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校場西側，荒草被踏平，露出一塊坑窪的空地。風卷起塵土，撲在雷橫和張榮的臉上。
“都站好了！”張榮吼着，額角青筋跳動。底下歪歪扭扭站着的兵卒卻連眼皮都懶得抬。
指揮使吳永登帶着幾個親信踱步過來，靴子踩得地面咯吱響。他遠遠就笑了，聲音不大，卻刺耳：“兩位張都頭，好大的陣仗啊。”他走到近前，目光掃過那群散漫的兵，“只是莫要壞了營裏的規矩，擾了弟兄們的清靜。”
系統識別後，雷橫知道，眼前的吳永登只是個吃拿卡要的小蛀蟲，便並沒把他的陰陽的話放在心上。
雷橫抱拳，聲音平穩：“指揮使，弟兄們只是操練些保命的本事。”
吳永登嗤笑，壓低了聲音，只讓二人聽見，“這世道，命是混出來的，不是練出來的。別到頭來，把自個兒和這幫廢物的命都練沒了。”
吳永登心中滿是不屑：“練出點本事，還想顯得老子以前帶兵無方不成？”他甩袖轉身，丟下一句：“營中修繕，錢糧吃緊，這個月的餉，先扣三成。”
吳永登一走，底下瞬間炸了鍋。
“聽見沒！餉都扣了！還練個鳥！”
“就是！飯都吃不飽，哪有力氣蹦躂！”
一個黑臉老兵油子直接往地上一坐，嚷嚷起來：“老子腿疼！昨兒個抬木頭閃了！練不了！”
張榮氣得一步上前，拳頭攥得咯咯響：“你說什麼！”
雷橫猛地按住他胳膊，眼神沉靜地掃過衆人，最後落在那黑臉兵身上：“李大，腿疼？”
“疼！動彈不得！”
“行。”雷橫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晰，“今日開始加餐——稠粥管夠，還有鹹肉丁，沒你的份。王五！”
一個瘦小的兵卒下意識應道：“在！”
“你去，把他那份吃了。”
人群靜了一瞬，只有吞咽口水的聲音。
李大坐着地上說着風涼話：“你這都頭剛來幾天，就會信口開河，餉銀被克扣，只怕連稀粥都喝不少，還吃肉呢，吃西北風去吧！”
這點雷橫早有考慮，他知道“皇帝不差餓兵”的道理，拿出身上的銀錢，通過臨淄地頭蛇李盼傑，走他的私人門路，繞過營中克扣，從外面直接購入一批相對便宜的糙米、時令蔬菜和少量鹹肉。
雷橫不再看那坐地上的李大，轉向衆人：“聞到香味了吧，中午放飯就能吃到！還是那句話！練得好，吃肉喝粥！練不好，就餓着看別人吃！不想練的，現在滾去掏茅廁，那裏管飽——管飽聞臭味！”
日子就在磕磕絆絆中過去一個月。天不亮，西校場就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午休後的操課一直進行到夕陽西下，晚上放飯。
一日三餐，雷橫和張榮端着同樣的粗陶碗，蹲在士兵堆裏呼嚕喝粥。
一個年輕兵卒看着雷橫碗裏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稀粥寡水，忍不住低聲問：“都頭，您真自己貼錢買糧？”
雷橫咽下口裏的餅子，糙得拉嗓子：“不然呢？等着吳指揮使發善心，請大家喝酒吃肉？”
旁邊有人嘀咕：“咱們這麼訓練，有啥用？聽說吳指揮使的老兵都死光了…”
“正因爲訓練不行，他們才死光了！”雷橫“啪”地放下碗，目光掃過一張張麻木的臉，“我們更要練！練了，下次活命的才能是你！不練，刀子砍過來，你連躲都不會！”
每日的訓練枯燥至極。負重跑，拔河，推圓木。校場上塵土飛揚，罵聲、呻吟聲不斷。
吳永登偶爾會看上幾眼，每次都是那句：“蟲子列隊，還是蟲子！連送死，都要排好隊形！”
特別後期訓練簡易陣型時，五人一組，持竹竿、木板當槍盾，隊伍混亂不堪，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這讓路過的吳永登狠狠地刺激了一番。張榮氣得臉色發青，一把奪過兵卒手裏的竹竿，怒罵道：“你這叫刺？娘們繡花都比你有力氣！”他親自示範，一竿子捅出，帶着風聲，砰地扎進草靶。
那兵卒嚇得一哆嗦。
雷橫走過來，拍拍張榮，示意他冷靜，然後對那兵卒說：“不是要你多大力氣。是要你記住，你左邊是持板的兄弟，你得護住他側翼！你刺出去，他才能往前頂！你們五個，是一條命！”
傍晚，加餐時間。雷橫拿出幾個銅錢，賞給下午練得最賣力的組。王老蔫那個組意外得了頭賞，還多分了一小碗肉。之前裝腿疼的李大湊過來，酸溜溜道：“老蔫，行啊，爲口肉命都不要了？”
王老蔫小心翼翼捏着一小塊肉，沒像往常一樣賠笑，悶聲回了句：“蟠龍山的土匪要是再來，我想活着。”
李大噎住了，看着碗裏的肉，沒再說話。
夜裏，張榮找到雷橫。他臉上帶着疲憊和疑慮：“大哥，今天吳永登又塞過來幾個刺頭。咱們的錢像流水一樣往外花，這樣練下去，真有用嗎？”
雷橫望着遠處黑黢黢的營房，眼神堅定：“錢是死的，人是活的。眼下這點投入，若能換來幾十條能聽令、敢拼命的漢子，值！兄弟，你看那邊。”
張榮望去，只見幾個黑影偷偷摸摸聚在一起，拿着削尖的木棍，比劃着白天的動作。雖然笨拙，卻異常認真。
“溼柴不怕，只要有火，終能燒起來。”雷橫聲音低沉，“繼續練！往死裏練！正所謂，流血流汗不流淚，掉皮掉肉不掉隊。”
西校場的塵土依舊每日揚起，雷橫每日也抓緊時間勤練武藝，但臨淄城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愈發洶涌。
“巡檢司急報，城西馬頭山出現小股土匪。知縣大人令我們立刻前往處置！”突然有一天，傳令兵嘶啞的吼聲在營中回蕩，急促的鑼聲撕裂了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