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趙志剛沖小金子使了個眼色,小家夥心領神會,一溜煙鑽進了他的背簍裏,只露出個小腦袋好奇地東張西望。
趙志剛把背簍重新背好,抄起地上的索撥棍,大步朝李國慶離開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就看見李國慶正跟個偵察兵似的,蹲在一片草地上,一會兒扒拉一下泥土,一會兒又湊近了聞聞。
他眯着眼,視線定在不遠的鬆葉上,那上面沾着幾滴淡黃色的液體,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李國慶用手拿起鬆葉,在鼻子下嗅了嗅氣味,騷臭味熏得他直瞪眼。
“我操,臭死老子了!”
他嫌惡地把鬆葉扔在地上:“這騷臭味,絕對是野豬尿,新鮮的!”
隔着老遠,趙志剛就聽見了他的話。
他拿起索撥棍,對着身邊一棵粗壯的鬆樹“梆梆”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國慶聽到暗號,猛地回頭,看見是趙志剛和王勇,立刻興奮地指着地上的痕跡。
“剛子,勇子,這兒有頭大家夥經過。看這蹄子印的大小,我估摸着少說也得有一百五十斤往上!”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剛子,這味兒還新鮮着呢,那畜生肯定沒走遠。咱們順着找過去,幹它一票,今天哥幾個就能開葷吃上野豬肉了!”
趙志剛卻搖了搖頭:“咱們這次沒帶獵狗,就憑兩條腿,想在這林子裏追上一頭野豬?不太現實。”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這事不急,等回去,跟你爹說一聲,讓他找村支書把家裏的獵狗借出來。”
“到那時候,咱們再上山,讓狗循着味兒追,一追一個準!”
接着,他用索撥棍朝東邊一個方向指了指:“今天咱們去挖人參,那玩意兒可比野豬金貴多了。”
“我忽然想起來一個地方,以前跟着我爺爺去過,保準有貨。走,帶你們發大財去。”
李國慶沖到趙志剛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快噴他臉上了。
“剛子,你他娘的現在才想起來。你爺爺帶你去過?真的假的?你小子別是拿哥們開涮吧。”
王勇也湊了上來,滿臉期待的表情。
趙志剛嫌棄地推開李國慶的大臉盤子,一腳踢在他屁股上,笑罵道:“老子什麼時候騙過你們?我爺爺當年可是咱白山有名的放山人,他說那地方有貨,就絕對錯不了。以前我年紀小,他不讓我碰,怕我糟蹋了好東西。”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能聽懂獸語,讓一只紫貂帶路這種事,太過匪夷所思,打死也不能說。
只能委屈一下原主的爺爺出來當擋箭牌了,老爺子已經過世了,他說這話也無從查證。
看着趙志剛胸有成竹的模樣,李國慶沒能逮着野豬的遺憾頓時被沖散了大半。
他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尤其是對他這從小一起長大的大哥,那是打心底裏服氣。
“剛子,你說有,那咱就信你一回。”
三人說幹就幹,繼續往深山裏走。
趙志剛走在最前頭,手裏拿着索撥棍,一會兒撥開擋路的荊棘,一會兒又煞有介事地停下來,看看太陽的方向,或是抓起一把泥土在鼻子底下聞聞,活脫脫一個經驗老道的老把頭。
實際上,他是在和小紫貂溝通,讓小金子幫忙指路。
日頭升到頭頂,陽光穿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三人已經翻過了一座六百多米高的山頭,站在了另一座山的山腳下。
趙志剛找了一塊平整的大石頭,把背簍往上一放。
“歇會兒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再走。”
王勇早就累得不行了,聞言如蒙大赦,用棍子在周圍扒拉一圈,確認沒蛇,一屁股就癱坐在地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的娘嘞,可累死老子了,這山路比跟生產隊的驢磨豆腐還累人!”
李國慶也把背簍卸下,獻寶似的掏出幾個煮雞蛋和一摞金黃的蔥油卷餅,一人分了一份:“來來來,嚐嚐我娘的手藝,香得很!”
趙志剛默默掏出周桂英塞給他的那瓶酸菜。
把雞蛋剝殼捏碎,夾進卷餅裏,再用筷子挑上拌了辣椒的酸菜那麼一抹。
咔嚓一口咬下去,卷餅的蔥香、雞蛋的醇香和酸菜的酸辣爽脆在嘴裏瞬間爆炸,那滋味,絕了!
可惜餅和雞蛋都涼了,要是剛出鍋的,那味道更是沒得挑。
“剛子,你那酸菜給我來點!”李國慶看得直咽口水,指着罐頭瓶子喊。
趙志剛把瓶子丟過去,指了指背簍裏還剩下的三個白面饅頭。
“省着點吃,咱們不確定晚上能不能趕回去。我的三個饅頭留着,勇子你的窩頭也別吃,沒準得在山上過夜。”
聽小金子那意思,離目的地還要走四個多小時呢。
今天挖到人參,天估計也黑透了。
幸好出門前都跟家裏打了招呼,這深秋的天,身上穿得也厚實。
晚上找個背風的山洞,升起一堆火,輪流守夜,問題不大。
從小在山裏野大的孩子,對這片大山有種說不清的親近感,過夜?怕個球!
吃飽喝足,三人再次上路。
終於,在太陽開始西斜,給整個山林都鍍上一層金紅色時,小金子在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尖叫:“到了,就是這兒!”
趙志剛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陡峭的斜坡。
坡上灌木叢生,而在那雜亂的綠意之中,赫然點綴着一簇簇鮮紅的果實,像一串串小小的紅榔頭,高高掛在枝頭。
有些植株的枝幹則像一把張開的細刷子,又像是盛開的韭菜花。
李國慶顯然也看到了,他的聲音都在發顫,盯着那些紅果子,結結巴巴地說:“這他娘的是棒槌鳥,居然這麼多?”
棒槌鳥就是人參的果子,白山人都這麼說。
王勇更是直接傻眼了,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媽呀,這不是一棵兩棵,這是一大片人參,這次是真的要發財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下一秒,他們手腳並用,嗷嗷叫着就往斜坡上爬。
植被太過茂密,根本沒有路,只能靠手扒拉着藤蔓,腳踩着樹根往上攀。
人參的葉子巧妙地藏在雜草叢中,若不是有那些顯眼的紅色榔頭做指引,外行人走過一百遍也發現不了這遍地的寶藏。
來到人參邊上,三人立刻默契地分頭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