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裏的霧氣不知何時散去了些，洗心泉的碧水泛着微光，映得三人臉色忽明忽暗。
任天行看着第五煙緊握的拳頭，知道她定是藏着什麼事，卻也不多問——這小丫頭心思重，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撓了撓頭道：“那老頭……真是天山老人？”
趙長生沉吟道：“不好說。天山老人居無定所，容貌也無人能說清。但他能輕易趕跑古神教的六境高手，又對拓跋神族的血脈有所了解，恐怕身份不一般。”他說着，目光落在任天行手臂上那道幾乎愈合的焦痕上，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第五煙將那張紙條悄悄揣入懷中，指尖仍能感受到紙張的粗糙。“石碑爲鑰，玉陽爲禍……”她默念着這八個字，抬頭看向兩人，“不管他是不是天山老人，這句話絕不會錯。我們得回去看看那祭壇石碑。”
任天行立刻點頭：“對！那破石頭上的鬼畫符，說不定真藏着什麼貓膩！”
三人不再猶豫，順着來路返回。洞道裏的血腥味已淡了許多，那枚被第五煙擲裂的曦光令仍躺在地上，任天行撿起來掂量了掂量，見裏面的羊皮紙已被撕碎，便隨手扔了。
出了山洞，祭壇上的打鬥痕跡仍在，血跡與斷裂的兵器散落一地，只是人已散盡。風彌正坐在石碑旁的巨石上，見三人出來，立刻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睛在第五煙身上一掃，見她雖狼狽卻無大礙，才鬆了口氣。
“你們沒事？”她快步上前，遞過一個水囊，“我在密道盡頭等了許久，不見你們過來，擔心出事，就折回來了。古神教和魔門的人都撤往森林外圍了，似乎在搜捕什麼。”
“被一個古怪老頭攪了局。”任天行接過水囊灌了兩口，指了指石碑，“丫頭說這石頭有問題，咱們再瞅瞅。”
五人重新聚在石碑前。經歷了一場混戰，碑上的青苔被蹭掉不少，那些模糊的符文反倒清晰了些。任天行蹲下身，用鐵槍頭小心翼翼地刮去殘留的污垢，符文的輪廓漸漸顯露——確實與曦光令上的太陽紋有些相似，卻又多了幾分陰柔的曲線，像是日月交輝。
“這紋路……”第五煙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按在碑上，運轉起體內微弱的太陰心經內力。
就在她的掌心觸到符文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些符文忽然亮起淡淡的銀光，如同活過來一般，沿着特定的軌跡流轉，最終在石碑斷裂處匯聚成一個清晰的圖案——竟是一幅殘缺的地圖！地圖上標注着幾個模糊的地名，最顯眼的是一個被太陽符號標記的位置，旁邊刻着兩個小字：“聖武”。
“聖武？”任天行湊過來看了半天，“是說聖武文皇後陸鳶？”他在草原時聽部落裏的老人說過，中陸曾有位女武聖，輔佐皇帝統一了七國，是個傳奇人物。
趙長生的臉色卻微微一變：“聖武遺跡……傳說陸鳶皇後晚年隱居的地方，就在迷霧森林深處。古神教一直在找的，恐怕就是這裏。”
“玉陽也在找？”第五煙追問。
趙長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玉陽大祭司是古神教百年不遇的奇才，據說他修煉的‘焚天訣’已臻化境，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八境。他一直說，要找到陸鳶皇後遺留的‘聖武經’，才能真正引動羲和神力，讓古神教統御九州。”
“統御九州？”任天行嗤笑一聲，“這群家夥，口氣倒不小！”
風彌忽然開口：“我曾偷聽過羽皇與古神教的密談，說聖武遺跡裏不僅有聖武經，還有能號令九州武者的‘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
這個名字讓第五煙心頭劇震。她想起父親臨終前，曾掙扎着說過“玉璽……不在皇室……”，當時她以爲是父親彌留之際的胡話，此刻想來，竟與聖武遺跡的傳聞對上了！
難道第五家族世代守護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傳承，而是與傳國玉璽有關？魔門和古神教滅她滿門，爲的也是這個？
“看來這石碑，確實是打開聖武遺跡的鑰匙。”第五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古神教的人肯定還會回來，我們得盡快解開剩下的謎題。”
她再次將手掌按在石碑上，試圖用太陰心經引動符文，可剛才那陣銀光只持續了片刻，便又黯淡下去，地圖也消失了。
“怎麼回事？”任天行急道。
“內力不夠。”第五煙搖了搖頭，“而且這石碑是斷裂的，恐怕只有找到另一半，才能顯現完整的地圖。”
“另一半？”風彌皺眉，“羽族的古籍裏從沒提過石碑還有另一半。”
趙長生忽然道：“或許不在迷霧森林。古神教的人一直在森林外圍繪制地圖，卻遲遲沒動手，說不定他們也在找另一半石碑，而且知道它不在這邊。”
“那會在哪？”任天行問道。
五人一時陷入沉默。夕陽的餘暉透過林隙灑在石碑上，將那些符文染成了金色，仿佛在無聲地訴說着塵封的秘密。
“不管在哪，我們都得找到。”第五煙語氣堅定，“這不僅關系到我的血海深仇，恐怕還關系到整個九州的安危。古神教若是得到玉璽和聖武經，後果不堪設想。”
任天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想找，老子就陪你找！管他什麼古神教、魔門，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打一雙！”
風彌看着第五煙，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決然：“我的仇人與古神教也脫不了幹系，我跟你們一起去。”
趙長生嘆了口氣：“看來這場渾水，是蹚定了。我也留下吧，至少能給你們看看傷，辨辨毒。”
四人相視一眼，雖前路未卜，心中卻莫名生出一股默契。
“先離開這裏再說。”第五煙站起身，“古神教的人說不定很快就會回來，我們得找個地方落腳，再從長計議。”
任天行扛起鐵槍：“走！老子知道附近有個鎮子，雖然小，但酒不錯！”
五人收拾好東西，沒有再走大路，而是跟着風彌穿行在密林間。風彌對這片山林極爲熟悉，帶着他們避開了幾處看似平坦卻暗藏沼澤的地帶，又繞開了幾隊巡邏的古神教教徒。
暮色四合時，他們終於看到了一座依偎在山腳下的小鎮。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幾家鋪子亮着昏黃的燈光，透着幾分安寧。
“這是落霞鎮，”風彌低聲道，“鎮上的人大多是獵戶和采藥人，消息靈通，也少管閒事。”
任天行眼睛一亮，率先朝着鎮上唯一的酒館走去：“先喝兩杯暖暖身子，其他的明天再說！”
第五煙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刻着“五”字的玉佩，握緊了拳頭。石碑、玉璽、玉陽、聖武遺跡……越來越多的線索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和身邊這些萍水相逢的人，緊緊纏在了一起。
酒館的燈光在夜色中搖曳，隱約傳來任天行爽朗的笑聲。第五煙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她知道，從踏入這座小鎮開始，他們要面對的，就不再僅僅是追殺與復仇，而是一場席卷九州的風暴。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正藏在迷霧森林深處，藏在那塊殘缺的石碑之後，等待着他們去揭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