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冰冷的電梯污水混合着血腥與福爾馬林的氣息,如同粘稠的墨汁,在張玄清的褲腳上緩緩暈開。腳踝處被女鬼溼發纏繞過的位置,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陰寒。他靠在那排冰冷如墓碑的停屍櫃旁,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氣都牽扯着胸腔深處的劇痛。左臂的異變如同附骨之疽——那原本只蔓延到小臂的鱗片紋路,此刻正貪婪地吮吸着空氣裏彌漫的污穢陰寒之氣,冰冷、堅硬、帶着深海生物的滑膩質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侵蝕!肘關節處,皮膚下的血管如同被墨汁浸染,呈現出詭異的暗青色,鱗片的邊緣已經觸碰到肱骨的凸起,每一次心跳都帶來骨骼被冰冷鱗甲刮擦的細微痛感。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想要按住左臂那失控蔓延的異化部位。指尖觸及的刹那,冰冷滑膩的觸感混合着源自青銅古鏡深處的、與鱗片同源的邪異脈動,讓他猛地一顫。鏡面緊貼着胸膛,那灼燙的悸動此刻帶着一種近乎貪婪的興奮,仿佛正通過他手臂的異化,與這停屍間深處某種更加古老污穢的存在發生着共鳴。

“呃……” 一聲壓抑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擠出。他低頭,目光落在電梯轎廂門口那具穿着深灰西裝的幹屍上。那具幹屍探入內袋的手依舊僵直着,船錨紋身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下。此刻,那紋身周圍幹涸發黑的血跡邊緣,正有絲絲縷縷極其細微、如同活物般的暗紅色血線,從幹枯的皮膚下緩緩滲出,悄無聲息地融入地面冰冷的污水中!

血線入水的瞬間,張玄清左臂的鱗片紋路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燙過!鏡面深處,富士山的邪雲黑柱驟然翻涌,徐福的側影似乎更加凝實,那模糊的嘴角仿佛勾起了一絲冰冷的笑意。飽食的計數在意識中無聲跳動:10334/100000。

“張道長!!” 磐石嘶啞的吼聲伴隨着急促的腳步聲從破開的電梯井上方傳來。幾道光束刺破黑暗,迅速逼近。幾名奇物司隊員順着速降索滑下,看到眼前這如同地獄停屍房般的景象,饒是身經百戰,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封鎖現場!快!”磐石沖到張玄清身邊,看到他左臂上那觸目驚心、已經蔓延過肘關節的鱗片紋路,瞳孔驟縮,“醫療組!緊急處理!”

一支淡綠色的針劑被迅速注入張玄清的頸側動脈。冰涼的藥液帶着強大的鎮定和能量補充效果瞬間擴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深入骨髓的虛弱感,也暫時麻痹了左臂鱗片處那鑽心的灼痛和冰冷蔓延感。但鱗片本身並未消退,依舊冰冷堅硬地覆蓋着皮膚,如同鑲嵌上去的黑色甲殼。

“是‘錨’……利物浦港的怨念坐標……”張玄清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指向幹屍胸口的船錨紋身,“血線在滲透……污染地下水脈……它在……傳遞坐標……爲下一條‘航線’做準備!” 每一次開口,都感覺喉嚨被冰冷的鱗片刮擦着。

磐石臉色鐵青,立刻指揮隊員對幹屍、污水、甚至周圍停屍櫃進行采樣和能量場掃描。技術兵手中的儀器屏幕瘋狂跳動,最終鎖定在那些滲入污水的暗紅血線上:“能量殘留指向性極強!污染源在擴散……通過城市地下管網……目標是……黃浦江支流,蘇州河!”

蘇州河!

這個名字如同冰錐刺入張玄清的神經!幾乎在聽到的瞬間,懷中的青銅古鏡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燙!鏡面深處,富士山的邪雲驟然翻騰如沸!然而這一次,邪雲之下,不再是徐福模糊的身影,而是猛地切換成了一片渾濁、翻滾着墨綠色泡沫的污濁水域!河水如同濃稠的瀝青,散發着刺鼻的化學藥劑和腐爛淤泥的惡臭。河底深處,無數條扭曲、瘦骨嶙峋、覆蓋着滑膩鱗片和腐爛水草的類人形怪物,正睜着慘白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向上凝視!河岸兩側,巨大的排污管道如同巨獸的喉嚨,正源源不斷地向河中傾瀉着粘稠的黑色污流!更深處,河床的淤泥下,隱約可見一個巨大、布滿銅鏽、刻滿扭曲菊花紋路的青銅樁,正散發着陰冷的邪光!

“嘔——!”一名正在分析污水樣本的隊員突然毫無征兆地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他捂着脖子,臉色瞬間變得青紫,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在他的脖頸側面,兩個清晰的、如同被野獸撕咬過的深紫色齒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來!齒痕邊緣的皮膚迅速腫脹、潰爛,滲出粘稠的黃綠色膿液!

“水猴子……是河裏的東西!污染源在蘇州河!它們在標記!在狩獵!”張玄清猛地站直身體,強忍着左臂鱗片傳來的撕裂感和鏡面的灼燙,“快走!去河堤!”

蘇州河畔。

昔日還算清澈的河水此刻已變成一鍋翻滾的、墨綠色的濃湯。刺鼻的化學藥劑味、藻類腐敗的腥臭、以及若有若無的、類似死魚內髒的甜膩氣息,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污濁空氣,沉甸甸地壓在河面上。兩岸原本供市民散步的綠道和親水平台,此刻已被黃色的警戒線重重封鎖。巨大的“河道清淤,禁止入內”的警示牌在風中搖晃。

警戒線內,一片狼藉混亂。幾台巨大的挖掘機和清淤船停在渾濁的河水中,如同擱淺的鋼鐵巨獸。其中一台挖掘機的機械臂深深插入河床淤泥中,挖鬥裏滿是散發着惡臭的黑色污泥和垃圾。就在這堆污穢的中心,一個物件在午後慘淡的陽光下反射着幽冷的金屬光澤——一根長約兩米、碗口粗細的巨大青銅樁!

青銅樁表面覆蓋着厚厚的、滑膩的深綠色水藻和螺類,但依稀可見其本體上刻滿了細密、繁復、如同菊花綻放般的陰刻紋路——九菊一派的標志!青銅樁的底部似乎原本深埋在河床之下,此刻被強行拔出,露出末端更爲粗壯、如同樹根般虯結盤繞的部分,上面沾滿了更加粘稠、如同凝固血漿般的暗紅色淤泥,散發着濃烈的鐵鏽和邪異的腥甜氣息!

就在挖掘機駕駛艙下方,幾個穿着防水連體褲的清淤工人正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着!他們瘋狂地抓撓着自己的脖頸,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臉色青紫腫脹!每個人脖頸的側面,都清晰地浮現出兩個深紫色的、如同被巨大水蛭或某種水生生物撕咬過的齒痕!齒痕周圍的皮膚正迅速潰爛,流出粘稠的黃綠色膿水!更可怕的是,那些膿水似乎具有強烈的腐蝕性,滴落在他們的防水服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縷縷白煙!

“別碰他們!有傳染性!”磐石對着通訊器嘶吼,阻止試圖上前救援的隊員。奇物司的生化防護小組迅速上前,用特制的隔離罩將幾個工人罩住,噴灑着消毒和中和藥劑。空氣中彌漫開更刺鼻的味道。

張玄清站在渾濁翻涌的河岸邊,左臂的鱗片在河風吹拂下傳來一陣陣冰冷的悸動,仿佛在與河底深處的某個存在發生着共鳴。懷中的青銅古鏡灼燙無比,鏡面深處那片污濁的河水和密密麻麻的慘白眼瞳清晰可見。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岸邊剛被清淤船甩上來的淤泥。淤泥粘稠冰冷,帶着刺鼻的化學品味道,但在這污穢之下,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能量波動——與電梯井底那船錨紋身滲出的血線同源!冰冷、怨毒、帶着跨越時空的詛咒!

“不止是污染……”張玄清的聲音冰冷,“是獻祭!這九菊樁是陣眼!它在抽取整條河的生靈血氣,滋養河床下的邪物!那些工人……是被‘標記’的祭品!”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刀,掃向渾濁的河面,“它在下面!很多!”

仿佛是爲了印證他的話——

噗通!噗通!噗通!

距離河岸不遠處的渾濁水面上,毫無征兆地炸開幾朵巨大的、墨綠色的水花!幾個模糊的、覆蓋着滑膩鱗片和黑色水草的矮小身影,如同炮彈般從水下激射而出!它們的目標並非岸上的人群,而是那台挖掘出青銅樁的挖掘機!

那東西速度極快!在水中如同鬼魅!它們有着類人的軀幹,但四肢比例怪異,尤其是上肢,細長如同枯枝,末端卻長着巨大的、如同蹼和利爪結合般的黑爪!全身覆蓋着墨綠色的、溼滑的鱗片,間或粘連着腐爛的水草和塑料袋。頭顱碩大,幾乎看不見脖子,整個面部被一層半透明的、如同魚鰓般蠕動的膜覆蓋着,只露出一雙慘白、沒有任何瞳孔、如同死魚般的眼睛!嘴巴裂開,露出兩排細密尖銳、如同鯊魚般的三角形利齒!

“嗷——!”其中一只怪物發出一聲尖銳刺耳、如同金屬摩擦的嘶鳴!它猛地躍起,布滿滑膩鱗片的身體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墨綠的殘影,巨大的黑爪狠狠抓向挖掘機駕駛艙的防爆玻璃!

砰!咔嚓!

特制的防爆玻璃在怪物的巨力撕扯下,竟然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駕駛艙內留守的操作員發出驚恐的尖叫!

“開火!”磐石怒吼!

砰砰砰!砰砰砰!

奇物司隊員手中的突擊步槍瞬間噴出火舌!特制的破甲彈頭狠狠鑽入怪物的身體!

噗噗噗!

粘稠的、墨綠與暗黃相間的腥臭體液四處飛濺!被擊中的怪物發出淒厲的嚎叫,動作明顯遲滯,但它體表的滑膩鱗片似乎提供了極強的防御力!子彈大多嵌入不深,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它放棄攻擊駕駛艙,布滿利齒的巨口猛地張開,對着最近的隊員噴出一股粘稠的、散發着惡臭的墨綠色水箭!

那隊員躲閃不及,水箭擦着他的戰術頭盔飛過!

嗤——!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戰術頭盔堅固的復合材質表面,竟瞬間被蝕穿!冒起縷縷刺鼻的白煙!被水箭濺射到的地面,也迅速被腐蝕出一個個冒着氣泡的凹坑!

“小心!腐蝕性體液!”磐石厲聲提醒,同時舉起大口徑手槍,瞄準另一只撲向清淤船的怪物。

河面徹底沸騰了!更多的墨綠色怪物從渾濁的水下涌出,它們不再攻擊機械,而是如同訓練有素的獵手,利用河道的復雜環境和水流的掩護,以驚人的速度在水面和水下穿梭!它們目標明確——岸上穿着防護服的人員!慘白的眼睛死死鎖定,帶着冰冷的飢餓和怨毒!

“B組!火力壓制!A組!保護工程人員撤離!”磐石的命令在混亂的槍聲和怪物的嘶吼中依舊清晰。

就在這時,張玄清的目光猛地鎖定河中心渾濁的水面下!他懷中的青銅古鏡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灼燙!鏡面深處,河水下的景象瞬間拉近、放大——只見在那根被拔出的九菊青銅樁原本所在的深坑底部,淤泥正劇烈地翻涌!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黑色水草和鋼筋鐵條扭曲纏繞而成的“巢穴”,正緩緩從淤泥中升起!巢穴中心,一個體型比其他怪物大上數倍、渾身覆蓋着暗金色厚重鱗片的“河童王”,正緩緩睜開它那雙巨大、慘白的復眼!復眼深處,閃爍着冰冷、計算、如同機械般無情的紅光!

更讓張玄清心頭劇震的是,那河童王巨大暗金色鱗片覆蓋的胸口位置,赫然鑲嵌着一塊巴掌大小、閃爍着幽藍光芒的金屬板!金屬板邊緣延伸出無數細小的、如同神經突觸般的金屬導線,深深刺入河童王的血肉之中!金屬板的中心,一個微小的紅色光點正在有規律地閃爍着!

那是……某種信號發射器?!它在追蹤什麼?!

嗡——!

一陣極其細微、卻帶着高頻震蕩的嗡鳴聲,猛地從張玄清頭頂的空中傳來!他猛地抬頭!

只見渾濁的天空中,一架通體漆黑、造型流線、沒有任何標識的微型無人機,如同幽靈般懸停在百米高度!機腹下方,一個微小的光學鏡頭正閃爍着冰冷的紅光,鏡頭精準無比地……鎖定了他!

被發現了!

那河底巢穴中的河童王,胸口的信號器光芒大盛!它那雙慘白的復眼,隔着渾濁的河水,竟也死死地“盯”住了岸邊的張玄清!冰冷、貪婪、帶着一種鎖定獵物的殘忍!

“吼——!”河童王發出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咆哮!

隨着它的吼聲,整個河面如同沸騰的油鍋!所有原本在攻擊隊員的變異河童,動作猛地一滯!它們齊刷刷地停止了攻擊,布滿利齒的頭顱僵硬地轉向張玄清的方向!慘白的眼睛裏,那點冰冷的紅光同時亮起!如同被統一操控的殺戮機器!

下一刻!

噗通!噗通!噗通!

數十只變異河童如同下餃子般,猛地扎入渾濁的河水之中!水面下,墨綠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卷起渾濁的浪涌,從四面八方,朝着張玄清所在的河岸位置瘋狂撲來!水面被切割出無數道筆直的、充滿殺意的水線!

頭頂的無人機也驟然降低高度,如同盯梢的禿鷲,死死咬住目標!

“保護張道長!”磐石目眥欲裂!密集的彈雨潑灑向河面,試圖阻擋水下怪物的沖鋒。但子彈入水後威力大減,那些變異河童憑借滑膩的鱗片和流線型的身體,如同泥鰍般在彈雨中穿梭,速度絲毫不減!

張玄清眼中寒光爆射!他沒有後退!左臂的鱗片紋路因強烈的威脅刺激而瘋狂蠕動、蔓延,冰冷的觸感已越過肘部,向上臂侵蝕!劇痛混合着冰冷的麻木感沖擊着神經。懷中的青銅古鏡灼燙得幾乎要烙穿皮肉,鏡面深處,那河童王胸口的信號器和頭頂的無人機影像重疊在一起,清晰地指向同一個冰冷的源頭——九菊一派!

“找死!”他低吼一聲,右手閃電般從懷中掏出一把暗黃色的符籙!不是鎮邪符,而是——五雷破煞符!符紙上的朱砂殷紅刺目!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咒言如同九天驚雷,在混亂的河岸上驟然炸響!無形的聲浪如同重錘,震得空氣嗡嗡作響!張玄清腳踏七星罡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河岸上急速移動,避開腳下不斷蔓延的腐蝕性水漬和飛濺的彈片!每一次踏步,腳下堅硬的水泥地面都留下一個清晰的、帶着微弱電光的腳印!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隊仗千萬,搜捉邪精!”

咒言達到頂峰!他右手猛地一揚!數十張雷符脫手而出!並非射向水中撲來的河童,而是射向空中那架如同跗骨之蛆的黑色無人機!

“急急如律令!!!”

轟——咔——嚓——!!!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鳴在河岸上空悍然炸開!那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純粹的能量風暴!數十道筷子粗細、卻凝練到極致的紫色電蛇,如同狂怒的蛟龍,從每一張雷符中咆哮而出!瞬間撕裂空氣,無視距離,狠狠劈向那架懸停的無人機!

嗡——轟!!!

無人機甚至連規避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出,瞬間被狂暴的紫色雷霆淹沒!刺目的電光閃耀,無數細小的金屬零件如同被無形巨手捏碎,在爆裂的電光中化爲齏粉!燃燒的殘骸帶着黑煙,如同斷翅的飛鳥,打着旋兒栽向下方的濁流!

“吼——!”河底那巨大的河童王發出一聲痛怒交加的咆哮!胸口信號器的紅光瘋狂閃爍,如同瀕死的呼吸!顯然,無人機的毀滅對它造成了極大的反噬!

水下的攻擊也爲之一滯!那些被操控的變異河童動作明顯出現混亂和遲滯!

但張玄清也付出了代價!強行催動大量雷符,本就枯竭的道炁瞬間被抽空!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左臂的鱗片紋路如同獲得了滋養,蔓延的速度暴漲!冰冷的麻木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肩膀!他身體一晃,一口鮮血噴在胸前滾燙的青銅鏡上!

“隊長!東岸!排水管!!”一名負責警戒東岸河堤的隊員突然發出變了調的嘶吼,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東岸河堤靠近水面的位置,一排巨大的城市污水排水口,此刻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內部撐開!粗壯的合金柵欄扭曲變形,被硬生生撕裂!

轟隆——!!!

如同水庫決堤!一股粘稠、漆黑、翻滾着無數泡沫和不明垃圾的污穢洪流,帶着山崩海嘯般的恐怖氣勢,從那些破裂的排水口中瘋狂噴涌而出!黑潮所過之處,河水瞬間被染成墨汁!刺鼻的惡臭瞬間提升了十倍!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粘稠的黑潮中……夾雜着東西!

不是垃圾!

是屍體!

大量的、殘缺不全的人類屍體!有的高度腐敗,腫脹如鼓,皮膚呈現污穢的墨綠色;有的還算新鮮,但肢體殘缺,斷口處血肉模糊,仿佛被巨力撕扯啃咬過!這些屍體在粘稠的黑潮中翻滾、沉浮,如同地獄廚房的殘渣,被狂暴的水流裹挾着,朝着河中心、朝着張玄清他們所在的方向,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屍體之多,幾乎堵塞了河道!濃烈的屍臭混合着污水的惡臭,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而在那翻滾的屍潮洪流前方,數個巨大的、由無數腐爛肢體和黑色水草強行縫合、拼接而成的“屍球”,如同血肉戰車般開路!屍球表面,無數張殘缺的人臉在污水中若隱若現,嘴巴大張,發出無聲的哀嚎!屍球內部,似乎有無數只滑膩的爪子,正瘋狂地攪動着,推動着這血肉磨盤前進!

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屍潮,瞬間將河岸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連水下的變異河童似乎都暫時被這更加龐大的“同類”所震懾!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瞬間!

張玄清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那河童王剛剛遭受反噬,對普通河童的操控必然減弱!他強忍着經脈撕裂的劇痛和左臂蔓延的冰冷麻木,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沖向河岸邊緣!目標——那根被挖出、斜插在污泥中的九菊青銅樁!

他看得分明!那粗壯的青銅樁根部,纏繞着數條由黑色水草和某種暗紅色金屬絲絞合而成的粗大“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入河床深處那個正在升起、散發着陰冷邪光的巢穴之中!這鎖鏈,就是連接陣眼與邪物的能量通道!是獻祭的關鍵!

“給我斷!”

張玄清發出一聲沙啞的怒吼!他不再使用符籙,體內道炁枯竭,左臂的異化鱗片卻在此刻傳來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他猛地並指如劍,指尖瞬間覆蓋上一層暗青色的、如同金屬般的冰冷光澤——那是鱗片異化賦予的、源自邪物的力量!他將這股邪力混合着最後一絲意志,狠狠斬向那根連接青銅樁與河底巢穴的粗大鎖鏈!

嗤啦——!!!

一聲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寒冰上的刺耳聲響!指尖覆蓋的暗青邪力與鎖鏈上九菊紋散發的污穢能量猛烈碰撞!鎖鏈瞬間變得赤紅!無數細密的、如同蝌蚪般的黑色符文從鎖鏈上浮現、扭曲、哀嚎!但張玄清指尖那冰冷邪異的力量似乎與之同源,帶着更加暴戾的破壞性!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震耳欲聾的屍潮轟鳴中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如此清晰!

那根粗大的、由邪力凝聚的“鎖鏈”,應聲而斷!

“嗷嗷嗷嗷——!!!”

河底巢穴中,那巨大的河童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混合着極致痛苦和暴怒的咆哮!整個河床都在顫抖!它胸口的信號器紅光瞬間熄滅!纏繞巢穴的黑色水草如同被抽幹了生命力般迅速枯萎、斷裂!巨大的巢穴結構開始崩塌!

而就在鎖鏈斷裂、巢穴崩塌的瞬間——

轟隆!

河床劇烈震動!以青銅樁所在的深坑爲中心,河底的淤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猛地向下塌陷、裂開!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裂縫瞬間形成!渾濁的河水瘋狂倒灌而入!

裂縫深處,並非黑暗的淤泥。而是露出了……一片巨大的、由慘白色金屬構築的、如同某種實驗室或囚籠般的空間殘骸!

金屬牆壁扭曲變形,覆蓋着厚厚的黑色苔蘚和鏽跡。無數粗大的管道斷裂,如同僵死的血管。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這片金屬廢墟中,浸泡在散發着刺鼻防腐劑味道的渾濁液體裏的,是無數個巨大的、圓柱形的玻璃罐!

大部分玻璃罐已經破碎,粘稠的、黃綠色的防腐液混合着破碎的組織和渾濁的液體流淌得到處都是。但仍有少數幾個罐體還算完整。

罐內,赫然浸泡着一個個……扭曲的、非人的、處於不同發育階段的……胚胎!

那些胚胎有着類人的雛形,但頭顱碩大,四肢扭曲,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上面覆蓋着細密的、類似魚鱗的紋路!它們的眼睛緊閉,但眼皮下似乎有東西在蠕動!浸泡在渾濁的防腐液中,如同沉睡在琥珀中的遠古怪物!

而在其中一個最大的、保存最完整的玻璃罐底部,一張被塑封的、早已泛黃發脆的標籤,在渾濁的液體中若隱若現。標籤上印着兩行模糊的日文假名和漢字,以及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標志:

【関東軍防疫給水部 水棲適応體 第七三一部隊 昭和十六年】

731部隊!水棲實驗體!

張玄清胸前的青銅古鏡,在他目睹這標籤的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燙!鏡面深處,富士山的邪雲如同噴發的火山般翻騰!一道凝練的鏡光不受控制地從鏡面射出,穿透渾濁的河水和裂縫,精準地照射在那個巨大的玻璃罐上!

鏡光之下,罐內那個扭曲胚胎的額頭正中,一點極其微弱的、與張玄清左臂鱗片同源的幽光一閃而逝!更深處,那胚胎緊閉的眼皮下,似乎有慘白的光芒微微亮起!

“呃啊!”張玄清猛地捂住左肩!鎖骨下方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低頭看去,那暗青色的鱗片紋路,如同獲得了最後的養分,已經冰冷地、不可逆轉地……爬過了肩峰,蔓延到了鎖骨之上!紋路變得更加清晰、凸起,如同真正的鱗甲正在皮膚下生長!

就在鱗片攀上鎖骨的瞬間——

青銅鏡面猛地一震!畫面瞬間切換!

不再是污濁的蘇州河,也不再是富士山的邪雲。

鏡中映出的,是莽莽蒼蒼、籠罩在夜色中的秦嶺山脈!山脈深處,驪山那標志性的輪廓如同沉睡的巨龍!然而此刻,整個驪山地脈,在鏡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無數道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光流,正從驪山深處蜿蜒流淌而出,匯聚成一條條粗壯的“能量動脈”,無視千山萬水的阻隔,如同巨大的輸油管道,橫貫虛空!鏡面追蹤着這些暗紅的“血管”延伸的方向——終點,赫然是東瀛列島之上,那座正噴涌着邪雲黑柱的富士山!

驪山地脈,這座埋葬着千古一帝、凝聚着華夏龍氣的聖山,此刻竟被九菊一派以邪法逆轉,化作了一條爲富士山邪陣輸送養分的巨大“血管”!而輸送的“養分”,正是這神州大地上,無數生靈被吞噬、被扭曲、被獻祭的……怨氣血氣!

蘇州河底的731胚胎,不過是這條龐大“供能鏈”上,一個被遺忘的、惡毒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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