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僅要找到孫海的罪證,還要確保在這個過程中,自己不會被反噬。
這是一場危險的遊戲,而他必須贏。
臨時核查小組的工作,在隱秘中穩步推進。
劉傑坐鎮中樞,負責整體協調,和方向把控。
小陳和那名督察民警,則如同敏銳的工兵,小心翼翼地在外圍排雷。
他們調閱了孫海近三年來,經手的所有與娛樂場所有關的案卷。重點排查那幾家,被反復舉報的場所。
工作量巨大,且必須在不驚動治安支隊,和孫海本人的前提下進行。他們只能利用下班後,或借用其他名義在檔案室、內網系統裏一點點地扣取信息。
幾天下來,初步的疑點開始浮現。
小陳首先發現,孫海在處理“金鼎國際會所”一起涉及有償陪侍的案件時,處罰決定明顯偏輕。
而且案件的關鍵證人,一名被查獲的陪侍人員,在筆錄做完後不久,就突然離開了龍淵市,聯系不上。案卷裏對此的解釋是“證人自行離開”,顯得頗爲牽強。
另一邊,王猛領導的暗線調查,也取得了進展。他們通過技術手段,發現孫海與表兄劉老五之間。
雖然兩人明面上的通話記錄很少,但存在數個非實名注冊的,網絡通訊賬號。並且在715團夥作案活躍期間,有過頻繁的線上聯系。
更重要的是,經偵方面的同事,在梳理劉老五,及其情婦的銀行流水時,發現有一筆二十萬元的款項。
在去年底通過一個復雜的,第三方空殼公司賬戶。最終流入了一個以孫海,嶽母名義開設的股票賬戶中。
資金流向與隱秘通訊,這兩項發現,如同兩把鋒利的匕首。直指孫海與盜竊團夥之間,存在不可告人的經濟往來和聯系!
“基本可以確定了!”
王猛在深夜給劉傑打來電話,語氣帶着壓抑的興奮和憤怒:
“孫海這王八蛋,絕對不幹淨!收錢是鐵證!現在就看這錢,是純粹的經濟幫助。還是跟他包庇那個,金鼎會所有關,或者兩者皆有!”
劉傑握着電話,心跳也不由加快。證據鏈正在迅速完善。但他保持着冷靜:
“王支隊,資金流水和通訊記錄是關鍵證據,但還需要形成閉環。”
“需要找到那個離開的陪侍人員,核實孫海是否在,金鼎會所案中施加了影響。也需要明確那二十萬的具體名目,是借款?還是賄款?”
“我明白!”
王猛道:
“我已經派人去追查那個,陪侍人員的下落了。至於孫海,我看可以動一動了!”
“再等等。”
劉傑沉聲道:
“我們現在動手,他完全可以狡辯,那二十萬是親戚間的正常借貸。必須找到更直接的證據,或者,創造一個讓他自己露出馬腳的機會。”
就在劉傑和王猛,認爲勝券在握。準備收緊網口的時候,一股暗流已經開始反向涌動。
孫海並非庸才,他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並經營起自己的關系網,自然有其敏銳的一面。
雖然劉傑的調查極其隱秘,但辦公室和督察支隊,聯合調閱特定案卷的行爲。
以及刑偵支隊似乎在,重新梳理715案件細節的風聲。還是通過某些不爲人知的渠道,隱隱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他起初並未將劉傑,這個新晉副主任放在眼裏,但當這些零散的信息拼湊在一起。
尤其是牽扯到715案件,和他表兄劉老五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不能坐以待斃!
孫海立刻行動起來。他首先找到了自己,在市委政法委的那位遠房親戚,沒有明說具體情況。
只是委婉地表示,市局辦公室新來的劉副主任,似乎對治安支隊的工作,有些“過度關注”。
可能在“清風行動”中,聽到了一些不實傳聞,希望領導能在合適的時候,幫忙“澄清”一下。
避免影響隊伍團結,和工作積極性。
這招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惡毒。這是在向上級領導暗示劉傑“不成熟”、“聽信謠言”、“破壞團結”。
同時,孫海也開始在市局內部,散播輿論。在一次幾個關系不錯的支隊領導,私下聚餐時。他借着酒意,半真半假地抱怨:
“現在有些年輕幹部,仗着有點背景,就不把老同志放在眼裏,喜歡搞些捕風捉影的事情。想踩着別人往上爬。我們這些老實幹活的人,真是寒心啊!”
這些話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但在場的都心知肚明指的是誰。
謠言在市局大樓裏,如同病毒般悄然擴散。關於劉傑“急於立功”、“手段激進”、“排擠老同志”的負面評價,開始在一些小圈子裏流傳。
甚至連辦公室主任李國華,也接到了來自政法委,某個辦公室的諮詢電話。
客氣地詢問市局近期,是不是有什麼特殊工作安排,對治安支隊是否有什麼看法。
李國華放下電話,臉色陰晴不定。
他沒想到孫海的反擊來得這麼快,而且直接動用了上層關系。壓力,開始傳導到他這裏。
他把劉傑叫到辦公室,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支持,反而帶着幾分敲打:
“小劉啊,核查小組的工作進展怎麼樣?要把握好節奏啊。現在外面有些不好的傳聞,說我們辦公室手伸得太長,幹擾業務部門正常工作。”
“我們自查自糾,目的是治病救人,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劉傑立刻明白,孫海開始反撲了,而且初步奏效。他平靜地回答:
“主任,核心工作一直在按計劃進行,嚴格遵守保密紀律。外面的傳聞毫無根據,可能是有人做賊心虛,故意散布謠言混淆視聽。我們不會受其幹擾,但也會更加注意策略。”
李國華盯着劉傑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最後揮揮手:
“你心裏有數就行。記住,穩定壓倒一切。”
走出李國華辦公室,劉傑的眼神變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