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燧火”基地,Level 3,核心醫療區。

世界在毀滅的邊緣瘋狂旋轉、撕裂。

劇烈的震動如同大地巨獸垂死的痙攣,一波強過一波,無情地蹂躪着這片最後的生命孤島。慘白的應急燈在頭頂瘋狂搖曳,將扭曲跳躍的影子投射在布滿裂痕的合金牆壁和東倒西歪的儀器上。每一次震波襲來,都伴隨着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和玻璃器皿爆裂的脆響。濃烈焦糊味、血腥味、還有刺鼻的化學藥劑泄露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充斥着每一寸空氣,令人窒息。

“穩住!穩住醫療艙!!”山貓的嘶吼在震耳欲聾轟鳴和儀器瘋狂警報聲中顯得如此微弱。他和另外兩名安保人員如同扎根在風暴中的礁石,用身體死死頂住劇烈晃動的生物醫療艙基座。艙內,淡綠色的高氧生命維持液如同沸騰的海水,瘋狂地翻涌、拍打着厚重的透明艙壁。李豐殘破的身體在藥液中無助地翻滾、撞擊,像一片被暴風雨撕碎的樹葉。

“滴————————!!!”

刺耳、單調、代表着生命徹底終結的長鳴,如同喪鍾般壓過了一切噪音,死死釘在監測主屏幕上!那條象征心髒搏動的曲線,在經歷了垂死掙扎般的劇烈波動後,終於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拉直,變成了一條冰冷、絕望、貫穿屏幕的直線!

心髒停跳!

“不!李豐!!”山貓目眥欲裂,眼白瞬間布滿血絲!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澆頭,但他身體的本能已經超越了恐懼。他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撲向控制台,手指帶着殘影在虛擬鍵盤上瘋狂操作!

“電擊準備!能量最大!快!強心劑!三聯強心!快給他推!!”他的咆哮帶着破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生生摳出來的血塊。

旁邊的醫療兵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向旁邊的急救藥櫃,雙手顫抖着抓出幾支粗大的注射器,裏面是混合了多種強效心髒刺激藥物的渾濁液體。他跌跌撞撞沖向醫療艙,試圖找到接入端口。

“砰!”又一次劇烈的震動!醫療兵腳下不穩,狠狠撞在艙體上,一支注射器脫手飛出,摔在地上碎裂,藥液四濺!

“該死!”山貓雙眼赤紅,看都沒看,手指狠狠戳下控制台上的虛擬按鈕!

“嗡——!!!”

醫療艙內壁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藍白色電弧!強大的電流如同狂暴的雷龍,狠狠貫入李豐在水中漂浮的胸膛!他殘破的身體在高壓電擊下猛地弓起,如同被釣離水面的魚,劇烈地抽搐!焦黑的皮膚在電光下呈現出詭異的亮紫色!

“滴!滴!滴!”監測屏幕上的直線,極其微弱地、極其短暫地跳動了幾下!如同溺水者最後探出水面的指尖!隨即,又迅速拉直!

“再來!!”山貓嘶吼!汗水混雜着灰塵從他額頭滾落!

第二波更強的電流再次貫入!李豐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再次被狠狠彈起、落下!

“滴…滴…”屏幕上的直線,頑強地、微弱地再次掙扎了兩下!每一次微弱的跳動,都如同在死神的鐮刀上跳舞!

“推藥!快推藥!!”山貓朝着剛剛穩住身形的醫療兵咆哮!

醫療兵咬着牙,將粗大的針頭狠狠刺入醫療艙預留的緊急注射端口!滾燙的、混合了腎上腺素、去甲腎上腺素、阿托品等多種強效藥物的液體,如同點燃的汽油,被高壓注射泵強行打入李豐的血管!

時間在毀滅的喧囂中凝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條代表生命的心電直線,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一秒…兩秒…

監測屏幕上的直線,如同被注入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頑強的活力,極其輕微地、極其緩慢地……向上隆起了一個微乎其微的小波峰!

“滴……”一聲極其微弱、卻如同天籟般的短促提示音響起!

緊接着,“滴…滴…滴…”微弱、緩慢、如同初生嬰兒般脆弱,但無比清晰的心跳聲,重新在刺耳的警報和崩塌聲中,艱難地、執着地響了起來!

“有心跳了!有心跳了!!”醫療兵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山貓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癱軟下去,他死死抓住控制台邊緣,指節捏得發白,大口喘着粗氣,看着屏幕上那條雖然微弱、卻持續起伏的曲線,如同在無邊黑暗裏看到了一線微光。

然而,這微弱的希望之光,瞬間被更大的陰影籠罩!

“報告!醫療區主通風管道壓力驟降!檢測到高強度定向氣流擾動!有東西…有東西在管道裏高速移動!目標…目標直指核心醫療艙位置!”負責監控系統(在劇烈幹擾下勉強恢復部分功能)的技術員發出驚恐的尖叫!

山貓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瞬間刺向醫療艙正上方,那個剛剛被渡鴉(陳默)炸裂過、此刻被臨時用高強度合金板焊接封死的通風口!

“嗚——嗚——嗚——!!!”

淒厲的、不同於常規警報的、如同夜梟尖嘯的警報聲再次撕裂空氣!紅色的旋轉燈瘋狂閃爍!

渡鴉的同夥!目標依舊是李豐!而且,就在此時!就在此刻!趁着基地遭受毀滅性打擊、醫療區一片混亂、防御最薄弱的時刻!

“全體戰鬥準備!目標:通風口!保護醫療艙!!”山貓的吼聲瞬間壓過了警報!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重型脈沖手槍,槍口死死鎖定那塊剛剛封死的合金板!其他安保人員也瞬間反應過來,紛紛占據有利位置,槍口指向天花板!

“咚!咚!咚!”

沉重的、如同巨錘砸擊金屬的聲音,猛地從封死的合金板後面傳來!每一次撞擊,都讓那塊臨時焊接的合金板劇烈變形、向內凸起!焊接點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火星四濺!

“它在強行破拆!”一名安保人員聲音發顫。

“火力封鎖!打穿它!!”山貓眼中閃過狠厲!不能再等它破門而入!

“噠噠噠噠——!!!”

“嗡——嗤啦——!!!”

脈沖手槍的灼熱光束和高能粒子步槍的藍色射線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火網,狠狠覆蓋在那塊劇烈震動的合金板上!刺目的火花和金屬熔融的青煙瞬間彌漫!合金板在狂暴的能量轟擊下迅速變紅、軟化、扭曲!

“轟——!!!”

一聲巨響!那塊飽經蹂躪的合金板終於徹底崩碎、向內炸裂!灼熱的金屬碎片如同致命的霰彈般四射飛濺!濃烈的金屬灼燒味和臭氧味瞬間涌入!

一個黑影,如同撕裂地獄之門的惡魔,裹挾着刺鼻的煙塵和冰冷的殺意,從那破開的洞口閃電般竄出!身形比渡鴉更加瘦小、靈活,動作更快、更詭異!臉上同樣覆蓋着液態金屬僞裝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毫無人類情感的電子眼!瞳孔深處,幽藍的死光鎖定了下方醫療艙內剛剛恢復微弱心跳的李豐!

代號:蜂鳥!

蜂鳥的目標極其明確!它甚至無視了下方所有指向它的槍口!人在半空,手中已多了一把造型極其纖細、如同昆蟲口器般、閃爍着高頻能量微芒的刺針!針尖直指李豐暴露在外的脖頸動脈!速度之快,如同瞬移!它的任務清晰而致命——補刀!確保目標徹底死亡!不留任何一絲生機!

“開火!!!”山貓的咆哮和槍聲同時炸響!

然而,蜂鳥的動作快得超越了人類神經反應的極限!它在半空中詭異地連續三次毫無征兆的直角變向!所有的能量束全部擦着它的殘影打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留下焦黑的孔洞!它無視了所有的攻擊,那致命的刺針帶着撕裂空氣的銳響,距離李豐的脖頸已不足半米!

完了!山貓的心瞬間沉入深淵!李豐剛恢復的心跳,根本經不起這致命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所有人都以爲李豐必死無疑的瞬間!

異變陡生!

醫療艙內,剛剛恢復微弱心跳的李豐,那只一直緊握成拳、血肉模糊、嵌着暗銀色碎片的右手,毫無征兆地猛地一鬆!

“嗡——!!!”

一道極其凝聚、如同液態藍寶石般純粹、卻又帶着毀滅性氣息的幽藍光束,毫無征兆地從他鬆開的掌心、從那枚暗銀碎片的尖端,激射而出!

這道光束,不再是之前那種相對溫和的能量形態!它更細!更亮!速度更快!帶着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尖銳高頻嗡鳴!

光束的目標,並非半空中的蜂鳥!

而是——醫療艙正上方、剛剛被蜂鳥破開的通風管道破口邊緣,一塊在先前爆炸和射擊中嚴重受損、搖搖欲墜的巨大合金通風管道承重支架!

“嗤——!!!”

如同熱刀切黃油!幽藍光束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那早已不堪重負的合金支架連接點!

“咔嚓!轟隆——!!!”

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金屬斷裂巨響!那根巨大的、扭曲變形的合金承重支架,連同上面連接的一大段沉重無比的通風管道,如同被斬首的鋼鐵巨蟒,帶着毀滅性的重量和慣性,朝着正下方、剛剛竄出管道、身體正處於下墜軌跡最高點的蜂鳥,轟然砸落!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精準!致命!如同早已預設好的陷阱!

蜂鳥那雙冰冷的電子眼中,第一次爆發出劇烈到極點的數據流紊亂!它那超越常理的變向能力在這泰山壓頂般的物理打擊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它試圖再次變向,但身體在半空無處借力!它手中的刺針徒勞地刺向砸落的巨物,高頻能量場只在厚重的合金上留下幾點微小的白痕!

“轟——!!!”

沉悶到令人心髒驟停的巨響!

巨大的合金支架和沉重的通風管道,如同斷頭台的鍘刀,結結實實、毫無花巧地,狠狠砸在了蜂鳥渺小的身體上!將它如同蒼蠅般,瞬間拍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煙塵混合着金屬碎屑沖天而起!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濃稠的、混合着暗紅色血液和淡金色潤滑液、以及細密金屬碎片的液體,如同被碾碎的昆蟲汁液,從沉重的金屬巨物邊緣緩緩流淌出來……

那只閃爍着幽藍光芒的纖細刺針,叮當一聲掉落在幾米外,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死寂。

只有醫療艙內監測儀那微弱卻持續的心跳聲,在彌漫的煙塵和刺鼻的血腥味中,頑強地響着。

“滴…滴…滴…”

山貓和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這突如其來、卻又精準到匪夷所思的一幕。目光緩緩移向醫療艙內。

李豐依舊靜靜地躺在淡綠色的藥液中,雙眼緊閉,臉色死灰。仿佛剛才那扭轉乾坤、如同神跡般的一擊,與他毫無關系。只有那只鬆開的右手,掌心向上,那枚暗銀色的碎片邊緣,殘留的幽藍紋路如同熄滅的星辰,緩緩褪去最後一絲光芒,重新變得冰冷死寂。

“他…他剛才…”醫療兵聲音顫抖,難以置信。

“不是他…”山貓的聲音幹澀沙啞,他看着李豐昏迷中毫無知覺的臉,又看向地上那灘刺目的混合液體和被砸扁的金屬殘骸,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是…是那塊碎片…它…它在保護宿主?!”

---

**“燧火”基地,Level 5 通道深處。**

毀滅的洪流剛剛退去,留下滿目瘡痍。

通道如同被巨獸的利爪反復撕扯過,合金牆壁扭曲變形,布滿了猙獰的裂痕和巨大的凹陷。斷裂的管道如同垂死的巨蟒,懸掛在頭頂,滴淌着冷卻的液態氮和不明液體,在地面匯聚成冒着寒氣的溪流。厚重的保溫材料被撕扯下來,像破敗的棉絮般掛在扭曲的金屬骨架上。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金屬粉塵、臭氧、燒焦的絕緣皮和淡淡的血腥味。應急燈在煙塵中艱難地投射出昏黃、搖曳的光線,將這片鋼鐵廢墟映照得如同地獄的甬道。

一片由巨大扭曲管道和坍塌的合金構件形成的、如同金屬墳墓般的廢墟下,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和金屬摩擦聲。

“咳…咳咳…”張立猛地推開壓在胸口的一塊沉重金屬板,掙扎着從廢墟的縫隙中坐起身。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火辣辣的痛楚,後背和肩胛骨傳來劇烈的鈍痛,嘴裏滿是血腥味和粉塵的苦澀。他迅速檢查自身,多處擦傷和撞擊傷,肋骨可能骨裂,但行動能力尚存。

他立刻低頭看向身下。

秦霜被他死死護在懷裏,臉色蒼白,眼鏡片碎了一片,額角有一道擦傷,滲出血跡。但她緊緊抱着那個沉重的隔離操作艙,手臂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劃破了幾道口子,鮮血染紅了白色的研究袍。

“秦霜?”張立的聲音帶着砂礫感。

“我…我沒事…”秦霜咳嗽着,掙扎着坐起來,第一時間看向懷中的操作艙。透明的艙壁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但並未破碎。艙內,那支裝着Prometheus-0原始血清的合金管依舊懸浮在淡藍色的惰性氣體中。暗金色的液體似乎比之前更加粘稠,邊緣的渾濁跡象更加明顯,如同即將凝固的熔金,但…還在!

“樣本…活性還在衰減…但…還在!”秦霜的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一絲慶幸。

張立的目光掃過秦霜手臂的傷口,又看向四周。通道完全被扭曲的金屬和坍塌物堵塞,前後都看不到盡頭。刺骨的寒意從斷裂的管道中不斷涌出,地面冰冷的積水迅速帶走體溫。

“通訊中斷了。通道被堵死。我們必須自己找路出去。”張立的聲音低沉而冷靜,迅速判斷着形勢。“醫療區情況不明,李豐等不了。”

他支撐着站起來,忍着肋骨的刺痛,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視着這片鋼鐵廢墟。頭頂,一根巨大的斷裂管道斜插下來,末端卡在另一堆扭曲的金屬構件上,形成了一個狹窄的、僅容一人勉強爬行的三角形縫隙。縫隙深處,隱約有微弱的氣流流動,帶着一絲…新鮮空氣的味道?

“那裏!”張立指向那個縫隙。“可能是廢棄的通風管道或者檢修通道!走!”

他毫不猶豫地攀上廢墟,動作依舊敏捷,如同在絕境中尋找生路的孤狼。他先幫助秦霜將沉重的隔離操作艙艱難地推上廢墟,塞進那個狹窄的縫隙入口。秦霜咬緊牙關,不顧手臂的傷口,用身體頂住操作艙,防止它滑落。

“我先探路!”張立低聲道,身體一矮,率先鑽進了那黑暗、冰冷、布滿鋒利金屬邊緣的縫隙。金屬刮擦着作戰服,發出刺耳的噪音。他用手肘和膝蓋艱難地在狹窄的空間裏移動,警惕地探查着前方。

縫隙內部比想象中更深,也更加復雜。斷裂的線纜如同毒蛇般垂落,冰冷的冷凝水不斷滴落。但空氣的流動感越來越明顯,方向指向斜上方。

突然,張立的動作猛地頓住!他整個人如同雕塑般凝固在狹窄的通道中!

“怎麼了?”後面艱難推着操作艙的秦霜緊張地問。

張立沒有回答,他的身體微微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大約五米處,通道拐角陰影裏的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與環境融爲一體的幽藍反光!

那反光,來自一塊被半埋在金屬碎屑和冷凝冰霜下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銀色金屬殘片!殘片的邊緣,蝕刻着極其細微、卻讓張立瞳孔驟然收縮的紋路——與渡鴉(陳默)和夜梟所使用的裝備上殘留的紋路,如出一轍!

陷阱?!還是…追蹤器?!

張立緩緩地、極其小心地伸出手指,沒有去觸碰那塊殘片,而是輕輕撥開覆蓋在它上方的碎屑。殘片下方,連接着幾根比頭發絲還細的、幾乎透明的能量導線,導線深深嵌入通道冰冷的金屬壁中,延伸向黑暗的深處。

他的指尖,感受到一種極其微弱、卻帶着冰冷惡意的能量波動,正通過這些導線,源源不斷地向某個未知的源頭發送着信號!

“天網”的追蹤信號在進入地下溶洞後就消失了…但“渡鴉”…或者說“蜂鳥”…顯然還有備用的追蹤手段!它們如同跗骨之蛆,從未真正離開!

“我們被標記了。”張立的聲音冰冷,如同極地的寒風,在狹窄的通道中回蕩。“樣本,就是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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