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工具房的石砧上還殘留着打磨石器的碎屑,木公正蹲在地上用炭筆記錄新做的曲轅犁數量,姜玄伯突然掀開獸皮門簾闖了進來,懷裏緊緊抱着個藤筐,藤條勒得他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首領!您快來看看這個!” 姜玄伯的聲音帶着顫抖,不等姜炎回應,就把藤筐重重放在石桌上,裏面的東西撞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 “哐當” 聲。三塊拳頭大小的金屬塊滾了出來,表面覆蓋着青綠色的鏽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暗啞的光澤。

姜炎正在檢查新做好的骨針,聽到聲響抬頭時,目光立刻被金屬塊吸引。他放下骨針走過去,指尖觸到金屬表面的瞬間,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 這不是普通的石頭,是天然銅!表面的孔雀石鏽跡,斷面隱約可見的金屬光澤,還有沉甸甸的手感,都和博物館裏的天然銅標本一模一樣。

“這是……” 姜炎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拿起一塊銅塊,用指甲刮去表面的鏽跡,露出裏面紅黃色的金屬,“你們叫它什麼?”

姜玄伯往後退了半步,雙手合十對着銅塊拜了拜:“這是天神賞賜的硬石啊!” 他的聲音帶着敬畏,眼神裏閃爍着虔誠的光,“三年前暴雨沖垮了東邊的山壁,露出這三塊石頭,當時就覺得不一般,敲起來當當響,比最硬的黑石還沉。巫嫗說這是山神送來的鎮族之寶,得用獸皮裹着藏在祠堂地下,不到滅族關頭不能動。”

工具房裏的其他人都圍了過來,石生伸手想摸,被姜玄伯一把打開:“別碰!褻瀆了神石要遭天譴的!” 他轉向姜炎,語氣急切,“首領您剛從祖地回來,肯定認識這神石吧?是不是老祖宗顯靈,知道咱們要跟姬軒轅打仗,特意送來的神器?”

姜炎摩挲着銅塊邊緣,突然笑了:“這不是神石,是能變成武器的寶貝。” 他把銅塊往石桌上一磕,發出清脆的響聲,“它能被火融化,想做成什麼樣就什麼樣,比石斧鋒利十倍,比木盾堅硬百倍。”

“融化?” 木公手裏的炭筆 “啪嗒” 掉在地上,他蹲下身撿筆時,膝蓋撞在石砧上都沒察覺,“石頭哪能融化?火再大也只能燒裂,哪能變軟?首領您是不是看錯了?”

石生也跟着點頭:“去年我燒陶窯,溫度夠高了吧?扔進塊青石,結果炸得窯都塌了。這神石看着比青石還硬,咋可能融化?”

姜炎沒直接解釋,轉身從工具堆裏找出一塊燧石,在銅塊表面用力劃了一下。一道清晰的劃痕立刻顯現出來,露出裏面新鮮的金屬光澤。“你們看,” 他指着劃痕,“它看着硬,其實比燧石軟,只是熔點高,普通的柴火溫度不夠。” 他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姜玄伯,“祠堂裏的火堆,最高能燒到什麼程度?”

“也就燒熟野豬肉的溫度。” 姜玄伯撓了撓頭,突然眼睛一亮,“哦對了!上次燒陶窯,裏面的陶坯都燒紅了,那溫度夠不夠?”

“不夠。” 姜炎搖搖頭,拿起銅塊對着光看,“要融化這東西,得比陶窯溫度再高兩倍,得用木炭火。”

“木炭?” 木公終於插上話,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就是燒不透的木頭疙瘩?那玩意兒火力哪有幹柴旺?”

“木炭火力比幹柴持久,溫度也更高。” 姜炎把銅塊放回藤筐,“普通柴火燃燒時會冒煙,是因爲有水分和雜質;木炭是木頭燒到一半燜出來的,雜質少,燒起來火苗集中,溫度能躥得很高。” 他看向木公,“你帶工具組的人,去西邊的鬆林裏砍些硬木,咱們燒木炭。”

姜玄伯突然抓住姜炎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首領!萬萬不可!” 他的聲音帶着驚慌,彩繪的臉在火光裏顯得格外猙獰,“這是神石!哪能用凡火去燒?要是觸怒了山神,降下瘟疫或者旱災,咱們部落就完了!”

工具房裏的人都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放輕了。石生皺着眉,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石斧;幾個工具組的工匠互相使眼色,顯然也覺得這事不靠譜。祠堂裏的神石是部落的精神支柱,別說燒了,平時連碰都得洗手焚香,現在要扔進火裏燒,確實讓人難以接受。

姜炎把銅塊重新拿起來,舉到衆人面前:“你們看這上面的鏽跡,跟姜水岸邊的銅綠石是不是一樣?” 他走到門口,指向遠處的河灘,“那裏的石頭能燒出銅礦,這神石其實就是純銅,只是長得更規整些。老祖宗留下的不是不能碰的神物,是能讓咱們活下去的寶貝。”

他突然把銅塊往石砧上一砸,“哐當” 一聲,銅塊雖然沒碎,卻在石砧上留下個淺淺的凹痕。“你們看,它會變形,不是什麼碰不得的東西。” 他轉向姜玄伯,眼神堅定,“玄伯,我知道你們敬畏它,但敬畏不能當武器,不能讓族人吃飽飯。姬軒轅的木盾能擋住石斧,可擋不住青銅劍。這三塊銅,就是咱們打贏仗的關鍵。”

姜玄伯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向祠堂的方向,那裏的茅草屋頂在陽光下泛着金黃,銅塊就是從那下面挖出來的。巫嫗要是知道他們想燒神石,指不定會鬧成什麼樣。

“要不…… 先試試?” 木公突然開口,他撿起地上的炭筆,在石桌上畫了個小窯的樣子,“咱們不用大張旗鼓,就在工具房後面搭個小窯,先燒塊小的試試。要是真能融化,就接着弄;要是燒不化,就當沒這回事,也不算褻瀆神靈。”

石生也跟着點頭:“我覺得木公說得對。姬軒轅的人都快打到家門口了,還管什麼神石不神石的?能打贏仗才是正經事。就算真觸怒了山神,我石生一個人頂着,大不了被雷劈死,只要能保住部落,值了!”

姜炎拍了拍石生的肩膀,又看向姜玄伯:“玄伯,就按木公說的辦。咱們偷偷試,成了最好,不成也不損失什麼。你是大祭司,到時候在祠堂多燒點香,跟老祖宗解釋解釋,他們會明白的。”

姜玄伯盯着銅塊看了半晌,突然重重嘆了口氣,用袖子抹了把臉:“罷了罷了!誰讓你是首領呢!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跟你一起去給老祖宗賠罪!” 他的聲音裏帶着豁出去的決絕,轉身對門口的幾個年輕人喊,“去!把祠堂地下的木炭都搬過來!再去鬆林砍十根最粗的鬆木,要幹透的!”

消息很快在工具組傳開,但姜炎特意叮囑大家保密,尤其是不能讓巫嫗知道。整個下午,工具房周圍都彌漫着一股緊張又興奮的氣氛。男人們扛着鬆木往回走,鬆木的清香混着汗味飄得很遠;女人們幫着整理藤筐,把碎布和幹草塞進筐裏,說是用來墊銅塊;連平時調皮的孩子都知道今天有大事,蹲在遠處的石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工具房。

木公帶着人在工具房後面的空地上挖了個半人深的土坑,坑底鋪着三層厚石板,防止熱量流失。他指揮着大家把鬆木劈成半尺長的木塊,碼成金字塔形,中間留出空隙,又在周圍糊上黃泥,只留一個通風口和一個添柴口。

“這叫‘燜窯’。” 姜炎蹲在旁邊,看着木公調整木塊的間隙,“先把木頭燒到冒煙,然後封住通風口,讓它在裏面慢慢燜,不能有明火,這樣出來的才是好木炭。” 他撿起塊碎木片,扔進坑裏,“要選幹透的硬木,鬆木、櫟木最好,杉木太鬆,燒出來的木炭不經燒。”

木公聽得格外認真,手裏的木杖在地上畫着窯的結構:“是不是跟燒陶窯反過來?陶窯要通風,這個要燜住?”

“對。” 姜炎點頭,“陶要透氣才能燒勻,木炭要缺氧才能留住火力。等燜上一天一夜,打開窯的時候,木頭就變成黑色的木炭了,分量會輕一半,但火力能翻兩倍。”

太陽落山時,鬆木已經在土坑裏燒得冒出青煙。木公按照姜炎的吩咐,用黃泥封住了通風口和添柴口,只在頂端留了個小小的觀察孔。坑邊插着根木杖,上面系着塊紅布條,算是個簡易的標記。

“得等明天早上才能開窯。” 木公蹲在坑邊,用手感受着坑壁的溫度,“現在裏面肯定紅彤彤的,跟陶窯最旺的時候一樣。”

姜炎看着土坑上冒出的絲絲熱氣,突然想起博物館裏的青銅鼎。那些重達千斤的禮器,最初也是這樣從簡陋的土窯裏誕生的吧?從天然銅到青銅合金,從土坑燜窯到高爐冶煉,人類用了幾千年才走完的路,他們現在要在幾天內完成。

晚飯時,姜玄伯特意多烤了塊野豬肉,送到工具房來。他看着土坑上的紅布條,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把肉遞給姜炎:“多吃點,明天開窯肯定累。”

夜裏,姜炎躺在草堆上,手裏還攥着塊小銅片 —— 是他從大銅塊上敲下來的。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在銅片上,泛着冷冽的光。他想起白天姜玄伯虔誠的眼神,想起木公專注的神情,想起石生拍着胸脯說 “我頂着”,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格外重。

如果冶煉失敗怎麼辦?如果真的像姜玄伯擔心的那樣,引來天災怎麼辦?他有沒有權利拿整個部落的命運,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但轉念一想,不賭的話,等待他們的就是阪泉之戰的慘敗。歷史書上說炎帝部落並入黃帝部落,可那些消失的個體呢?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獵手,那些餓死的孩子,那些在夜裏偷偷哭泣的婦女,他們的命運難道就該如此嗎?

姜炎握緊銅片,銅片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卻讓他心裏生出一股暖意。他不是在改寫歷史,只是在給這些活生生的人多一個選擇的機會。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工具房周圍就圍滿了人。木公第一個跑到土坑邊,手裏的木杖在觀察孔上敲了敲:“能開了嗎?我這心裏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突突直跳。”

姜炎點點頭,示意大家退後。石生拎着石斧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敲掉封住窯口的黃泥。隨着 “咔嚓” 一聲輕響,一股帶着鬆木香的熱氣立刻涌了出來,衆人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等熱氣稍散,木公探頭往坑裏一看,突然 “哎呀” 一聲,聲音裏帶着驚喜:“黑了!都變黑了!”

大家湊過去看時,只見原本黃白色的鬆木,此刻都變成了烏黑色的木炭,表面泛着油光,輕輕一碰就掉下細碎的粉末。石生伸手拿起一塊,掂了掂:“輕了!真輕了不少!” 他往地上一摔,木炭沒有碎成粉末,而是裂成幾塊,斷面還能看到木頭的紋理。

“成了!” 有人忍不住喊出聲。

姜炎拿起一塊木炭,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沒有煙火氣,只有淡淡的鬆木香。他用燧石敲了敲,木炭發出清脆的響聲,火星濺在手心,竟不覺得燙。“這是好木炭。” 他把木炭遞給木公,“火力足,耐燒,用來煉銅正好。”

姜玄伯站在人群後面,看着那些黑色的木炭,突然對着土坑拜了拜:“看來老祖宗是同意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釋然,也有幾分不好意思,“是我老糊塗了,總把寶貝當神石。”

接下來的兩天,工具組又連續燒了三窯木炭。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面的木炭質量越來越好,塊頭也更均勻。他們把木炭裝在藤筐裏,碼在工具房的角落裏,黑黢黢的堆成小山,看着就很有分量。

“該建熔爐了。” 姜炎看着堆成小山的木炭,又看了看那三塊天然銅,“得做個能聚熱的爐子,再弄個風箱,把火吹旺。”

木公立刻拿出炭筆,在石桌上畫了個圓台形的爐子:“用黃泥和碎木炭混合,這樣耐高溫。下面留個出銅口,上面做個蓋子,防止熱量跑掉。” 他指着爐子側面,“這裏開個口,安上風箱,風一吹,火肯定旺。”

“風箱怎麼做?” 石生撓頭,“總不能用嘴吹吧?我試過,吹得頭暈眼花,火也沒旺多少。”

姜炎想起以前在紀錄片裏看到的橐龠,也就是古代的風箱。他撿起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長方形的箱子:“用硬木做個箱子,裏面裝個能來回拉的木板,木板邊緣糊上獸皮,保證不漏氣。箱子兩頭各開個風口,安上單向的活門,一拉一推,風就能不停地往爐子裏送。”

他讓石生去找最厚的獸皮,最好是剛剝下來的牛皮,又讓木公準備兩根碗口粗的硬木,用來做風箱的外殼。整個工具組都動了起來,切割、打磨、拼接,石鑿敲打木頭的聲音 “篤篤” 作響,像在演奏一首古老的歌謠。

三天後,當第一台風箱做好時,整個部落的人都來看熱鬧。那是個半人高的木箱子,表面糊着黃泥,側面裝着根銅管(用空心的硬木代替),連接着熔爐。石生站在風箱前,雙手握住拉杆,用力一拉,箱子 “呼” 地癟下去,接着一推,“嘭” 地鼓起來,銅管裏立刻噴出一股強勁的氣流,把地上的草屑吹得漫天飛舞。

“成了!” 石生興奮地大喊,又連着拉了幾下,風箱發出 “呼哧呼哧” 的響聲,像頭喘氣的野牛,“這力道,比十個人用嘴吹還強!”

姜玄伯站在熔爐前,看着那用黃泥和碎木炭砌成的圓台,突然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裏面是些紅色的粉末。“這是我偷偷從祠堂裏拿的朱砂。”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小心翼翼地把朱砂撒在熔爐周圍,“就算不是神石,也是寶貝,總得敬一敬。”

姜炎沒有阻止。他知道,對於這些習慣了與神靈溝通的人來說,儀式感也是力量的一部分。只要能讓他們接受青銅冶煉,些許的迷信無傷大雅。

熔爐砌在工具房最裏面,周圍用石板圍起來,防止火星濺到旁邊的木炭堆。風箱就安在熔爐側面,銅管剛好伸進爐腔。木公把碎木炭填進爐子裏,又在中間留出空隙,放上那塊最大的天然銅。

“準備好了嗎?” 姜炎看着圍在周圍的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期待和緊張。木公握緊了手裏的點火棍,石生站在風箱旁,雙手搭在拉杆上,姜玄伯則後退了兩步,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點火!” 姜炎一聲令下。

木公把點燃的艾草伸進爐子裏,碎木炭很快被引燃,冒出橘紅色的火苗。石生立刻拉動風箱,“呼哧呼哧” 的響聲中,火苗突然躥高,變成耀眼的金黃色,像條活過來的火龍,貪婪地舔舐着天然銅。

“加木炭!” 姜炎喊道。

木公連忙往爐子裏添了些碎木炭,火苗更旺了,整個工具房裏的溫度都驟然升高。有人開始往後退,被熱浪烤得臉頰發燙;離得近的人則睜大眼睛,緊緊盯着爐子裏的銅塊,連眼睛都不敢眨。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慢慢往西移動。爐子裏的木炭換了一次又一次,天然銅的表面漸漸變紅,像塊燒紅的烙鐵,但始終沒有融化的跡象。

“怎麼還不化?” 石生拉得滿頭大汗,胳膊都開始發酸,“是不是火還不夠旺?”

姜炎也有些着急。他知道天然銅的熔點在 1083 攝氏度,雖然比青銅高,但用木炭風箱應該能達到。難道是爐子的保溫不夠?還是風箱的風力不足?

他讓大家停下來,仔細檢查熔爐。果然發現爐壁的黃泥有幾處已經開裂,熱量肯定從裂縫裏跑掉了。“用溼黃泥把裂縫補上。” 他對木公說,“再往爐子裏多加些木炭,把銅塊埋住,讓熱量聚在裏面。”

重新點火後,石生拉得更賣力了,風箱的 “呼哧” 聲比剛才快了一倍。爐子裏的火苗變成了刺眼的白色,連靠近爐子的石板都被烤得發燙,用手一摸就能燙出水泡。

突然,木公指着爐子喊道:“快看!銅塊軟了!”

大家立刻湊過去看,只見那塊天然銅在高溫下慢慢變形,邊緣開始向下流淌,像塊融化的黃油。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變軟、在流動!

“成了!真的能融化!” 有人激動地跳了起來,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藤筐,木炭撒了一地也沒人管。

姜玄伯的嘴唇哆嗦着,突然老淚縱橫。他不是哭,是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老祖宗顯靈了!真顯靈了!這不是神石,是能變成武器的寶貝啊!”

姜炎也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溼透,貼在身上涼颼颼的。他看着爐子裏漸漸融化的銅塊,突然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這不僅僅是一塊金屬的融化,更是原始與文明的碰撞,是部落打破蒙昧、走向強大的第一步。

“準備模具!” 姜炎喊道,“用黃泥做個石斧的模具,等銅水出來,就能澆鑄成第一個青銅武器了!”

木公連忙跑到旁邊的石板上,用黃泥捏出個石斧的形狀,斧刃的地方特意做得薄而鋒利,斧柄則留了個孔,方便以後安裝木柄。他把模具放進水裏泡了泡,又用炭火烘幹,確保裏面沒有氣泡。

太陽落山時,爐子裏的銅塊終於完全融化,變成了一灘金黃色的液體,在火光中泛着誘人的光澤,像一汪凝固的陽光。

“開爐!” 姜炎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木工小心翼翼地打開熔爐底部的出銅口,金黃色的銅水立刻順着陶管流了出來,像一條金色的小溪,緩緩注入石斧的模具裏。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屬味,銅水接觸到模具的瞬間,發出 “滋滋” 的響聲,冒出陣陣白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模具。石生忘了拉風箱,手還保持着拉杆的姿勢;姜玄伯停止了祈禱,雙手緊緊攥着衣角;連遠處的孩子都安靜下來,生怕打擾了這神聖的時刻。

銅水很快注滿了模具,木公立刻用黃泥堵住出銅口,又往爐子裏添了些木炭,準備處理剩下的兩塊天然銅。

“得等它涼透了才能開模具。” 姜炎看着模具上冒出的熱氣,“明天早上,咱們就能見到第一把青銅斧了。”

夜色籠罩部落時,工具房裏還亮着火把。大家沒有散去,圍坐在熔爐旁,聽姜炎講祖地的 “金屬故事”。他說祖地的人能用金屬造會飛的鐵鳥,能造比姜水還長的鐵橋,能造照亮黑夜的燈。

“真有那麼厲害?” 石生瞪大眼睛,手裏的木炭棒在地上畫着鐵鳥的樣子,“那鐵鳥能飛過阪泉嗎?能把姬軒轅的人都嚇跑嗎?”

“能。” 姜炎肯定地說,“但那些都是後來的事。咱們現在有了青銅斧,以後就能造青銅矛、青銅劍,就能在阪泉之戰中打敗姬軒轅,就能讓部落的人吃飽穿暖,然後一步步造出更厲害的東西。”

姜玄伯看着熔爐裏漸漸熄滅的炭火,突然嘆了口氣:“以前總覺得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不能改,現在才明白,老祖宗最想看到的,是咱們能過得更好啊。” 他站起身,對着熔爐深深鞠了一躬,“這神石…… 不,這青銅,真是個好東西。”

夜深了,工具房裏的人漸漸散去,只留下兩個守夜的人。姜炎躺在草堆上,聽着風箱偶爾發出的 “吱呀” 聲,像在訴說着古老的秘密。他知道,從明天起,這個部落將迎來新的紀元。青銅的光芒,不僅會照亮阪泉的戰場,更會照亮整個部落的未來。

他摸了摸懷裏的神農尺,尺身的綠光在黑暗中與遠處熔爐的餘輝交相輝映,仿佛在爲這個夜晚,爲這個即將誕生的青銅時代,送上最溫柔的祝福。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姜炎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木公舉着火把沖了進來,火光映得他臉上的皺紋都在跳動:“首領!快!模具涼透了!能開了!”

姜炎立刻爬起來,跟着木公跑到模具旁。石生和姜玄伯已經等在那裏,石生手裏還拿着塊溼布,準備擦去模具上的黃泥。

“慢點。” 姜炎按住石生的手,“輕輕敲,別把青銅斧碰壞了。”

石生點點頭,拿起一根細木棒,小心翼翼地敲打着模具的邊緣。黃泥一點點脫落,露出裏面青綠色的金屬光澤。隨着最後一塊黃泥掉下來,一把完整的青銅斧赫然出現在衆人面前!

斧刃鋒利得能映出人影,在晨光中閃着寒光;斧身光滑平整,沒有一絲瑕疵;斧柄的孔大小適中,剛好能插進準備好的木柄。這不僅僅是一把武器,更是一件藝術品,是部落智慧與汗水的結晶。

石生顫抖着伸出手,輕輕握住木柄,將青銅斧舉了起來。斧頭的重量剛剛好,揮起來時重心平穩,斧刃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 “呼呼” 聲。他走到旁邊的橡木前,用力一揮 ——

“咔嚓!”

碗口粗的橡木應聲而斷,斷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再看青銅斧的刃口,絲毫未損,依舊鋒利如新。

“神了!” 石生激動得語無倫次,舉着青銅斧在空地上轉了個圈,“比靈脈石斧厲害十倍!不!百倍!姬軒轅的木盾,我一斧就能劈開!”

姜玄伯跪在地上,對着青銅斧拜了又拜,嘴裏念叨着:“老祖宗恕罪,是小的有眼無珠,不知這神石竟有如此神力……” 他抬起頭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笑得像個孩子。

姜炎看着那把在晨光中閃耀的青銅斧,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從天然銅到青銅斧,從土坑燜窯到熔爐冶煉,從部落的懷疑到此刻的歡呼,這短短幾天的歷程,仿佛濃縮了人類數千年的冶金史。

“還有兩塊銅。” 姜炎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咱們再做些青銅矛、青銅箭頭,讓每個戰士都能用上這新武器。” 他看向阪泉的方向,陽光正好越過地平線,照亮了遠方的山谷,“姬軒轅,等着吧,這場仗,我們贏定了!”

工具房外,朝陽的光芒灑在每個人的臉上,也灑在那把青銅斧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暈。遠處的瞭望點升起了清晨的炊煙,與青銅斧的光芒交相輝映,像在預示着一個嶄新的時代即將到來。部落的人們知道,有了這青銅的秘密,他們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弱者,而是能在這片土地上昂首挺胸、守護家園的強者。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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