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雲州城,南街。
一家名爲濟世堂的藥鋪後院。
一名身着素雅青衣的女子,正蹲在藥圃旁,小心翼翼地爲一株罕見的月光草修剪枝葉。
她身姿窈窕,側臉線條柔美,肌膚白皙細膩,宛如上好的暖玉。
神情專注寧靜,周身散發着一種令人心安的溫和氣息,與這滿是藥香的院落渾然一體。
她便是雲婉清,這家濟世堂的主人,也是雲州府通判林凡青梅竹馬的鄰家姐姐。
只是,與林凡心中那份藏匿的傾慕不同,雲婉清對林凡的感情,始終停留在姐弟之誼。
她天性喜靜,不擅與人交際,尤其厭惡與男子有身體接觸,即便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林凡,過於靠近也會讓她感到不適。
她更願意將全部身心沉浸於醫藥之道中,與這些花花草草爲伴。
“婉清姐!婉清姐!”林凡熟悉的聲音帶着一絲急切從前面鋪子傳來。
雲婉清微微蹙了蹙秀氣的眉頭,放下小剪,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塵土,緩步走向前堂。
“小凡,何事如此慌張?”她的聲音溫婉柔和,如同山間清泉。
林凡正等在藥鋪裏,臉上掩飾不住的憂慮。
看到雲婉清出來,他急忙上前,卻又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下意識停住腳步,他知道婉清姐不人靠近。
“婉清姐,出事了!”
林凡壓低了聲音,將幽冥教刺客行刺鎮北王世子,以及世子提供的令牌線索快速說了一遍,自然也提到了魏無塵發現的慈航庵疑點。
“事情便是如此。那幽冥教歹毒異常,竟敢公然行刺世子!如今雲州城內暗流涌動,婉清姐你獨自在此,我實在放心不下!”
“你近日千萬要小心,無事盡量不要外出,特別是那慈航庵,暫時也別去了。”
雲婉安靜靜聽着,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捻着衣角。
她對什麼幽冥教,世子遇刺並不太關心,但聽到慈航庵時,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前些日子,她的確常去慈航庵,爲幾位病情古怪的女患者祈福求安神符......
“那位世子殿下......倒是心細。”她輕聲說了一句,聽不出褒貶。
能從那許多卷宗裏注意到慈航庵的細節,至少不是傳聞中那般完全不學無術。
林凡聞言,臉色卻有些復雜。
“那位世子......唉,我也看不透他。時而顯得荒唐,時而又......總之,婉清姐你記得我的話,多加小心。我已加派了人手在附近巡邏,若有異常,你立刻讓人去府衙找我!”
“知道了。”雲婉清微微頷首,“你自己查案也需謹慎,莫要逞強。”
得到她的關心,林凡臉上露出笑容,重重答應一聲,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匆匆離去。
他公務繁忙,能抽空趕來已是不易。
送走林凡,雲婉清獨自站在藥櫃前,看着琳琅滿目的藥材,卻有些出神。
鎮北王世子......魏無塵......
她雖不聞窗外事,但也聽過這位世子的鼎鼎大名。
無非是些驕奢淫逸,不學無術的傳聞。
可一個這樣的人,怎麼會注意到慈航庵這等細微的關聯?還遭遇了刺殺?
她搖了搖頭,將這些紛雜的念頭拋開。
這些權貴間的恩怨糾葛,與她這小小醫女何幹?還是專心打理她的藥圃爲好。
......
與此同時,驛館內。
冷若雪從府衙返回,她去找林凡並非爲了公事,而是以私人名義,暗中詢問了更多關於幽冥教的信息屏特別是他們可能使用的毒物手段。
林凡雖疑惑她爲何對此感興趣,但礙於她身份和實力,還是將所知有限的信息告知了她。
一回到驛館,冷若雪便如同往常一樣,徑直走向廚房。
世子的安危重於一切,飲食更是重中之重,即便食材來源可靠,烹制過程也需嚴防死守。
這是她每日雷打不動的例行檢查。
廚房裏的人見到她,早已習以爲常,紛紛恭敬行禮,主動讓開道路。
冷若雪面色清冷,目光如電,逐一掃過各色食材,調料以及正在烹制的菜肴。
她的靈覺感知開到最大,仔細分辨着任何一絲不和諧的氣息。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灶台上那盅用文火慢燉了許久、準備給世子用作晚膳的靈芝乳鴿湯上。
湯色清澈,香氣濃鬱,看起來並無異常。
但冷若雪的眉頭卻蹙了一下。
她緩步上前,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揭開盅蓋。
更加濃鬱的香氣撲面而來。
她微微俯身,瓊鼻輕輕抽動,仔細嗅辨着那蒸汽中的味道。
靈芝的甘醇,乳鴿的鮮香,各類滋補藥材融合的馥鬱......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然而,在那層層疊疊的香氣最深處,冷若雪敏銳無比的五感,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極其微弱,幾乎被完全掩蓋的異樣甜膩氣息!
那氣息淡到極致,若非她提前從林凡那裏得知幽冥教擅長用毒而格外警惕,恐怕根本難以察覺!
冷若雪冰藍色的眼眸瞬間寒芒大盛!
她指尖凝聚起先天真氣,輕輕探入湯中,閉目細細感知。
片刻後,她猛地睜開眼!
湯中蘊含着一股極其陰損的毒性!
這毒性並非烈性劇毒,反而性質陰柔,能完美地融入食材本身的滋補藥性之中,極難被發現!
其作用也非立刻致命,而是會緩慢侵蝕心脈,令人逐漸虛弱,最終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死去,表象如同心悸衰竭!
好歹毒的手段!好隱蔽的下毒方式!
若非她......今日世子恐怕......
一想到世子險些喝下這盅毒湯,冷若雪周身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一股凌厲恐怖的殺意,不受控制地迸發出來!
“哐當!”
周圍的廚子雜役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可怕氣勢嚇得魂飛魄散。
手裏的鍋勺瓢盆掉了一地,紛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不知發生了何事。
“這盅湯,經手之人都有誰?”冷若雪的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每一個字都帶着森然的殺意。
管事連滾爬爬地過來,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將下午有個陌生農婦來送菜的事情說了一遍。
“陌生農婦......打翻菜籃......靠近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