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向曦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演播廳裏轟然爆炸。
“你胡說什麼！”
媽媽第一個跳起來，聲音尖銳得刺耳。
“什麼拔掉煤氣管！你這個死丫頭，爲了給自己洗白什麼話都敢說！”
爸爸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向曦！你瘋了嗎？那是意外！意外！”
他們的反應太激烈了。
激烈到連主持人都愣住，手裏的卡片掉在地上。
現場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導播在耳機裏瘋狂喊着什麼。
但林向曦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裏，任由他們咆哮。
我坐在輪椅上，感覺血液都要凝固了。
十年了。
十年來第一次有人提起這件事。
“你們爲什麼這麼緊張？”
林向曦轉過身，面對着鏡頭。
“如果真的是意外，你們害怕什麼？”
“你閉嘴！”
媽媽沖上去想要搶奪話筒，卻被工作人員攔住。
“保安！保安！這個瘋子在胡說八道！快把她拖下去！”
但林向曦已經從背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當年負責鑑定的師傅王紹的證詞。”
她舉起那張紙，聲音清晰得每個字都能傳到最後一排。
“他承認收了你們十萬塊錢，僞造了意外泄漏的報告。”
全場譁然。
觀衆席上爆發出一陣陣驚呼聲。
“什麼？！”
“假的吧？”
“天哪，這是真的嗎？”
導播台那邊已經亂成一團，有人在大喊着要切斷信號。
但現在是直播，全國的觀衆都在看着。
媽媽的臉徹底白了，她瘋狂地搖頭。
“假的！都是假的！向曦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爲了給自己洗白，連這種話都編得出來！”
爸爸也跟着嘶吼。
“我們是你們的親生父母！怎麼可能害你們！”
“那個王紹早就搬走了！你上哪找到他的！肯定是花錢買的假證詞！”
他們越是否認，現場的氣氛就越詭異。
觀衆們開始竊竊私語，工作人員也在交頭接耳。
我握着輪椅扶手的手已經在發抖。
腦海裏不斷閃過十年前的畫面。
那天晚上，我和林向曦在房間裏看動畫片。
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我們跑出去，看見廚房裏白霧彌漫。
爸媽不在家。
是我拉着林向曦往外跑的。
還沒來得及跑到樓下，身後的爆炸聲猛地響起。
千鈞一發之際，我一把將妹妹護在身下。
咬着牙忍住了滿身的劇痛。
小腿也被被飛濺的碎片砸中，當場血肉模糊。
後來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
救護車來了，醫生說我的腿保不住。
爸媽趕到醫院，媽媽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寶貝女兒！都是媽媽不好！”
“要不是你救了妹妹，你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從那時起，我就是家裏的英雄。
是拯救了妹妹的好姐姐。
可現在林向曦說，那不是意外。
是爸媽拔掉了煤氣管。
“你們想要兒子。”
林向曦的聲音在演播廳裏回蕩。
“重男輕女的你們，覺得養兩個女兒是累贅。”
“所以制造了這場'意外'。”
“只是沒想到，我們兩個都活下來了。”
“而且向晚還成了殘疾。”
她每說一句，爸媽的臉就白一分。
媽媽已經開始語無倫次。
“胡說！胡說八道！我們怎麼可能！”
“那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向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但她的聲音裏已經帶着遮掩不住的慌張。
我看着台下亂成一團的場面，抿了抿唇。
摸出了一直藏在輪椅坐墊下的手機。
手機的屏幕被砸的稀碎，好在還能正常使用。
我本來以爲這份錄音會在很久以後才用到。
卻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派上用場。
這樣想着，我咬牙找到那個錄音文件，毫不猶豫低選擇了外放：
“……當初要不是爲了生兒子，搞什麼煤氣泄漏！結果兩個賠錢貨一個都沒死成，還留個你這個累贅！”
爸爸醉醺醺的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播廳。
再無任何辯駁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