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堡的夜色,比黑風嶺的狂風更顯壓抑。
殘垣斷壁的陰影裏,林墨與楚清寒斂氣屏息,如同兩尊沉默的石像,目送着那支由黑煞門修士押送的隊伍緩緩出了堡門。
隊伍約莫三十餘人,押解着數十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俘虜,還有十幾輛滿載着木箱的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他們果然要把人運往黑風嶺。”楚清寒的聲音壓得極低,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厲色,“這些俘虜看樣子都是王家堡的修士,修爲被廢,顯然是要被當作祭品或者奴隸。”
林墨的指尖微微收緊,青鋒劍的劍柄在掌心沁出薄汗。他前世見慣了殺戮,卻依舊對這種肆意踐踏生命的行爲感到齒冷。
“走。”他只吐出一個字,身形已如鬼魅般竄出陰影,借着夜色與殘垣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楚清寒緊隨其後,白衣在夜色中幾乎與陰影融爲一體,唯有凝霜劍的寒意若隱若現。
兩人的追蹤技巧都已臻化境,始終與押送隊伍保持着百丈距離,既不會因過近而暴露,又能清晰地捕捉到對方的動向。
黑煞門的修士顯然對這條路線極爲熟悉,隊伍行進的速度不慢,沿途每隔數裏,便有隱藏的哨卡接應,戒備森嚴得異乎尋常。
“看來這批貨對他們至關重要。”林墨借着一棵古樹的掩護,低聲對楚清寒道,“尋常押送不會有如此陣仗。”
楚清寒頷首:“方才那巡邏隊長提到‘交給那邊的人’,恐怕黑風嶺的據點裏,不止有黑煞門的人。”
林墨心中一動,想起卷宗裏提到的“魔道修士”,眼中寒光更盛:“若真是魔道修士在背後撐腰,事情就更棘手了。”
兩人不再多言,繼續追蹤。
越靠近黑風嶺,地勢越發崎嶇,空氣中的瘴氣也漸漸濃鬱起來,帶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吸入肺腑竟有些滯澀。
“小心,前面是‘迷霧峽’,易守難攻,他們肯定會在這裏加強戒備。”楚清寒提醒道,她曾在劍峰的典籍中見過關於這片區域的記載。
林墨點頭,示意楚清寒跟上,自己則如狸貓般竄出,率先潛入迷霧峽的入口處探查。
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岩壁,中間僅有丈許寬的通道,瘴氣在此處盤旋不散,能見度不足五丈。
果然,通道中段設着三道關卡,每道關卡都有十餘名黑煞門修士守着,個個氣息沉穩,最低都是引氣後期的修爲。
“硬闖肯定不行。”林墨退回楚清寒身邊,眉頭微皺,“我們得繞過去。”
楚清寒看向左側的岩壁:“我記得典籍上說,迷霧峽東側的岩壁有一處天然裂縫,可以繞到峽谷後方。”
“那就走裂縫。”林墨當機立斷。
兩人不再猶豫,借着瘴氣的掩護,悄然摸到東側岩壁下。
楚清寒凝霜劍輕揮,劍氣如冰錐般刺入岩壁,撬開一塊鬆動的岩石,露出了後面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
“我先上。”林墨示意楚清寒退後,自己則率先鑽進裂縫。
裂縫內部潮溼滑膩,布滿了尖銳的石筍,稍不留意便會被劃傷。林墨運轉《九轉煉神訣》,神魂之力如探照燈般掃過前方,避開所有障礙,動作迅捷如猿猴。
緊隨其後的楚清寒則更爲輕巧,白衣在狹窄的裂縫中飄動,仿佛與岩壁融爲一體,連呼吸都調整到了極致,幾乎聽不到聲響。
半個時辰後,兩人終於鑽出裂縫,落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上。
前方不遠處,隱約可見燈火閃爍,正是黑煞門的秘密據點所在。
據點建在一處天然溶洞外,周圍被削平的空地上,搭建着數十座營帳,巡邏的黑煞門修士往來穿梭,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他們臉上猙獰的笑容。
溶洞入口處,立着兩尊高達三丈的黑石雕像,造型詭異,似人似獸,雙眼鑲嵌着猩紅的寶石,在夜色中散發着妖異的光芒,讓人望之生畏。
“那是‘鎮魔像’,傳聞是用活人煉制而成,能震懾神魂。”楚清寒的聲音帶着一絲寒意,“看來這裏果然與魔道脫不了幹系。”
林墨的神魂確實感到一絲壓制,運轉《九轉煉神訣》才勉強抵消:“能布置出這種陣仗,據點裏至少有築基後期的魔道修士坐鎮。”
“我們怎麼辦?”楚清寒問道,眼中沒有絲毫懼意,只有冷靜的分析。
林墨觀察片刻,指着營地邊緣一處相對偏僻的營帳:“那裏是看守俘虜的地方,守衛最鬆懈。我們先混進去,設法抓個活口問問情況。”
楚清寒點頭同意。
兩人再次隱匿身形,借着夜色與營帳的掩護,如兩道青煙般潛入營地。
看守俘虜的營帳外,只有兩名引氣中期的黑煞門修士在閒聊,神情懈怠,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敢闖到這裏來。
林墨與楚清寒對視一眼,同時發難!
林墨身形如電,左手捂住左側修士的口鼻,右手青鋒劍閃電般劃過其脖頸,動作幹淨利落,對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已斃命。
另一側,楚清寒的動作更爲寫意,凝霜劍劍柄輕敲,正中那名修士的後腦勺,對方眼睛一翻,軟倒在地,被她順勢拖入暗處,點了穴道。
“搞定。”林墨低聲道,與楚清寒一起,將兩名修士的屍體和昏迷的俘虜拖進旁邊的密林。
“我來審問。”楚清寒拿出一枚銀針,在那昏迷修士的人中穴上輕輕一刺。
修士猛地驚醒,看到眼前的林墨與楚清寒,頓時大驚失色,剛要呼喊,便被林墨一腳踩在胸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再也發不出聲。
“想活命就老實回答。”林墨的聲音冰冷如刀,“你們把俘虜和資源運到這裏,要交給誰?”
修士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顯然在猶豫。
楚清寒二話不說,銀針直接刺入他的肩井穴。
“啊——!”劇烈的疼痛讓修士慘叫出聲,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衫,看向楚清寒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說不說?”楚清寒的聲音依舊清冷,手中的銀針卻又對準了他的另一個穴位。
“我說!我說!”修士終於崩潰了,“是……是交給‘血影大人’!”
“血影大人?”林墨與楚清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是什麼人?”
“他是……是黑煞門請來的魔道高人,據說……據說已經是築基後期的修爲,能操控血煞之氣,殺人不眨眼!”修士嚇得渾身發抖,“這些俘虜和資源,都是給血影大人準備的,好像……好像是要用來修煉什麼邪功!”
操控血煞之氣?修煉邪功?
林墨心中一凜,這與他前世聽說過的某種魔道功法極爲相似。
“溶洞裏還有多少人?血影現在在哪裏?”林墨繼續問道。
“溶洞裏……有五十多號弟兄,還有血影大人的三個親衛,都是築基期的高手!”修士不敢隱瞞,“血影大人……應該在溶洞最深處的祭壇那裏,正在準備……準備血祭!”
血祭?!
林墨與楚清寒臉色同時一變。
“血祭什麼?”林墨追問,腳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不……不知道!”修士疼得涕淚橫流,“我只是個小嘍囉,只知道今晚三更,就要開始血祭,具體祭什麼……真的不知道啊!”
看着修士不似作僞的眼神,林墨知道再問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信息。
“處理掉?”楚清寒看向林墨,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林墨搖了搖頭:“留着他,或許還有用。”
他抬手一掌,將修士擊暈,與楚清寒一起,將其拖到密林深處隱藏好,然後悄然返回營地,朝着溶洞入口摸去。
“血祭很可能與黑石令有關。”林墨低聲道,“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楚清寒點頭:“血祭一旦成功,不知會有多少人遭殃。”
兩人借着營帳的掩護,小心翼翼地靠近溶洞入口。
守在入口處的是兩名築基初期的黑煞門修士,氣息沉穩,眼神警惕,顯然是精銳。
“硬闖肯定不行。”林墨觀察着周圍的環境,目光落在溶洞上方的岩壁上,“那裏有一處凸起,可以繞到溶洞上方,或許能找到其他入口。”
楚清寒抬頭望去,只見那處凸起距離地面足有十餘丈高,且岩壁光滑,極難攀爬。
“我先上去探路。”楚清寒話音未落,身形已如柳絮般飄起,腳尖在岩壁上輕點,借力而上,動作輕盈曼妙,正是她的成名身法“踏雪無痕”。
林墨緊隨其後,《九轉煉神訣》運轉到極致,神魂之力鎖定岩壁上每一處微小的凸起,手腳並用,攀爬速度竟絲毫不慢於楚清寒。
片刻後,兩人落在那處凸起上,俯瞰着下方的營地與溶洞入口,視野豁然開朗。
“你看那裏。”楚清寒指向溶洞右側的一處陰影。
林墨凝神望去,只見陰影處有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被藤蔓遮掩,若非居高臨下,根本無法發現。
“應該是側門。”林墨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我們從那裏進去。”
兩人再次施展身法,悄無聲息地落在側門處,撥開藤蔓,露出了後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內漆黑一片,彌漫着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腐朽氣息,讓人聞之欲嘔。
林墨從儲物袋裏拿出火折子點燃,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通道狹窄而曲折,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的岩壁上,隱約可見一些暗紅色的痕跡,像是幹涸的血跡。
“這裏以前應該是祭壇的排水溝。”楚清寒皺着眉道,“血腥味這麼濃,不知已經有多少人葬身於此。”
林墨沒有說話,只是將火折子舉得更高,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越往裏走,血腥味越濃,空氣中的血煞之氣也越發精純,對神魂的壓制越來越強。林墨不得不全力運轉《九轉煉神訣》,才能勉強保持清醒。
楚清寒的情況稍好,但臉色也有些蒼白,手中的凝霜劍散發出陣陣寒氣,抵消着血煞之氣的侵蝕。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光亮,隱約還能聽到誦經般的詭異聲音。
兩人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從通道盡頭的縫隙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高達十丈的黑色祭壇,祭壇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正散發着妖異的紅光。
數十名黑煞門修士圍在祭壇周圍,口中念念有詞,正是之前聽到的詭異誦經聲。
祭壇之上,綁着數十名王家堡的俘虜,個個面無人色,眼神空洞。
祭壇前方,站着一個身着血色長袍的老者,面容枯槁,雙眼赤紅,周身環繞着濃鬱的血煞之氣,正是那名築基後期的魔道修士——血影!
血影的手中,捧着一個黑色的盒子,盒子裏散發着的氣息,讓林墨瞳孔驟縮。
那是……黑石令的氣息!
血影竟然已經得到了另一塊黑石令?!
“時辰快到了……”血影的聲音沙啞而詭異,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只要用這些人的精血,激活這兩塊黑石令,就能打開通往黑石會寶藏的入口……到時候,老夫就能得到傳說中的‘血神經’,突破築基,晉升金丹!”
兩塊黑石令?!
林墨與楚清寒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原來,黑煞門手裏竟然也有一塊黑石令!
難怪他們如此急於得到林墨手中的那塊,原來是爲了湊齊兩塊,打開黑石會的寶藏入口!
“血神經……果然是這部邪功。”林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血神經是上古魔道的禁忌功法,修煉者需以活人精血爲引,殺戮越多,功力越強,最終會被血煞之氣反噬,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前世,曾有魔道修士修煉此功,造成了數千萬人的傷亡,最終被幾大宗門聯手剿滅。
沒想到,這門邪功竟然還有流傳!
“不能讓他得逞!”楚清寒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憤怒。
林墨點頭,眼中殺意凜然:“我們必須在他血祭完成前,阻止他!”
就在這時,血影舉起了手中的黑色盒子,口中開始念誦詭異的咒語。
祭壇上的符文光芒大盛,濃鬱的血煞之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注入那些俘虜的體內。
“啊——!”
俘虜們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精血被強行抽出,化作一道道血線,朝着黑色盒子中的兩塊黑石令涌去。
兩塊黑石令在精血的滋養下,散發出妖異的紅光,上面的紋路開始蠕動,仿佛活了過來一般。
血祭,開始了!
林墨與楚清寒知道,再也不能等了!
“動手!”
林墨低喝一聲,率先沖出通道,青鋒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取血影的後心!
楚清寒緊隨其後,凝霜劍劃破長空,一道匹練般的寒冰劍氣呼嘯而出,凍向那些正在念誦咒語的黑煞門修士!
“什麼人?!”
血影反應極快,猛地轉身,赤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驚怒,左手一揮,一道濃鬱的血煞之氣化作盾牌,擋住了林墨的劍招。
“鐺!”
青鋒劍斬在血煞盾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竟被震得反彈而回。
“青雲宗的小娃娃?”血影看清林墨與楚清寒的服飾,眼中閃過一絲獰笑,“竟然敢闖到老夫的祭壇,真是不知死活!”
那些黑煞門修士也被楚清寒的寒冰劍氣凍斃數人,剩下的紛紛反應過來,怒吼着撲向兩人。
“保護血影大人!”
“殺了這兩個小娃娃!”
一時間,溶洞內大亂,喊殺聲、慘叫聲、怒喝聲交織在一起。
林墨與楚清寒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對數十名黑煞門修士和實力強大的血影,沒有絲毫畏懼。
“楚師姐,你去阻止血祭,救那些俘虜!”林墨沉聲道,青鋒劍舞動,逼退身前的數名黑煞門修士。
“小心!”楚清寒點頭,凝霜劍一揚,逼退右側的敵人,身形如電,朝着祭壇沖去。
“想救他們?晚了!”血影獰笑一聲,右手一指點出,一道血煞之氣化作長矛,直取楚清寒的後心。
林墨見狀,顧不得身前的敵人,青鋒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那道血煞長矛。
“砰!”
兩者相撞,爆發出一聲巨響,青鋒劍被震飛,血煞長矛也消散了大半。
楚清寒抓住這個機會,縱身躍上祭壇,凝霜劍舞動,斬斷了束縛俘虜的繩索。
“快走!”楚清寒大喊道。
那些俘虜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在楚清寒的催促下,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朝着溶洞外跑去。
“找死!”血影見狀,勃然大怒,放棄了林墨,轉身撲向楚清寒,周身的血煞之氣濃鬱到了極致,仿佛要將整個溶洞都染成血色。
林墨豈能讓他得逞,身形一閃,擋在楚清寒身前,雙手結印,《玄龜盾》功法全力運轉!
“玄龜守護!”
一面由靈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龜甲虛影出現在林墨身前,擋住了血影的攻擊。
“砰!”
血影的一掌拍在玄龜盾上,林墨只覺得一股狂暴的力量涌來,氣血翻涌,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玄龜盾也瞬間破碎。
築基後期的實力,果然恐怖!
“林墨!”楚清寒驚呼一聲,想要回身支援。
“別管我!先殺出去!”林墨大喊道,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再次撲向血影,拖延時間。
楚清寒咬了咬牙,知道林墨說的是對的,轉身一劍逼退兩名黑煞門修士,護送着剩下的俘虜,朝着溶洞外沖去。
“哪裏跑!”血影見狀,怒不可遏,想要追擊,卻被林墨死死纏住。
“你的對手是我!”林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九轉煉神訣》運轉到極致,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融入每一劍之中。
青鋒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劍光凌厲,招招拼命,竟一時之間,逼得血影也難以脫身。
“小娃娃,你成功激怒我了!”血影被林墨的不要命打法激怒,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今日,老夫便用你的精血,來祭我的血神經!”
濃鬱的血煞之氣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整個溶洞都被染成了血色,一股恐怖的威壓籠罩全場。
林墨的壓力陡增,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加,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知道,自己必須堅持下去,爲楚清寒和那些俘虜爭取足夠的時間。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選擇。
劍光與血煞之氣不斷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林墨的身影在血煞之氣中穿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卻始終頑強地漂浮着。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堅持下去!
一定要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