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何雨柱粗重的呼吸聲。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高大的身軀此刻顯得有些佝僂。
他雙手插進頭發裏,用力地抓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巨大的茫然和痛苦之中。
他一直以爲的溫情和善意,被弟弟三言兩語撕了個粉碎,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算計和利用。
這種沖擊,比一大爺易中海當面算計他還要讓他難以接受,易中海那是僞君子,是人渣,他已經看明白了,也恨得明明白白。
可秦淮茹呢?
那個總是對他笑得溫柔,說話細聲細語,在他失意時給他安慰,在他家裏亂成一團時默默幫他收拾的女人……她怎麼也會是這樣?
何雨柱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何雨水看着大哥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得不行,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哥,你別這樣……二哥他……他也是爲了你好。”
何雨辰沒有去安慰他,他知道,對付何雨柱這種一根筋的人,溫言軟語的安慰沒用,只會讓他再次陷入自我懷疑,甚至又對秦淮茹產生同情。
必須要用一劑猛藥,徹底打醒他,讓他自己從泥潭裏爬出來。
他走到何雨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聲音依舊是那樣的清冷,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
“哥,現在痛苦,總比當一輩子長工,給別人養一輩子孩子,到老了連個自己的後都沒有,被人一腳踹開要好。”
“你現在覺得天塌下來了,是因爲你一直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裏,活在秦淮茹給你營造的溫柔陷阱裏。”
“現在夢醒了,是會疼,但至少你看見了真實的世界。”
何雨柱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何雨辰,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真實的世界?真實的世界就是我身邊沒一個好人?就是我傻乎乎地被人當猴耍?就是我要打一輩子光棍?”
何雨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真實的世界是,你還有我們。”
“有我,有雨水!我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而且,誰說你身邊沒好人?誰說你這輩子就注定打光棍了?”
聽到“打光棍”三個字,何雨柱的身體明顯一僵,這無疑是他最大的心病和死穴。
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娶個媳婦,生個孩子,熱熱鬧鬧地過日子。
可一次次的相親失敗,幾乎已經讓他絕望了。
何雨辰看着他的反應,知道火候到了,於是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哥,你信不信我?”
何雨柱愣愣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何雨辰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你只要答應我兩件事,我保證,四個月之內,讓你娶上媳婦!”
“什麼?!”
何雨柱和何雨水同時驚呼出聲。
何雨柱像是看瘋子一樣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裏充滿了不信:“四個月?你開什麼玩笑!我相了多少次親了,哪次不是黃了?你比媒婆還厲害?”
他下意識地就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何雨辰卻異常篤定,他伸出兩根手指,一字一句地說道:“第一,從明天開始,不準再從廠裏帶飯盒回來接濟賈家。”
“一粒米都不行,你的工資,你的糧食,是我們何家的,不是她賈家的。”
“第二,去買把鎖,把咱們家門鎖上,以後只要家裏沒人,就必須鎖門。”
“別再讓某些人跟進自己家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這兒當成她的後花園,隨意進出,隨意翻動我們的東西。”
這兩條要求,就像是兩把尖刀,直直地插向了何雨柱過去的生活習慣。
不給賈家帶飯?那棒梗他們餓了怎麼辦?
秦淮茹一個女人家,工資那麼點,怎麼養活一大家子?
鎖門?那秦姐以後想過來幫忙收拾屋子,洗衣服,不就進不來了?
這些念頭幾乎是本能地從何雨柱腦子裏冒出來,他下意識地就想反駁:“這……這不好吧?秦淮茹她家確實困難……”
“困難?”
何雨辰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哥,你是不是又犯傻了?她家困難,是咱們造成的嗎?她男人死了,是我們害的嗎?憑什麼要我們家來承擔這個責任?”
“院裏二十多戶人家,誰家不困難?怎麼就你非得當這個大善人?你那點工資,養活我們兄妹三個,本來就緊巴巴的,現在還要拖着賈家那一個無底洞!”
“你可憐她,誰可憐你?誰可憐雨水?雨水今年多大了?身上的衣服還打着補丁!你帶回來的肉,她吃過幾口?大部分還不是進了賈家那幾個孩子的嘴裏!”
何雨辰的話,讓旁邊的何雨水眼圈一紅,默默地低下了頭,拽了拽自己袖口上那個已經洗得發白的補丁。
何雨柱順着何雨辰的目光看過去,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是啊,他總想着接濟賈家,卻好像忽略了,自己的親妹妹還穿着帶補丁的衣服,他這個當哥哥的,當得太不稱職了。
何雨辰的語氣更加冰冷:“至於鎖門更是必須的!一個寡婦,天天往單身漢家裏跑,像話嗎?她不要臉,我們何家還要臉!”
“你不斷了她的念想,不讓她知道你的決心,她就會永遠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着你!”
“有她在,天底下任何一個正經姑娘都不會嫁給你!”
“你做不到這兩點,就別想娶媳婦。就算我把仙女介紹給你,人家一進院子,看到這情況,也得被嚇跑!”
何雨柱的嘴唇哆嗦着,他被何雨辰這番話徹底鎮住了。
他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弟弟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狠狠地釘在他的心上,疼,但卻無比真實。
“你……你真能……四個月內讓我娶上媳婦?”
何雨柱掙扎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我何雨辰說話,什麼時候騙過你?”
何雨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堅定:“只要你做到我說的這兩點,徹底跟秦淮茹劃清界限,四個月後,你要是還打着光棍,我何雨辰跟你姓!”
何雨柱心中暗道:“你本來就跟我姓何啊。”
但他沒敢說出口,只是被何雨辰那股強大的自信所感染。
他看着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弟弟,感覺他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變得比自己這個當哥哥的還有主心骨。
“哥,你信二哥吧!”
何雨水也走過來,拉着何雨柱的胳膊,滿眼期盼地看着他:“我不想再看到秦姐來我們家了,我想要一個真正的嫂子,一個能真心實意跟你過日子的嫂子!”
妹妹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何雨柱緊緊地攥住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想起了這些年受的委屈,想起了相親時那些姑娘們異樣的眼光,想起了院裏人背後的指指點點,想起了妹妹身上那塊刺眼的補丁。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從心底裏噴涌而出。
“好!”何雨柱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因爲用力過猛,椅子都被帶得往後倒去,發出一聲巨響。
他雙眼通紅,像是下定了某種血誓,咬着牙說道:“我聽你的!從今天起,我何雨柱要是再往賈家帶一粒米,再讓她秦淮茹隨便進我們家門,我就不配當你哥!”
看到他這副樣子,何雨辰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這傻哥哥總算還有救。
“光說沒用,得有行動。”
何雨辰說着,從口袋裏掏出幾張帶着體溫的票子,塞到何雨柱的手裏。
“現在就去,去供銷社,買一把最好的鎖回來!”
何雨柱看着手裏的錢,愣了一下:“現在?”
“對,就現在!”
何雨辰的語氣不容置喙:“趁熱打鐵!今天就把鎖換上!讓你,也讓某些人,徹底斷了念想!”
何雨柱捏着那幾張毛票,感覺手心滾燙。
他看了一眼弟弟堅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妹妹期盼的目光,胸中的那股決絕之氣再次升騰起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門,那背影,帶着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和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