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魚咬緊了唇。
“爲什麼？”她微微地笑，眼神苦澀，“別跟我說什麼一見鍾情，太扯了吧？”
聽到她略帶譏諷的話語，凌絕幾乎瞬間攥緊了手。
硬生生把女人纖細的身體扳過來，他緊盯着桑魚冰冷的小臉，一字一頓地說：“你說什麼？”
他犀利的目光仿佛尖刀，一寸一寸地割裂着她的皮膚，似乎想要將她整個剖開，看個清清楚楚。
迎着那雙宛如利刃的眼眸，桑魚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復了一遍，小臉上的神情倔強又狠絕。
“一見鍾情，純屬扯淡！”
“你——”漸冷的夜風中，凌絕怒極反笑，“那我們以前算什麼？嗯？”
桑魚擰起了秀氣的眉，毫無懼色地直視着男人，黑玉般的眼睛帶着明顯的不耐煩。
“什麼以前？我跟你有以前嗎？”反問了兩句，她似乎驀然想起了什麼，神情變得有些好笑，“噢……你和我那個堂姐，難道是一見鍾情？”
聽得出她語氣中毫不掩飾的諷刺，凌絕強行壓制下去的怒火越來越盛：“那又怎樣？”
他不信，她真的能把從前的事情完全抹去，真的能將那些回憶一筆勾銷！
可是看到她冷淡而不屑的表情，凌絕只覺得一顆心漸漸地沉了下去。
“凌先生，您別跟我開玩笑了，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一見鍾情這種事？兩個從來沒有過交集的人，只見了一面就愛得死去活來，說出來誰信啊？”
“一見鍾情，只可能有一個原因……”她的身後是漫無邊際的公路，大風吹亂了她的秀發，她白皙的臉映在茫茫的夜色裏，那麼冷漠絕情，甚至帶着那麼一絲幾若不見的殘忍，“是有人故意設計的……凌先生，你說對不對？”
她的表情是那樣陌生，陌生到他覺得渾身冰涼。
這是桑榆嗎，真的是他的桑榆嗎？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抬起手，想要撫平她散落的發絲，卻在碰上她憎惡的目光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凌先生，麻煩你看清楚一點，我不是她。”抬腕將頭發抿到耳後，桑魚收回了目光，語聲淡淡，“這樣的誤會，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了。”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離開。
可是下一秒，她的腳步就停住了。
“你還欠我一個解釋。”冷清的男聲在身後響起，沒有咄咄逼人，卻依然令人無法抗拒。
桑魚頓了片刻，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麼。
“你是說，我爲什麼會知道你的名字？”側臉，她略帶好笑地盯着凌絕，後者正默默地望着她，顯然在等待一個合理的答案。
“知道你的名字很奇怪嗎？”淡粉色的唇帶着一抹不屑的弧度，說出的話卻又那麼振振有詞，“凌氏家族的四少爺，你自己有多有名，你不會不知道吧，你上過多少次雜志封面，你自己數的過來嗎？”
凌絕微微蹙眉，聲調是一如既往的冷：“難道你也看財經雜志？”
他沒記錯的話，她的職業是法醫吧？看這些東西是不是跨行幅度太大了點兒？
掀唇冷笑，桑魚沒好氣地頂了一句：“我在垃圾桶裏看見的，行不行？”
凌絕頓時語塞。
看着他此刻吃癟的表情，桑魚解氣地磨了磨牙，轉身欲走。
可是這一次，她再次被拽住了。
低頭看了眼那只鐵鉗子似的大手，桑魚覺得自己很難再控制體內的洪荒之力了。
“凌先生，我的話說得夠明白了吧？你能不能放手？”從牙縫裏迸出這句話，她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爆發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想怎麼着？
似乎沒聽出她聲音裏濃濃的不耐，凌絕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說道：“這麼晚了，難道你想一個人走回去？”
雖然這裏算不上荒郊野外，可是想從高速路上走回家，對於桑魚這個單身女子好像有點不夠人道。
桑魚權衡了片刻，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誰把她拉過來的，誰把她拉回去，這樣才公平不是？
＊
經過了剛才的對話，車廂裏的兩個人顯然都沒有繼續交談的欲望，甚至連最起碼的客套都沒有。
歸途漫漫，氣氛詭異。
在這種情形下，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顯得格外突兀。
聽到熟悉的音樂聲，桑魚掏出了手機。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她摁下接聽鍵，只說了句你好，那頭不知說了幾句什麼，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臨時有事給忘了……好好好，真是麻煩您了……”
放下電話，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街景，前方一閃而過的指示牌顯示，他們此刻還身處京城外環附近。
她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琳琳嗎？嗯嗯，我知道今天是周末，我也知道現在是幾點……可是我真有事請你幫忙……”她飛快地掃了一眼身邊的凌絕，側過身背對着他，用手捂住話筒，盡可能地壓低了聲音，“我現在趕不回去，你能不能幫我接一下孩子……”
邁巴赫的車廂內隔音效果超好，就算她聲音再小，話語依然一字不落地進入凌絕的耳中。
孩子？
抓着方向盤的大手幾乎瞬間攥緊，指節處泛着陣陣青白。
她哪來的孩子？
身側，桑魚依然在繼續打電話：“春天幼兒園，地址是……好好，那頓烤魚不要你請了還不行？”
好不容易掛斷電話，她坐正身子，努力讓神情恢復平靜。
可是這個突然而來的電話，注定讓氣氛平靜不了了。
“你結婚了？”身邊冷不丁傳出來這麼一句話，陰滲滲的動靜，好像天要下冰雹。
凌絕覺得自己已經控制好情緒了，可是那咬牙切齒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不是自己的。
桑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可是她這一眼卻讓頭腦發熱的凌絕瞬間冷靜了下來，他怎麼腦子短路了，這女人的身世資料不是都在自己手裏麼，詳細程度連她什麼時候起夜上廁所都能查到，更何況是婚姻狀況。
快速地在腦海裏搜尋了一遍，確定自己不會落下這麼敏感的資料，凌絕不由自主地輕舒了一口氣。
“沒結婚，你哪來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