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橘紅色的火焰在石縫前跳躍,舔舐着葉片卷成的簡陋“水鍋”底部。乳白色的潭水在高溫下翻騰,逐漸變得澄清,升騰起帶着硫磺味的白霧。車轅盤坐在火堆旁,鐵脊藤長棍橫在膝上,裹着藤甲的身體感受着火焰帶來的溫暖驅散骨髓深處的寒意。

他看着那翻騰的水花,意識卻沉入了識海。

那本暗金色的法典虛影懸浮在混沌之中,封面上的玄奧紋路比之前似乎清晰了那麼一絲。隨着火焰的燃燒、水源的淨化、藤甲的成型、鐵脊藤材料的利用…一項項“事件”被記錄,法典的力量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增長。尤其是當他成功點燃火焰時,一股遠比之前更清晰的暖流從法典中反饋而出,流遍四肢百骸,讓連日的疲憊和傷痛都舒緩了不少。

利用規則,獲取生存資源→被法典記錄→獲得力量反饋→更好地觀察、利用規則。

一個清晰的正循環正在形成。法典的力量,根植於他對這方天地的理解與規則的實踐!

水汽蒸騰,葉片邊緣開始卷曲發黑。車轅小心地用木棍撥開火堆,讓火焰減弱。葉片中的水已經變得清澈透明,硫磺味也淡了許多。他不敢直接飲用,用一片幹淨的闊葉當碗,舀起一點晾涼。法典沒有傳來新的警示。他小口啜飲,溫熱的水流劃過幹渴灼痛的喉嚨,帶着一絲礦物質的味道,滋潤着幾乎要冒煙的身體,暖意從胃部蔓延開來。

“安全了…暫時。”他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一絲放鬆。目光投向水潭更深處,那片岩壁下方升騰着更濃鬱白氣的區域。

好奇心驅使他握緊長棍,小心翼翼地靠近。越靠近岩壁,腳下的岩石越發溫熱,暗紅色的紋路也越發清晰,如同幹涸的血脈。岩壁上覆蓋着厚厚一層滑膩溼冷的深綠色苔蘚,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岩石融爲一體。但法典卻在此時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帶着探索意味的波動。

車轅用長棍尖端,輕輕撥開一片苔蘚。

苔蘚之下,並非光滑的岩壁,而是一種極其奇特的景象!

一片片巴掌大小、形態各異、質地卻如同半凝固油脂般的暗綠色“菌毯”附着在岩石上,層層疊疊。這些“菌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生命光澤,邊緣處不斷有極其微小的、仿佛露珠般的乳白色粘液滲出,緩緩滴落入下方溫熱的水潭中。而在菌毯的核心區域,鑲嵌着幾顆花生米大小、散發着柔和淡綠色熒光的圓潤顆粒,如同鑲嵌在暗綠絲綢上的寶石,隨着熱氣的蒸騰,光芒也仿佛在微微呼吸。

地脈蘚!地脈精華凝結(初級)!

法典的信息流瞬間涌入腦海:

靈植:地脈蘚(共生體)

特性:依附地脈節點而生,吸收地脈散逸的微弱靈氣(濁氣與靈氣混合體)與地熱精華,分泌‘凝露’(富含微弱地脈生機,可淨化水質、微弱滋養靈植),凝結‘地脈精華珠’(蘊含更精純的地脈能量,可用於低級丹藥、輔助煉體、微弱提升精神力感知)。

弱點:極其脆弱,畏強光、畏過度陰寒、畏劇烈能量沖擊(如雷火),脫離地脈節點環境會迅速枯萎失效。

共生:其分泌的凝露滋養水潭及周邊鐵脊藤,鐵脊藤根系穩固岩壁,其散發的微弱庚金之氣驅趕部分畏金屬性的小型毒蟲凶獸,形成穩定微生態。

車轅屏住了呼吸。這是真正的天材地寶!雖然只是最低級的,但對他這個在洪荒底層掙扎的凡人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那幾顆散發着柔和綠光的“地脈精華珠”,更是讓他心跳加速。

他仔細回憶法典的信息。這東西脆弱,不能強取,否則枯萎失效。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觸碰了一下一顆地脈精華珠旁邊的暗綠色菌毯,觸感冰涼滑膩。然後,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如同剝離最精密的證物一般,沿着菌毯和岩石的縫隙,輕輕刮蹭,試圖將一小片連着地脈精華珠的菌毯完整剝離。

這是一個需要極致耐心的過程。他全神貫注,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集中,仿佛在法庭上拆解一個關鍵證據的疑點。法典的微光似乎也籠罩了他的指尖,帶來一絲微妙的穩定感。

終於,一小片約莫半個手掌大小、邊緣帶着幾根細微菌絲、中心鑲嵌着一顆淡綠色珠子的地脈蘚被完整地剝離下來!他立刻將其輕輕放在一片幹淨的、浸潤了潭水的大葉子上,避免陽光直射。

成功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頭。這不是力量的碾壓,而是智慧的獲取,對規則的精準把握!法典微微震動,清晰地記錄下這一過程,反饋出的暖流比之前幾次都要明顯,讓他精神都爲之一振。

他依法炮制,又小心翼翼地剝離了兩片帶珠的蘚片。他沒有貪心,留下大部分蘚片繼續生長繁衍。竭澤而漁,破壞規則,最終只會自食其果。

看着葉子上三片散發着柔和綠光的蘚片,車轅陷入了沉思。如何使用?

法典給出了推測:

凝露(分泌液):直接稀釋飲用,可微弱淨化體內濁氣、提神、微弱滋養身體(需長期)。

地脈精華珠:

含服(效果微弱,能量易散逸)。

輔助煉體(以特定方式引導其內溫和地氣淬煉血肉)。

微弱提升精神力感知(需靜心引導吸收)。

煉體和精神力!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力量是生存的基礎,而更敏銳的感知,意味着更早發現危險,更深入地觀察規則!

他決定嚐試後者。提升精神力感知,無疑能更好地配合法典的推演和分析能力。

他盤膝坐在火堆旁,將一片帶着地脈精華珠的蘚片輕輕放在掌心,閉上雙眼。法典的力量在識海中緩緩流淌,如同引導線。他嚐試着集中意念,去感受掌心那冰涼滑膩的觸感下,蘊含的微弱卻溫潤的能量。

起初毫無所獲,只有一片混沌。但他沒有急躁,如同在復雜的卷宗中尋找線索,耐心地、一遍遍地嚐試。終於,在精神力高度集中、幾乎融入法典的微光中時,一絲極其微弱、如同初春嫩芽破土般的清涼氣息,順着掌心勞宮穴,緩緩滲入體內,沿着手臂的經絡向上流動,最終匯入識海。

這股氣息極其微弱,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與厚重感,如同大地母親的低語。識海中,那本暗金色的法典虛影接觸到這股氣息,封面上的紋路似乎都明亮了一絲,書頁的輪廓也凝實了那麼一分。

車轅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仿佛被這股氣息滌蕩過,變得更加清澈、敏銳!雖然提升微乎其微,但方向正確!他能“看”得更清晰,對周圍環境的感知範圍似乎擴大了一點點,甚至連火堆燃燒時木柴內部結構細微的崩裂聲,藤甲纖維摩擦皮膚的觸感,都變得鮮明起來!

規則利用→資源獲取→能力提升→更深入理解規則!

正循環的齒輪,在掌心這顆小小的綠珠推動下,終於開始了第一圈緩慢而堅定的轉動。車轅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清亮光芒。他望向水潭對面那片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鐵脊藤林,心中有了新的計劃。

藤甲的防御有了,但還缺一件趁手的武器。鐵脊藤的尖刺…是時候讓它們派上用場了。法典傳遞的信息中,關於“加工”的推測方案,在他提升後的感知下,似乎有了更清晰的思路。

就在這時,水潭靠近岩壁的角落,一塊不起眼的、被厚厚苔蘚覆蓋的“岩石”表面,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苔蘚的縫隙中,一雙冰冷、渾濁、毫無情感波動的豎瞳悄然睜開,倒映着跳躍的火光,以及火堆旁那個正在擺弄鐵脊藤刺的人影。那目光,如同深淵般沉寂,卻又帶着一種原始的、對闖入領地的漠然審視。

車轅若有所感,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掃向水潭深處那片陰影,握緊了手中的長棍。藤甲下的肌肉瞬間繃緊。

剛才那一瞬的寒意…是錯覺?還是…法典的預判能力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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