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吉林漢姆的大巴車上,氣氛與往常的青年聯賽截然不同。一種混合着興奮、緊張和肅穆的情緒在車廂內彌漫。U18的隊員們大多沉默着,有的戴着耳機閉目養神,有的反復檢查着裝備,還有的透過車窗凝視着窗外飛逝的、逐漸變得荒涼的工業景觀。吉林漢姆位於肯特郡,是典型的工業城鎮,其足球風格以硬朗、直接著稱。
林陽和利亞姆·道爾坐在一起,兩人都顯得有些沉默。這是他們第一次隨U18梯隊出征如此正式的重大杯賽,盡管大概率是替補,但那種身處其中的儀式感,已經讓他們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聽說吉林漢姆的主場草皮很差,而且今天好像要下雨。”利亞姆低聲說,語氣裏帶着一絲擔憂。對於技術型球員來說,糟糕的場地條件是巨大的挑戰。
林陽點了點頭,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摸了摸背包裏那件嶄新的、印有自己名字和37號的全套比賽服,指尖傳來一陣微麻的觸感。這不再是普通的訓練衫,這是青年足總杯的戰袍。
大巴車駛入一座顯得有些陳舊的體育場。與其說是體育場,不如說是一個設施相對完善的訓練基地主場。看台上的座位不多,但已經聚集了數百名主隊球迷,他們穿着藍白相間的球衣,發出陣陣充滿敵意的呐喊聲。空氣中彌漫着溼冷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啤酒味。果然,天空開始飄起淅淅瀝瀝的冷雨,場地看起來有些泥濘。
更衣室裏,氣氛更加凝重。U18主帥斯蒂芬·莫裏斯面無表情地站在戰術板前,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金屬般的冷硬。
“聽着,小夥子們。忘記你們平時踢的漂亮足球。在這裏,贏球是唯一的目標。吉林漢姆會像一群餓狼一樣撲上來,用身體,用犯規,用一切手段阻止我們。我們要比他們更硬,更聰明!”
他的目光掃過全隊,尤其在林陽等幾個年輕面孔上停留了一下。“防守要穩固,寸土不讓!進攻要簡潔,減少中場不必要的盤帶,利用兩個邊路的速度,直接打擊他們的身後!定位球是關鍵,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明白,教練!”隊員們齊聲吼道,聲音在狹小的更衣室裏回蕩。
林陽被安排在替補席上。當他跟隨隊友們踏上溼滑的通道,走進球場時,看台上主隊球迷發出的巨大噓聲和嘲弄聲如同冰水般潑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這種充滿敵意的客場氛圍,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比賽在雨水中開始。情況正如莫裏斯教練所料,甚至更爲糟糕。吉林漢姆的青年隊員們如同打了雞血,從第一分鍾就開始全場瘋搶,動作幅度極大,裁判的哨聲顯得格外寬容。泥濘的場地嚴重影響了皮球的運轉,技術動作變形,比賽很快陷入了混亂的中場絞殺。
查爾頓的U18隊員們雖然技術占優,但極不適應這種粗野的踢法和糟糕的場地。傳球屢屢失誤,進攻組織不起來。整個上半場,查爾頓隊被完全壓制,門前風聲鶴唳,全靠門將高接低擋和後衛線的頑強防守,才力保球門不失。
中場休息時,更衣室裏彌漫着沮喪和憤怒的情緒。幾名隊員在抱怨裁判和對手的野蠻。莫裏斯教練猛地一拍戰術板,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抱怨有用嗎?”他厲聲喝道,“這就是青年足總杯!這就是客場!適應不了就滾蛋!下半場,我們需要改變!我們需要能拿住球、能突破僵局的人!”
他的目光投向了替補席。“林!去熱身!”
林陽的心髒猛地一縮,隨即劇烈跳動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脫掉外套,開始在通道裏進行熱身活動。雨水打溼了他的頭發和訓練服,寒冷讓他微微發抖,但內心的火焰卻在熊熊燃燒。
下半場開始後,場面依舊膠着。第五十五分鍾,查爾頓隊一名中場球員在拼搶中受傷,無法堅持。
“林!準備上場!”莫裏斯教練喊道。
第四官員舉牌,37號上,8號下!
當林陽踏入場地的瞬間,看台上的噓聲和主隊球迷帶有種族歧視色彩的辱罵(“滾回中國去!”“黃皮猴子!”)如同毒針般刺來。他的血液瞬間涌上頭頂,憤怒和屈辱感讓他攥緊了拳頭。
但他立刻想起了教練的叮囑,想起了自己的職責。他強行壓下怒火,將注意力集中在比賽上。泥濘的場地讓他每一次觸球都小心翼翼,對手的防守動作更加肆無忌憚。
上場後的前幾分鍾,他很難接到球,即使拿到球,也立刻被對方連拉帶拽,很難轉身。一次他在邊路嚐試突破,腳下打滑,摔了個結結實實,渾身上下沾滿了泥漿。看台上傳來刺耳的哄笑聲。
“站起來!林!別理會他們!”隊長在場上傳來的喊聲讓他清醒過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神變得銳利。不能硬拼,要更聰明。他開始減少持球,更多地無球跑動,利用自己相對靈活的變向,在泥濘的場地上尋找空當。
機會出現在第七十分鍾。查爾頓隊後場一個大腳解圍,皮球在泥地上彈跳不定,飛向前場左路。林陽判斷好落點,搶先一步趕到。對方右後衛也迅速逼近,試圖用身體擠開他。
這一次,林陽沒有退縮。他側身用身體倚住對手,在皮球彈起的瞬間,用右腳外腳背巧妙地將球向前一墊!同時身體猛地發力旋轉!這個動作充分利用了泥地的滑膩,對方後衛腳下不穩,被林陽靈巧地抹了過去!
“漂亮!”替補席上傳來歡呼。
林陽帶球沿左路推進!他的球感在糟糕的場地上顯得尤爲珍貴,皮球仿佛黏在他腳下。他抬頭觀察,發現中路有隊友包抄,但傳球線路並不好。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更好的選擇。對方後衛因爲他的突破而向這一側收縮,遠端的右路出現了巨大的空當!而右邊鋒正在高速前插!
林陽沒有絲毫猶豫,在對方補防球員封堵上來之前,用他並不常用的左腳,搓出了一記跨越三十多米的長傳轉移!
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繞過了所有防守球員,精準地找到了右邊路那片開闊地!右邊鋒舒服地停下球,面前是一片開闊地!他從容地帶球內切,吸引防守後橫傳中路,跟進的隊友輕鬆推射空門得手!
1-0!查爾頓隊在極其被動的局面下,取得了領先!
這個進球,大部分功勞要記在林陽這次精彩的擺脫和充滿想象力與精準度的長傳轉移上!在泥濘不堪、對抗激烈的環境下,他能做出如此冷靜而有效的選擇,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成熟和球商!
查爾頓的替補席和隨隊而來的少量球迷沸騰了!莫裏斯教練也用力地揮了揮拳頭!
進球後,吉林漢姆隊心態失衡,動作越來越大。比賽最後階段,林陽在一次拼搶中被對方球員惡意鏟倒,裁判終於出示了紅牌將對方罰下。最終,查爾頓U18隊憑借林陽策劃的進球,在極其困難的客場條件下,1-0艱難戰勝吉林漢姆青年隊,挺進青年足總杯下一輪!
終場哨響,查爾頓隊員們瘋狂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林陽被隊友們團團圍住,泥漿和汗水混合在一起,但他臉上洋溢着無比燦爛的笑容。這是他在青年足總杯的首次亮相,在巨大的壓力和惡劣的環境下,他用一次關鍵的表現,幫助球隊取得了勝利!
回程的大巴上,疲憊感席卷而來,但林陽內心充滿了火熱的成就感。莫裏斯教練走過他身邊時,罕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幹得不錯,小子。在那種情況下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很好。”
利亞姆興奮地和他擊掌:“太棒了,林!你那腳轉移球帥呆了!”
就連一些U18的老隊員,也對他投來了認可的目光。
林陽靠着車窗,看着窗外掠過的點點燈火。泥濘中的首秀,讓他經歷了客場氛圍的洗禮,種族歧視的惡意,以及惡劣條件下的艱難取勝。這一切,都讓他變得更加堅韌。他知道,青年足總杯的征程才剛剛開始,未來的挑戰會更加艱巨。但他已經證明,自己有能力在這個舞台上留下印記。
他的綠茵之光,即便在泥濘風雨中,也未曾熄滅,反而愈發清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