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戎使團灰溜溜走了沒幾天,南方一道八百裏加急的奏報,“啪”地拍在了周玄的御案上。不是邊關烽火,也不是災荒求助,封皮上明晃晃三個大字——報祥瑞!
周玄捏着奏章,越看眼皮跳得越厲害。這是南方郡守寫的,字裏行間激動得快溢出來,滿是吹捧:去年陛下搞“路政大躍進”,順帶讓工部整治了郡裏那條老河道,清淤泥、固堤岸,當時老百姓還私下抱怨勞民傷財。結果今年汛期上遊暴雨,洪水跟瘋了似的往下沖,偏偏是那條被整治過的河道,穩穩當當把洪水框在河道裏,順順當當排入大江,保住了下遊萬頃良田和上千村莊!老百姓現在全瘋了,焚香跪拜,說這是“陛下德政感動上天,降下的祥瑞”,是大周要興旺的兆頭!
奏章後面還粘了張百姓畫的“祥瑞圖”:渾濁的洪水乖乖順着河道流,兩岸禾苗綠油油的,一群百姓跪在河邊,對着皇宮方向磕頭,旁邊還畫了個金光閃閃的龍形祥雲,透着股樸實又誇張的虔誠。
周玄看着圖,手都抖了:“祥瑞?這玩意兒不都是昏君用來自我麻痹的嗎?怎麼到我這兒就成真的了?!”
他猛地想起,那條河道的整治工程,根本就是他當時爲了多造點“敗家項目”硬塞進去的!當初想着修路預算不夠花,多加點冗餘工程,能多糟蹋點銀子是點,壓根沒指望它能派上用場——甚至偷偷盼着它是個豆腐渣工程,早晚會出岔子,給自己添點亂子。
“我真沒想造福百姓啊!”周玄欲哭無淚,“我本來是想弄個爛尾工程,好趁機撈點‘敗家業績’,結果工部那幫家夥居然按標準修了,一分錢沒偷工減料!可我那也是爲了多報銷預算啊!怎麼就成了救命的德政了?!”
“陛下,大喜啊!”王德福顛顛地跑進來,臉上笑成了朵菊花,“南方天降祥瑞,這是上天保佑我大周!丞相大人帶着文武百官,都在殿外等着給陛下賀喜呢!”
周玄想死的心都有了:“賀喜?喜我亡國計劃又雙叒叕破產了?”
沒一會兒,老丞相李綱領着一群官員魚貫而入,個個喜氣洋洋,剛進殿就“噗通”跪倒一片,山呼海嘯般喊道:“陛下德配天地,仁政澤被蒼生,方得上天降下祥瑞!此乃大周之福,萬民之幸!臣等恭賀陛下!恭賀大周!”
那呼聲震得殿梁都嗡嗡響,一個個眼神裏全是發自內心的崇拜——至少在周玄看來,這崇拜比罵他還刺耳。
他坐在龍椅上,感覺自己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肥鴨子,渾身不自在。張了張嘴想解釋:“衆卿平身……其實那河道工程,朕當初是……”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能說啥?說朕本來想敗家,結果不小心辦了件好事?說這祥瑞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誰信啊!現在滿朝文武都把他當成了千年難遇的聖君,之前搞KPI、整錦衣衛、懟狄戎使者,早就把“昏君”人設崩得連渣都不剩了,現在說這話,怕是要被當成“陛下太謙虛了”。
周玄只能硬生生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幹巴巴地說:“此乃上天垂憐,也是衆卿辦事盡心、百姓協力之功,朕……不敢獨占。”
接下來還得按流程走:下旨褒獎那個郡守,給負責工程的工部官員升職,再減免南方那片地區半年賦稅,裝出一副“皇恩浩蕩”的樣子。
一套流程走完,周玄癱在龍椅上,渾身脫力。看着空蕩蕩的大殿,他望着頭頂華麗的藻井,眼神空洞得嚇人。
“祥瑞……”他喃喃自語,“我這亡國之路,不僅鋪了瀝青、裝了路燈,現在連彩虹屁都給我安排上了?”
“我就是想安安靜靜敗個家,怎麼就把自己敗成‘千古一帝’候選人了?”
“這國……好像真的亡不了了。”周玄心裏咯噔一下,三年後的死劫突然涌上心頭,“難道我的對手,根本不是什麼狄戎,也不是國內的亂臣賊子,而是……凡間之外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周玄打了個寒顫,後背瞬間沁出冷汗——比之前找不到亡國方法時,還要恐怖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