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彈？哈哈哈哈！”
車間裏還回蕩着材料科工程師的那句“能防彈”，東方機械廠的幾位高管已經笑得前仰後合。
趙德順把肚腩一拍，滿臉譏諷：“那是軍用陶瓷！張總你搞笑呢？咱們就一造拖拉機的，
要的是耐揍，能在地裏耕田！防什麼彈？你還想防穿甲彈啊？農民大爺下地拉犁，怕子彈打嗎？”
“對對對！”孫立功推着眼鏡，冷冷哼笑，“張廠長，你跟大夥解釋解釋？你到底要在拖拉機上裝什麼陶瓷？
廁所地磚還是廚房瓷片？你說陶瓷能防彈，那好啊，咱是不是還得給農民發防彈衣，送一套頭盔？”
“哈哈哈哈！”一群人笑得肚子都抽筋。
陳國富臉色也鐵青，忍不住插話：“張總，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陶瓷就是脆，硬是硬，
可一碰就碎啊。買咱們拖拉機的都是農民，老百姓要的是耐用。你這陶瓷技術，放到廠區廁所還行，放到拖拉機上？呵呵，別開玩笑了。”
“履帶加陶瓷——哈哈，腦子真是進水了！”
“幹農活的工具，你非要往軍火方向整，張廠，你是不是看電影看多了？”
工人群裏也有人忍不住搖頭：“陶瓷這玩意兒，我家燉肉的砂鍋前天還裂了呢。
要是真拖拉機上裝陶瓷，剛下地一碰石頭，全碎成渣子吧！”
車間裏譏諷聲、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張揚卻並沒有生氣。
他雙手撐在操作台上，目光掃過全場，冷冷開口：
“好。你們既然都不信，那我今天就把話說在這裏——我們東方紅的全新拖拉機，將采用全身復合陶瓷技術！”
“復合陶瓷？？？”
“啥玩意兒？”
“又來新名詞忽悠人？”
老員工們紛紛撓頭，工段長們也是滿臉茫然。
趙德順直接擺手：“別整那些我們沒聽過的專業術語！復合陶瓷、復合個屁！
陶瓷就是陶瓷，難道你能讓它不碎？”
“沒錯！”孫立功陰惻惻接話，
“張廠長，我勸你還是別玩概念了。陶瓷就是脆弱，哪怕你貼上金子，也是碗，照樣能砸碎。
你這是拿幾千工人的飯碗開玩笑啊！”
張揚冷笑一聲，忽然“啪”地一聲，把手裏的厚厚一沓資料狠狠甩在了桌面上。
資料砸在鋼鐵桌板上，炸出一聲脆響，嚇得不少人一哆嗦。
“材料科的人出來！”張揚厲聲喝道。
材料科的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
張揚冷冷開口：“自己看！自己解釋！別光會跟着嚷嚷！”
材料科的科長老白硬着頭皮，在大家的目光下走上前。他手指有點抖，舔了舔手指，翻開了第一頁。
“復合氧化鋁基陶瓷材料，配比……碳化硅強化……燒結溫度……”
老白剛念了兩行，臉色就變了。
“後面還有……高分子粘結劑？碳納米管？這……”
他眼神越來越迷惑，嘴唇直抖，越念越小聲，最後幹脆卡殼。
“怎麼？不認識了？”孫立功立刻冷嘲，“幾十年材料經驗呢？連張紙都看不懂？”
“哈哈，白科，你不是咱廠最懂陶瓷的嗎？你天天說自己看過期刊，研究過燒結，你倒是給我們翻譯翻譯啊！”趙德順陰陽怪氣，
伸出肥手“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怎麼啞巴了？”
老白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這……這材料組成，我……沒見過。”
“沒見過？！”
“幾十年的材料科長？連化學式都看不懂？！”
“是不是張廠長隨便找了點化學符號騙我們？”
工人群裏開始騷動：“真是這樣？這也太坑人了吧！”
“說不清啊，紙上的東西我們誰懂啊！”
材料科的幾個年輕人也湊過來，一個個皺着眉頭。
“這反應方程式，我在教材裏見過一丟丟，可……後面這些衍生物？全是新的！”
“還有這些性能參數，韌性、硬度、斷裂強度……天，數值高得離譜！這真的能做到？”
老白額頭汗如雨下，聲音都顫抖了：“我……我懷疑，這根本不是民用陶瓷的配方。”
“那是什麼？”
“軍用的？”
“科研院所的？”
老白手心全是汗，眼鏡滑到鼻尖，
哆哆嗦嗦把資料翻到最後幾頁。
“我……雖然化學式看不懂，但這裏的性能參數……能看懂。”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發抖卻清晰：“斷裂韌性，硬度，耐磨損率……這些數值，
遠遠超過我們之前拖拉機的材料設計標準！換句話說——哪怕它是陶瓷，它的韌性和耐久度，也強得離譜！”
車間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老白又抹了把臉，苦笑：“可問題是，這麼高科技的材料……造價一定很高吧？”
話音剛落，幾名高管立刻炸鍋，笑聲又淹沒了整個車間。
“哈哈哈！”趙德順第一個拍着肚皮笑得直喘，“你們聽見沒有？高科技？造價高？那還得了？！”
“對啊！”孫立功推了推眼鏡，眼神裏滿是諷刺，
“我們現在一台拖拉機的成本不到一萬塊，用這種‘防彈陶瓷’？
怕不是一台車成本十萬起？張廠，你是不是要拿黃金給農民鋪地？”
“哈哈，說得對！”陳國富也跟着冷笑，“你知不知道，現在國外拖拉機早就把價格打下來了，農民都認便宜貨！
我們要活下去，必須薄利多銷。你倒好，非要給拖拉機貼黃金，合着你打算讓農民買房價一樣的車？”
“薄利多銷才是王道！”另一個工段長插話，“農民兄弟幹農活圖啥？圖省錢！你這陶瓷拖拉機，誰買得起？
拖下去就是砸咱廠子招牌！”
“對啊！”有人陰陽怪氣補刀，“還不如用鐵皮呢！反正農田裏用，摔了壞了還能焊補。你這是搞科研，不是做買賣！”
“農民認錢，不認你那些花裏胡哨的專業名詞！”
“說得好！陶瓷韌性再高，他們懂嗎？他們只會問一句：‘多少錢？’”
趙德順冷笑，嘴角的肉抖了抖：“有那錢，還不如找個牛B的代言人！
請個影視明星拍廣告，比你搞這玩意兒管用！”
“哈哈哈哈！”
“對啊！農民都看電視，找個明星喊一句‘東方紅，真牛逼’，比你這破陶瓷強一萬倍！”
工人群裏也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我叔買拖拉機就認價格，根本沒看過啥參數！”
“再好的材料，賣不出去也是白瞎！”
“張廠長，你別老是書呆子思維，市場才是王道啊！”
張揚卻沒動怒，他緩緩掐滅指間的煙，眼神冷冷掃過衆人，聲音像刀子一樣直插人心：
“便宜？薄利多銷？你們口口聲聲說農民只認錢——可你們有沒有想過，爲什麼我們東方紅的拖拉機越來越賣不動？！”
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所有人心口一顫。
張揚猛地一拳砸在新生產線的護欄上，鋼鐵發出震耳的“鐺”聲。
“因爲人家國外的技術比我們高，價格還能壓得更低！你們所謂的‘薄利多銷’，就是拿命去卷！
結果呢？卷到今天，工資發不出，廠子要破產！這就是你們的智慧？！”
全場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呼吸聲和吊扇“吱呀吱呀”的響動。
張揚冷笑，嗓音低沉：“記住了——科技才是底牌。沒有核心技術，找一百個代言人也救不了你們這爛工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