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冰冷刺骨的岩石緊貼着身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着撕裂般的劇痛。車轅蜷縮在狹窄的岩縫深處,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如同沉在冰湖底部的石子,被一股灼熱的暖流緩緩托起。

他艱難地睜開眼。沒有光,絕對的黑暗。唯有識海中那本暗金色的法典虛影,散發着微弱卻穩定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維系着他最後一絲清明。

身體的情況糟糕透頂。藤甲多處碎裂,碎片嵌進皮肉。雙臂在撞擊和反沖下幾乎失去知覺,虎口崩裂的傷口結了痂又再次崩開。肋骨至少斷了兩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鈍刀在胸腔裏攪動。雙腿麻木,不知是摔傷還是凍傷。髒腑的震傷讓他口中充斥着濃鬱的鐵鏽味。

“沒死…就是最大的勝利…”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意識沉入法典。書頁上,關於墜落前最後推演的行動方案清晰記錄着,生還概率37.5%被用醒目的暗紅色符號標注。下面,則是新記錄的條目:

事件:龍漢初劫能量沖擊波(餘波)。

破壞力評級:毀城級。

應對:極限環境規則利用(借力轉向,結構規避)。

結果:重傷生還(符合概率推演)。

損傷評估:全身多處骨折(肋骨2-3處,左臂尺骨骨裂,右小腿腓骨骨折可能)、嚴重內腑震蕩、失血、低溫。

當前環境:未知深度地脈裂隙通道,能量屬性:地熱(中)、濁氣(中)、未知火屬性(微弱)。

冰冷的數據,如同醫生的診斷書。

車轅的心沉了下去。重傷,低溫,沒有食物,沒有水,在一條不知通向何處的黑暗地脈通道裏。生存概率,比面對石厭豬和地虺時更加渺茫。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意識。放棄吧…太累了…就這樣沉睡下去…

不!不能!

靈魂深處,那個來自黃土高原,頂着烈日也要刨出每一粒糧食的農民之子的倔強;那個在法學院圖書館啃着饅頭通宵鑽研卷宗的法學生的執着;以及剛剛在紫霄道音沖擊下,對不公天道燃起的那一絲不屈怒火——三者如同三道熾熱的熔流,猛地沖垮了絕望的冰層!

“活下去!記錄下這一切!鴻鈞…天道…還有那該死的劫難…”車轅在黑暗中無聲地嘶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強迫自己冷靜。生存,第一步是處理傷勢和環境。

精神力在法典光芒的滋養下緩緩恢復,雖然微弱,但足以支撐他進行內視。他“看”到了體內斷裂的骨頭,淤塞的氣血,震傷的內腑。當務之急是固定斷骨,防止二次傷害。

他嚐試挪動身體,劇痛讓他幾近昏厥。他一點點摸索着周圍。岩壁冰冷堅硬,觸手可及。他摸到了自己那根幾乎崩斷的鐵脊藤長棍,棍頭碎裂,但主體還算完好。又摸到了幾塊從身上掉落、大小合適的藤甲碎片。

沒有工具,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他用還能活動的右手,配合牙齒,撕扯下身上破爛衣物的布條(幸存的少量)。然後用布條將相對平整的藤甲碎片緊緊綁在胸口和左臂骨折的位置,形成簡陋的夾板。劇烈的疼痛讓他冷汗直流,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死死堅持着。

固定好主要斷骨,他開始嚐試感知環境。法典傳遞着微弱的信息:前方深處,地熱和某種火屬性氣息越來越明顯。

爬!只有向前!

他手腳並用,用背部緊貼着冰冷的岩壁,右腿蹬地,拖着幾乎失去知覺的左腿和劇痛的胸腹,如同一條受傷的蠕蟲,在絕對黑暗的通道中,朝着熱源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挪動。

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無盡的黑暗、冰冷的岩石、錐心的疼痛和越來越沉重的疲憊。每一次挪動都耗盡全身力氣,每一次喘息都如同拉破的風箱。汗水、血水混合着泥土,糊滿了全身。意識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反復徘徊,全靠識海中法典那不斷閃爍的微光和“前進”的冰冷指令維系着最後一點堅持。

不知爬了多久,通道開始變得狹窄、陡峭向下。溫度在急劇升高!冰冷的岩壁逐漸變得溫熱、燙手!空氣中彌漫的硫磺味和一種奇異的、帶着金屬腥氣的灼熱氣息越來越濃!法典的警示也在加強:前方高能區域!溫度持續上升!

就在車轅感覺自己快要被烤幹、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時,前方狹窄的通道盡頭,突然透出了一片暗紅色的、躍動的光芒!

他精神猛地一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奮力向前爬去!

穿過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隘口,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一個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開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溶洞底部,是一片翻滾沸騰、散發着刺鼻硫磺味的暗紅色岩漿湖!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將他的頭發和眉毛都烤得卷曲!岩漿湖的中心,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通體暗紅色的岩柱,岩柱頂端,生長着一株奇異的植物!

那植物形似扭曲的珊瑚,通體呈現出晶瑩的赤紅色,仿佛由凝固的岩漿雕琢而成,表面流淌着液態火焰般的光澤。它的頂端,結着三枚龍眼大小、散發着濃鬱火屬性能量波動的赤紅色果實!

地火熔心蓮!熔心果!

法典的信息瞬間刷屏:

天材地寶:地火熔心蓮

特性:生長於地脈火眼核心,汲取地火精華與熔岩精粹,其果(熔心果)蘊含精純狂暴的地火靈力,可淬煉肉身、洗髓伐毛、強行打通經絡(風險:靈力狂暴,意志薄弱或肉身不固者服之,十死無生!)。

伴生環境:地火岩漿(極度高溫)、火毒(侵蝕)、火精(元素生命體,守護)。

警告:檢測到微弱火精生命波動(復數)!

車轅的心髒狂跳起來!機遇與死亡並存!熔心果是療傷淬體的至寶,但這環境…岩漿湖的溫度足以瞬間將他氣化!還有那未知的火精守護!

就在這時,岩漿湖邊緣靠近他所在的岩壁處,幾塊暗紅色的岩石突然“活”了過來!它們如同融化的蠟燭般蠕動、重組,化作幾只巴掌大小、由純粹火焰和岩石構成的、形態模糊的小型元素生命體!它們沒有眼睛,但身體核心跳動的火焰就是它們的感知器官,齊齊“看”向了車轅這個闖入者!熾熱的氣息鎖定了他!

危險!

車轅瞬間做出決斷!沒有退路!熔心果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片僅存的、包裹着地虺精魄的闊葉!暗綠色的精魄在岩漿的赤紅光芒下,散發着濃鬱的土系生命能量和隱晦的毒素氣息!

“賭一把!”車轅眼中閃過瘋狂!他猛地將闊葉連同地虺精魄,朝着那幾只剛剛成型、撲來的小火精狠狠砸了過去!同時身體用盡全力,朝着旁邊一處相對凹陷、可以躲避岩漿噴濺的岩壁角落翻滾!

噗!

闊葉在靠近小火精的瞬間就被高溫點燃!地虺精魄暴露在灼熱的空氣中,暗綠色的膠質物瞬間被高溫熔解!一股濃鬱到刺鼻的土腥氣混合着精純的生命能量和隱晦的麻痹毒素猛地爆發開來!

嗷!

幾只小火精發出尖銳的、如同火焰爆裂般的嘶鳴!它們核心的火焰劇烈跳動、紊亂!地虺精魄中蘊含的濃鬱土系生命能量(與火系相沖)和毒素對它們這種初生的火系元素生命體造成了巨大的幹擾和傷害!它們的身體明滅不定,動作變得遲滯混亂,甚至互相碰撞起來!

就是現在!

車轅強忍着劇痛,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碎石,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岩漿湖中心那根暗紅色岩柱頂端投擲過去!目標不是熔心果,而是熔心蓮下方一根相對纖細、如同花莖般的枝幹!

啪!

碎石精準地打在那根纖細的赤紅枝幹上!枝幹應聲而斷!頂端那三枚赤紅色的熔心果,如同熟透的果實,脫離了母體,朝着下方翻滾沸騰的岩漿湖墜落下去!

“不!”車轅心中驚呼,難道賭錯了?

就在熔心果即將落入岩漿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幾只被地虺精魄幹擾的小火精,似乎被熔心果墜落的景象刺激,本能地放棄了攻擊車轅,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嘶鳴,化作幾道赤紅的流光,爭先恐後地撲向墜落的熔心果!

它們如同靈活的火焰精靈,在熔岩湖上空劃出赤紅的軌跡,用身體形成的火焰旋渦,險之又險地托住了那三枚下墜的熔心果!但其中一只小火精似乎托舉不穩,一枚熔心果被火焰旋渦的力道甩飛出來,劃過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正朝着車轅藏身的岩壁角落飛來!

噗通!

赤紅色的果實,帶着灼人的熱浪和濃鬱的異香,滾落在車轅腳邊的碎石堆裏。

車轅愣住了,隨即一股狂喜涌上心頭!他顧不上滾燙,一把抓起那枚如同小太陽般熾熱的熔心果!入手灼痛,精純狂暴的火屬性能量幾乎要燒穿他的手掌!

沒有時間猶豫!是生是死,在此一舉!

他張開嘴,用盡最後力氣,狠狠咬向那枚赤紅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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