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基地,該升級了。”他低聲自語,轉身,沿着來時的路,從容離去。身後,是燃燒的超市和更加混亂的廝殺。而他,已經拿到了通往更高層次力量的鑰匙。
宏發超市的硝煙尚未散盡,曙光基地的威名卻已隨着那些逃出生天的暴徒和幸存者的口耳相傳,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在周邊區域的幸存者圈子中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城西那個‘火狼’,凶得能噴火,昨天被人單槍匹馬宰了!連渣都沒剩下!”
“真的假的?誰那麼猛?”
“還能有誰?曙光基地那位神秘首領!據說他手一抬,火狼那身邪火就被抽幹了!邪門得很!”
“曙光基地?就是那個有高牆、有糧食、據說還有電的地方?”
“對!就是那兒!聽說他們還在招人,只要敢打敢拼,就有飯吃,有地方住!”
希望,在絕望的土壤裏悄然滋生。越來越多的幸存者,開始朝着城郊那座在血色黃昏下閃爍着金屬冷光的堡壘匯聚。
基地內部,也在發生着翻天覆地的變化。有了陸燃從火狼據點帶回的物資(主要是藥品和部分不易腐爛的食物)以及他展現出的、足以震懾宵小的恐怖實力,整個基地的運轉更加高效,人心也更加凝聚。
一座原本用於存放精密儀器的恒溫倉庫,被陸燃親自指定,改造成了基地的醫療中心。此刻,中心內彌漫着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氣味。明亮的應急燈光下(得益於發電機和搜刮來的大量蓄電池),幾張簡易的病床上躺着受傷的戰士。
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的素淨長裙、外面套着一件不太合體的白大褂的年輕女子,正神情專注地半跪在病床前。她面容清麗溫婉,眉眼間帶着一種天然的親和力,此刻卻因爲疲憊而顯得有些蒼白。她雙手虛懸在一個戰士血肉模糊的傷口上方,掌心散發出柔和純淨的綠色光暈。
光暈籠罩下,傷口翻卷的皮肉如同被賦予了生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着、生長着、愈合着。戰士痛苦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她正是蘇清雪。前世陸燃心中永遠的痛。這一世,他憑借記憶,在災變爆發的第二天,就親自帶人突襲了那家被怪物圍攻、即將淪陷的社區醫院,在千鈞一發之際將她救了出來。蘇清雪覺醒的“生命復蘇”異能,是極其罕見的治療系,價值無可估量。而她本人溫柔堅韌的品性,也讓她迅速成爲基地醫療體系的支柱,更是無數傷員心中的“白衣天使”。
“好了,傷口基本愈合了,注意這兩天不要劇烈活動。”蘇清雪收回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對着傷員露出一個溫暖而略帶疲憊的笑容。
“謝謝!謝謝蘇醫生!”傷員感激涕零。
蘇清雪站起身,輕輕籲了口氣。連續救治傷員讓她消耗頗大。她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醫療中心門口的方向。那裏,陸燃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正靜靜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首領。”蘇清雪臉上微微一熱,快步走了過去。
“辛苦了。”陸燃的聲音低沉溫和,遞過去一個軍用水壺,“裏面是濃縮的葡萄糖液,補充一下體力。”
“謝謝。”蘇清雪接過水壺,指尖不經意觸碰到陸燃的手,如同觸電般微微一顫,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她低着頭,小口地喝着水,掩飾着內心的悸動。是這個男人,將她從地獄邊緣拉回,給了她一個安全的港灣,讓她能發揮所長,去救治更多的人。那份依賴和悄然滋生的情愫,在她心底無聲蔓延。
“基地傷員情況怎麼樣?”陸燃問道,目光掃過醫療中心。
“大部分輕傷員恢復良好。有幾個重傷的,需要時間靜養,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了。”蘇清雪的聲音恢復了專業,“只是……抗生素和麻醉劑消耗太快了,庫存告急。下次外出搜尋,醫療物資是重點。”
“我知道。已經安排下去了。”陸燃點點頭,“你也要注意休息,基地不能沒有你。”
這句看似尋常的關心話語,卻讓蘇清雪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她輕輕“嗯”了一聲,臉頰更紅了。
離開醫療中心,陸燃走向基地另一側。那裏原本是工業園的維修車間,此刻卻傳出一陣陣刺耳的電焊聲和金屬敲打聲。
車間大門敞開,裏面燈火通明(再次感謝發電機)。空氣中彌漫着機油、金屬粉塵和焊錫的味道。各種廢棄的汽車零件、鋼材、甚至是從報廢警車上拆下來的防彈板和引擎部件,散落一地。
車間中央,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越野車底盤旁。她穿着沾滿油污的寬大工裝褲,上身是件露出小蠻腰的黑色運動背心,頭發胡亂地扎成兩個丸子頭,臉上蹭着幾道黑灰,鼻梁上架着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護目鏡。她一手拿着焊槍,噴吐着刺眼的藍白色電弧,另一只手飛快地調整着底盤上幾塊形狀怪異的合金板,嘴裏還叼着一把螺絲刀,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語:
“嗯…傳動軸扭矩不夠…這個老古董引擎得改…懸掛系統太軟,得加裝液壓穩定杆…還有這個!這個能量傳導接口簡直是石器時代的產物!浪費!浪費我的源晶!”
她正是機械天才林晚晚。前世,她是某個大型幸存者基地的王牌機械師,可惜基地最終被屍潮攻破。這一世,陸燃在她最落魄、被一群暴徒覬覦其機械天賦而追捕時,如同天神般出現,隨手捏死了那幾個雜碎,然後向她伸出了手:“跟我走,我給你一個最棒的實驗室,和用不完的廢鐵。”
此刻,林晚晚全神貫注,焊槍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精準地在金屬部件上留下完美的焊縫。她身邊已經擺放着幾件半成品:一把造型誇張、閃爍着金屬寒光、槍管足有手臂粗的“源能霰彈槍”;一個布滿鉚釘、結構復雜、看起來像超大號機械外骨骼臂鎧的東西;還有幾塊閃爍着微弱能量光澤、刻滿了復雜回路的金屬板——源能護盾發生器!
“首領!”一個正在幫忙搬運零件的戰士看到陸燃進來,連忙立正行禮。
林晚晚這才從她的機械世界裏驚醒,猛地抬起頭,護目鏡後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如同看到了絕世珍寶。她一把扯下護目鏡,丟開焊槍,像只靈活的兔子般蹦到陸燃面前,完全無視自己滿手的油污,一把抓住陸燃的胳膊,興奮地嘰嘰喳喳:
“頭兒!你來得正好!快看快看!我把你上次帶回來的那塊‘源晶隕鐵’的邊角料分析透了!裏面的源能金屬導性簡直逆天!我用它做核心,改進了‘野狗一號’(她指着那輛破越野車)的能量轉換核心!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點五!還有還有!那個破盾發生器的回路我優化了!能量消耗降低,強度還能提升!就是源晶消耗還是有點大……”
她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眼睛閃閃發光,整個人散發着一種狂熱的氣場,和剛才那個專注的機械師判若兩人。她抓着陸燃的胳膊搖晃着,渾然不覺自己身上的油污蹭到了陸燃幹淨的作戰服上。
陸燃看着眼前這個活力四射、滿腦子奇思妙想的天才少女,冰冷的面容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他任由她抓着自己,耐心地聽着她那些夾雜着大量專業術語的興奮描述。林晚晚的價值,絕不亞於蘇清雪。她能將源能與科技結合,打造出足以改變戰局的戰爭兵器,是曙光基地未來的鋼鐵脊梁。
“……所以,頭兒!下次出去,記得多給我弄點那種隕鐵!還有高純度源晶!越多越好!”林晚晚終於說累了,喘了口氣,大眼睛充滿期待地看着陸燃。
“好,記下了。”陸燃點點頭,目光落在車間角落一個被帆布半蓋着的、體積不小的金屬造物上,那東西隱隱透出復雜的機械結構和能量波動,“那個,進度如何?”
林晚晚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小臉上頓時露出得意又神秘的笑容,壓低聲音:“嘿嘿,‘蜂巢’原型機!核心部分快搞定了!有了它,配合基地的防御牆,只要源晶管夠,來多少低級怪物都是送菜!不過嘛……”她搓了搓沾滿油污的手指,做了個“你懂的”手勢,“得加錢!哦不,加源晶!”
陸燃失笑,屈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少不了你的。基地的未來,有一半在你手裏。”
“嘿嘿,那是!”林晚晚捂着額頭,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看向陸燃的眼神裏,充滿了依賴、崇拜和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是這個人,給了她安全和自由發揮的空間,讓她能盡情沉浸在機械的海洋裏。這份純粹的信賴和親近,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級關系。
夕陽的餘暉將基地高聳的合金防御牆染上了一層暗金色,如同沉默的巨人守護着牆內的希望。牆頭上,冷月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迎風而立。她換上了一身更合體的深灰色作戰服,勾勒出矯健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姿。腰間那柄合金長劍的劍柄,在夕陽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她的目光如同鷹隼,銳利地掃視着基地外圍。經過短暫的混亂和磨合,在冷月鐵血手腕的整肅下,基地的防衛力量已經初具雛形。由陳雄等核心戰鬥人員和部分新選拔出的、有戰鬥經驗的幸存者組成的巡邏隊,正按照既定的路線,一絲不苟地執行着警戒任務。牆頭關鍵的制高點,也布置了瞭望哨。
“冷隊,東三區巡視完畢,無異常!”對講機裏傳來巡邏隊員的報告。
“收到。保持警惕,注意廢棄車輛和建築陰影。”冷月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出,清晰、冷靜、不容置疑。
她放下對講機,視線落在基地內部。醫療中心方向,能看到蘇清雪忙碌的白色身影;維修車間裏,隱約傳來林晚晚興奮的呼喊和金屬敲打聲。最後,她的目光投向了基地中心那座最堅固的倉庫——陸燃的指揮室所在。
那個男人……冷月冷冽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是他在屍山血海中將自己救出,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和存在的意義。他強大、冷酷、深謀遠慮,如同掌控一切的君王。在他身邊,蘇清雪溫柔似水,如同撫慰心靈的月光;林晚晚熱情如火,如同照亮前路的陽光;而她自己……或許就是他手中那柄最鋒利、最無情的劍。
忠誠,是她唯一的信條。而那份在生死與追隨中悄然滋生的、被深深壓抑的情愫,是她心底最不容觸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