
冷若雪卻仿佛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任務,轉身走到外間。
在那張對於她來說,略顯局促的軟榻上端正坐下,懷抱長劍,閉目調息,瞬間進入了護衛狀態。
似乎那裏就是她最理所當然的位置。
內室裏,魏無塵聽着外間均勻清淺的呼吸聲,聞着那若有若無飄散過來的冷冽幽香。
確實,有這位先天巔峰,半步宗師的劍侍在,他的安全系數堪稱頂級。
哪怕林凡現在提着劍殺進來,估計也得先過冷若雪這關。
可是......這種被全方位保護的感覺,實在太讓人窒息了。
他就像一只被漂亮金絲籠關起來的雀鳥,雖然安全無虞,卻失去了所有的自由和空間。
而且,這籠子還是他自己撿回來的。
“我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魏無塵望着帳頂,縹緲的想着。
外間,閉目調息的冷若雪,唇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世子沒有再趕她走。
真好。
世子總是這樣,嘴上說着不要,心裏卻比誰都柔軟。
他一定是擔心她的名聲,又拗不過她的堅持,所以才如此煩惱。
世子真是......太善良了。
冷若雪在心底默默發誓,定要更快地提升修爲,早日突破宗師之境,才能更好地守護世子,爲他斬盡一切煩憂!
屆時,世子便可真正高枕無憂,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至於世子的名聲......若真有那不長眼的敢非議世子,她的劍,自會讓他們永遠閉嘴。
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悄然睜開,閃過一絲凜冽的寒芒,隨即又緩緩閉上。
內室的魏無塵對此一無所知,他還在爲自己的自由哀悼。
夜漸深,驛館內外一片寂靜,只有巡夜親衛規律的腳步聲偶爾傳來。
魏無塵折騰了一天,身心俱疲,終究還是抵不過困意,意識逐漸模糊。
就在他即將沉入夢鄉之際,外間的冷若雪忽然睜開了眼睛,倏地看向窗外某個方向!
幾乎同時,一道融於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掠過驛館的屋頂,速度極快,身法詭異,直奔魏無塵所在東廂房而來!
那黑影的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冷若雪靈覺遠超常人,難以察覺!
有刺客!
冷若雪眼中寒光暴漲,殺機瞬間迸發!
她身形未動,懷中長劍卻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吟!
黑影如一片枯葉,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點塵不驚。
其身法詭異,夜色融爲一體,顯然是個高手,修爲至少也在氣海境巔峰,甚至可能觸摸到了先天的門檻。
他目標明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直撲魏無塵所在的主屋窗戶,指尖隱約有幽光閃爍,顯然帶着某種攻擊性的武器。
然而,就在他的即將觸及窗櫺的刹那——
一道比夜色更濃,比寒冰更冷的劍光,毫無征兆地自他側後方亮起!
快!快到極致!
那劍光並非多麼絢爛奪目,反而內斂到極致,只帶起一線細微的破空聲,卻蘊含着斬斷一切的恐怖意志!
黑影刺客渾身汗毛倒豎,極致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攻擊從何而來,憑借多年刀頭舔血的本能,猛地擰身回撤,
同時一把淬毒的短匕滑入手中,格向那道致命的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