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悅酒店三樓宴會廳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林曉月挽着王誠的胳膊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喧鬧的人聲裏顯得格外清晰。
“曉月!這裏!”
靠窗的位置傳來熟悉的呼喚,是陳思。她穿着亮黃色的連衣裙,正揮着手,旁邊坐着常香和柴曉曉,都是大學時睡上下鋪的室友。林曉月的心一下子熱了起來,拉着王誠快步走過去。
“你們都到啦。”她笑着坐下,把王誠介紹給她們,“這是王誠。”又轉向王誠,“這是我室友,陳思,常香,柴曉曉。”
“你們好。”王誠微微頷首,笑容溫和,眼神裏帶着恰到好處的禮貌,沒有絲毫上位者的倨傲。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比平日裏多了幾分隨和。
“王大哥好!”陳思眼睛一亮,毫不掩飾好奇,“早就聽曉月提起過你,今天可算見着真人了!”
常香也笑着點頭:“曉月藏得夠深啊,這麼好的男朋友,現在才帶出來。”
柴曉曉坐在最邊上,染着栗色的卷發,化着精致的煙熏妝,她打量着王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王總看着挺年輕的,跟我們曉月站在一起,真般配。”
林曉月被她們說得臉紅,悄悄掐了掐王誠的手心,示意她們別亂說。王誠卻反手握住她的手,對她們笑了笑:“是我追的曉月,她肯答應,我挺幸運的。”
這句“我追的曉月”,像顆糖,瞬間甜到了林曉月心裏。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望着她,眼神溫柔,仿佛整個宴會廳的喧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室友們互相遞了個眼色,眼神裏滿是羨慕。
同學陸陸續續到齊了,三十幾個人坐了三桌,大多是女生,只有四五個男生,其中兩個還帶了女朋友。大家圍着聊起近況,誰考了公務員,誰進了國企,誰又在大城市買了房,話題像藤蔓一樣纏繞,帶着點成年人的攀比,卻也藏着同窗情誼。
“曉月,你現在在哪上班呢?”陳思給她夾了塊排骨,“上次打電話說辭職了,找到新工作了嗎?”
“嗯,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文員。”林曉月含糊地說,沒提王誠是老板的事。
“物流公司?累不累啊?”常香關切地問。
“還好,不算太累。”
王誠在旁邊安靜地聽着,偶爾給林曉月剝個蝦,或者替她擋掉遞過來的酒:“她不太能喝,我替她吧。”他舉杯和對方碰了碰,仰頭飲盡,動作幹脆利落,引來旁邊女生小聲的驚嘆。
林曉月看着他,心裏暖暖的。他總是這樣,不動聲色地護着她,讓她在人群裏,有了可以依靠的底氣。
柴曉曉忽然開口,語氣帶着玩笑:“王總看着就很會照顧人,曉月真是好福氣。不像我們,還在爲生活奔波呢。”
“曉曉你也不差啊,”陳思打趣她,“聽說你在做直播帶貨,都成小網紅了。”
柴曉曉笑了笑,沒否認,目光卻在王誠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飯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有人提議吃完飯去旁邊的酒吧續攤,大家紛紛響應。林曉月本想早點走,可架不住室友們拉着,王誠也說:“去吧,難得聚一次。”
酒吧裏光線昏暗,音樂震耳欲聾。他們找了個卡座,點了些酒水和果盤。陳思和常香拉着林曉月聊起大學時的糗事,笑得前仰後合。王誠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兩句話,大多時候是安靜地喝酒,眼神在閃爍的燈光裏,顯得有些深邃。
中途,柴曉曉起身去洗手間,路過王誠身邊時,不知道說了句什麼,王誠笑了笑,拿出手機似乎在操作着什麼。林曉月沒太在意,還在跟陳思說笑着。
過了一會兒,林曉月也想去洗手間,剛走到門口,就被柴曉曉拉住了。
“曉月,”柴曉曉靠在牆上,眼神復雜地看着她,“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什麼事啊?神神秘秘的。”林曉月笑着問。
柴曉曉頓了頓,壓低聲音:“剛才……王誠加我微信了。”
林曉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潑了盆冷水,從頭涼到腳:“你說什麼?”
“他說覺得我性格挺有意思的,想加個微信認識一下。”柴曉曉看着她發白的臉,語氣裏帶着點試探,“我……我沒好意思拒絕,就通過了。”
林曉月的耳朵“嗡嗡”作響,酒吧裏的音樂仿佛隔了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不清。她眼前閃過剛才柴曉曉路過王誠身邊的畫面,原來他們不是在說別的,是在加微信?
他爲什麼要加柴曉曉的微信?
就因爲她說“性格挺有意思”?
那她呢?她在他身邊坐着,他卻在跟她的室友索要微信?
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想起他給她買的項鏈,想起他說“是我追的曉月”,想起他剛才替她擋酒的樣子……那些溫柔的畫面,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諷刺。
“他……他還說什麼了嗎?”林曉月的聲音發顫,指尖冰涼。
“沒了,就加了微信,說有空聊。”柴曉曉觀察着她的表情,“曉月,他……他是不是對你不是認真的啊?”
認真的?
林曉月慘然一笑。她連質問他的身份都沒有。她是他的什麼人?女朋友?情人?還是僅僅是個住在他家裏的女人?
她憑什麼去管他加誰的微信?憑什麼去質問他爲什麼要這樣做?
“沒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眼眶卻控制不住地紅了,“可能就是……想多認識個朋友吧,你別多想。”
“可是……”
“我先回去了。”林曉月打斷她,轉身就走,腳步有些踉蹌。
回到卡座,她看到王誠正和一個男同學聊天,嘴角帶着笑,看起來坦然又自然,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他看到林曉月回來,還朝她舉了舉杯,眼神裏帶着詢問。
林曉月別過頭,端起桌上的果汁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裏的灼痛。
陳思湊過來:“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沒事,可能有點悶。”林曉月勉強笑了笑。
她看着王誠的側臉,在閃爍的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有些陌生。她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男人。他可以溫柔得讓她沉溺,也可以殘忍得讓她措手不及。
柴曉曉也回來了,坐在離王誠稍遠的位置,眼神時不時瞟向他們,帶着點尷尬和探究。
林曉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桌布。酒桌上的喧鬧,音樂的震耳,朋友們的笑語,都變成了折磨她的刑具。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裏煎熬。
她想站起來質問他,想問問他爲什麼要這樣對她。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沒有身份,沒有立場,甚至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
王誠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結束了和男同學的聊天,湊過來低聲問:“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帶着關切,可在林曉月聽來,卻充滿了虛僞。她抬起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溫柔,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不用。”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們玩,我再坐會兒。”
王誠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但也沒再多問,只是伸手想摸她的頭發,被她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曉月看着他平靜的側臉,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原來,他對她的那些好,那些溫柔,真的可以同時分給別人。原來,她引以爲傲的“特別”,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
酒吧裏的音樂還在繼續,燈光依舊閃爍,可林曉月的世界,卻在這一刻,徹底暗了下來。她坐在人群裏,像個局外人,看着眼前虛假的熱鬧,心裏只剩下一片荒蕪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