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內的氣氛剛剛因海夏的到來而泛起一絲微瀾,刺耳的警報聲就再次撕裂了短暫的平靜。這次不是網絡攻擊預警,而是最高級別的物理入侵警報!
“山貓”急促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傳來:“張先生!頂層天台發現入侵者!對方有重型裝備,疑似狙擊手!請立刻轉移到核心安全室!”
幾乎在“山貓”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聲沉悶的、不同於普通槍聲的巨響從頭頂傳來,緊接着是防彈玻璃承受巨大沖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書房一側的強化玻璃上,瞬間炸開一片蛛網般的白色裂紋,中心嵌着一顆扭曲變形的狙擊子彈!
對方動用了反器材武器!目標是直接狙殺!
張毅臉色驟變,身體的本能快於思考,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不是撲向地面,而是如同一道影子般掠向同樣被這突發情況驚得瞳孔一縮的海夏!
“低頭!”
他低吼一聲,手臂攬住海夏的肩頭,用盡全力將她撲倒在地,同時用自己的脊背死死護住她,順勢翻滾到由特種鋼材制成的沉重書桌之後。
幾乎就在他們身體離開原地的下一秒!
砰!轟——!
第二聲恐怖的槍響接踵而至!之前張毅所坐的那張椅子連同後面的部分牆體,被威力巨大的子彈瞬間撕裂、轟碎!木屑、水泥塊和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濺開來,擊打在書桌和地板上,發出噼裏啪啦的爆響!
整個書房煙塵彌漫,充斥着刺鼻的火藥味和毀滅的氣息。
海夏被張毅緊緊護在身下,臉頰緊貼着他冰涼卻瞬間被冷汗浸溼的襯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心髒因腎上腺素而劇烈狂跳的震動,也能感受到他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的巨大力量。死亡的陰影擦着發梢掠過,帶來的不是恐懼的尖叫,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一種奇異的、被守護的踏實感。
她甚至能聞到張毅身上混合着淡淡咖啡、冷冽電子設備氣息,以及此刻一絲血腥味的復雜味道——剛才飛濺的碎片似乎劃破了他的手臂。
“你受傷了!”海夏在他身下急促地說道,聲音因爲被壓制而有些悶。
“沒事!”張毅的聲音短促而沙啞,帶着戰鬥狀態的緊繃。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頭頂和四周,【信息觸角】被他催發到極致,如同無形的雷達掃視着方圓百米內的所有惡意來源。
他“聽”到了天台狙擊手調整位置時細微的摩擦聲,“感知”到了大廈外圍還有至少兩個接應小組正在試圖突破安保防線。林振邦這是下了血本,要不顧一切將他這個心腹大患清除掉!
“核心安全室在書架後面,密碼是****!”張毅快速在海夏耳邊低語,“我吸引火力,你找機會過去!”
“不行!”海夏想也不想地拒絕,她的聲音在槍聲間歇中異常清晰,“他們目標是你!你一動就是活靶子!我們一起走!”
就在這時,第三聲槍響了!這一次,子彈擊中了他們藏身的書桌側面,厚重的鋼制桌面被鑿出一個深深的凹坑,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個書桌都猛地一震!
不能再等了!
張毅眼神一厲,猛地從戰術腰帶上扯下兩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圓球——這是“山貓”團隊配備的聲光震撼彈。
“閉眼!捂耳!”他低喝一聲,猛地將震撼彈從書桌側面向外拋出!
轟——!!!
劇烈的爆鳴和足以致盲的強光即使隔着書桌,也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天花板上的燈管應聲碎裂!
趁着這短暫的致盲和幹擾間隙,張毅一把拉起海夏,幾乎是抱着她,憑借記憶和【信息觸角】的指引,以一種近乎貼地滑行的姿態,沖向書房內側那排僞裝成書架的合金安全門!
噠噠噠噠——!
天台的狙擊手似乎恢復了視線,子彈如同跗骨之蛆,追着他們的腳步,在他們身後的地板上炸開一連串的彈孔,碎石飛濺!
海夏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挾着,耳邊是呼嘯的子彈和張毅粗重的喘息。她沒有掙扎,將身體的控制權完全交給了這個在生死關頭用身體爲她構築屏障的男人。在這一刻,什麼調查記者、什麼資本獵手、什麼陽光下的共犯……這些身份都模糊了,只剩下兩個在槍林彈雨中掙扎求生的靈魂。
砰! 張毅用肩膀狠狠撞開了已然解鎖的安全門,抱着海夏翻滾了進去。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迅速自動閉合、落鎖,將外界的一切槍聲和危險徹底隔絕。
核心安全室內,燈光自動亮起,空間不大,但配備了獨立的生命維持系統和通訊設備。一片死寂,只有兩人劫後餘生般劇烈起伏的喘息聲。
張毅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剛才一連串的爆發和極度的精神集中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手臂上被劃傷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
海夏也靠坐在他對面,臉色有些蒼白,束起的長發在剛才的翻滾中散亂開來,幾縷沾着灰塵貼在汗溼的額角。她看着張毅手臂上滲出的血跡,抿了抿唇,撕下自己運動裝內襯相對幹淨的一角,默默遞了過去。
張毅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接過布條,動作有些笨拙地按住傷口。
兩人一時無話。安全室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逐漸平復的心跳聲。
“謝謝。”良久,海夏輕聲說道。不是爲了他提供庇護所,而是爲了剛才那毫不猶豫的、用身體爲她擋子彈的舉動。
張毅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神依舊明亮,經歷了這樣的生死瞬間,裏面沒有後怕的驚恐,只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堅韌和……一種復雜難言的情緒。
“你也救了我。”他聲音低沉,“如果你剛才自己跑了,我未必能沖過來。”他說的是事實,海夏的冷靜和配合,是他們能成功脫險的關鍵。
海夏搖了搖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她看着張毅,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此刻的狼狽,看到他那顆在資本獵殺中逐漸冰封的內心。
“張毅,”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剛才子彈打過來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張毅微微一怔。在想什麼?電光石火之間,他根本沒時間思考。唯一的念頭就是保護她,不能讓她因爲自己而死。這種近乎本能的反應,此刻被她問起,才讓他感到一絲茫然。
他看着海夏那雙清澈而執着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硝煙散去後,一片寧靜的湖泊。在那生死一線的瞬間,他感受到的不僅僅是危險,還有與她之間一種難以言喻的、超越合作關系的緊密聯結。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臂上滲出的殷紅,答非所問:“林家……必須盡快解決。”
海夏沒有失望,反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她聽懂了他的回避,也聽懂了他話語背後,那份因她而生的、更加堅定的決心。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安全室外,隱約傳來“山貓”團隊清剿入侵者的交火聲。但在這一方狹小的絕對安全空間內,兩個靈魂在狙擊槍的威脅下,完成了一次無聲的、遠比任何語言都更加深刻的共鳴。
他們不僅是共犯,不僅是盟友。在死亡的陰影下,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悄然滋生,成爲彼此在黑暗征途中,不可或缺的燈塔與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