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氣氛莊重而略顯緊繃。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分割出數個窗口,分別連接着海外分公司的高管和重要合作夥伴。這是一場關乎集團下一季度重大戰略布局的跨國視頻會議,涉及金額高達百億。
林司珩坐在主位,身着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神情冷峻,眼神銳利,流利地用多國語言闡述着方案要點,每一個決策都清晰果斷,掌控着全局。
會議進行到最關鍵的部分——關於核心條款的最終確認與線上籤約環節。雙方律師已將最終版的電子合同發送至各位與會者的屏幕前,只等林司珩一聲令下,便可完成這歷史性的一刻。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極輕地敲響了兩下,然後推開一條縫。管家陳伯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對着林司珩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後用口型無聲地比劃了兩個字,並指了指樓上。
盡管沒有聲音,但林司珩瞬間讀懂了——“暖暖”。
幾乎是同時,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屏幕亮起,是楚晚寧發來的簡短信息:「暖暖有點鬧覺,一直找你,哄不睡。」
屏幕那頭,海外分公司的負責人正在做最後的陳述,語氣激昂,充滿期待。所有與會者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司珩身上,等待他最終拍板。
然而,林司珩的思緒卻瞬間從紛繁復雜的商業條款中抽離。他仿佛看到了兒童房裏,女兒揉着惺忪的睡眼,因找不到爸爸而委屈撇嘴的小模樣;聽到了她那帶着哭腔、含混不清地喊着“爸爸”的聲音。
午睡對於這個年齡的孩子至關重要,尤其是暖暖,她需要大量的安全感才能安穩入睡。
一邊是價值百億、關乎集團利益的合同籤約;一邊是兩歲半女兒一場可能需要他陪伴的午睡。 這個在旁人看來根本無需猶豫的選擇題,在林司珩心裏,答案卻清晰無比。
他抬起手,直接打斷了屏幕那頭負責人的話。這一舉動讓所有與會者,包括屏幕內外的高管們,都愣住了。林總在會議中從不允許被打斷,更別提由他親自打斷如此重要的環節。
“抱歉,各位。”林司珩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依舊冷靜沉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籤約時間需要調整。”會議室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屏幕那頭的負責人顯然也懵了,下意識地問:“林總,是合同條款還有什麼問題嗎?我們可以立刻……”
“不,合同沒有問題。”林司珩打斷他,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理由,
“是我女兒的午睡時間到了。籤約,推遲到她午睡後進行。”
“……”
一陣詭異的沉默彌漫在虛擬會議室中。無論是屏幕內還是屏幕外的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謬感。因爲……女兒午睡?推遲百億合同的籤約?這簡直聞所未聞!
合作方那邊顯然也被這個理由噎得不輕,半晌才有人遲疑地開口:“林總,這個……時間就是金錢,我們這邊的高管時間都很難協調,您看是不是……”
林司珩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屏幕上每一張錯愕的臉,聲音不大,卻帶着千鈞之力,清晰地傳遞出他的態度:“在我這裏,女兒的事情,優先級最高。她的作息和情緒,比任何合同都重要。如果連等待她安穩睡一覺的耐心都沒有,我想我們未來的合作基礎也需要重新評估。”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各位覺得無法接受,可以隨時退出。林氏不缺合作夥伴,但我女兒只有一個。”
這番話,擲地有聲,霸道至極,卻又透着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溫情(?)與決絕。
合作方那邊徹底沒了聲音。他們能說什麼?
指責一個父親疼愛女兒?還是承認自己不如一個兩歲孩子的午覺重要?最終,對方的負責人艱難地咽了下口水,語氣幹澀地回應:“……我們理解。那就……按林總您說的時間,下午再聯系。”
“謝謝。”林司珩微微頷首,隨即幹脆利落地切斷了視頻會議,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也站起身,一邊脫下嚴謹的西裝外套,一邊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徑直朝二樓兒童房走去。
推開兒童房的門,果然看見暖暖正窩在楚晚寧懷裏,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着瞌睡,但就是不肯閉眼,小嘴委屈地扁着,眼睛裏含着泡淚,看到爸爸進來,立刻伸出小手,軟軟地喊:
“爸爸……” 林司珩的心瞬間化成了水。
他快步上前,從妻子懷裏接過女兒,將她柔軟的小身子擁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背,聲音是剛才會議上那些人絕對無法想象的溫柔:
“爸爸來了,暖暖乖,睡覺覺了。”
躺在爸爸熟悉而溫暖的懷抱裏,聞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暖暖那點小小的不安和倔強立刻煙消雲散。她的小腦袋在爸爸胸口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眼皮很快就沉重地合上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林司珩抱着熟睡的女兒,在搖椅上輕輕搖晃着,臉上沒有任何錯失百億籤約的懊惱,只有一片寧靜的滿足。他低頭看着女兒恬靜的睡顏,覺得世間最成功的“籤約”,莫過於此——與女兒夢鄉的籤約。
下午,當林司珩重新連接視頻會議時,他精神飽滿,神情愉悅。合作方那邊的高管們表情或多或少還有些不自然,但籤約進行得異常順利快速,仿佛上午那段插曲從未發生。
只是從此,商界隱隱流傳開一個關於林氏總裁的傳說:與他談合作,千萬要避開他女兒的午睡時間。那是一個比任何商業對手都更難逾越的、名爲“父愛”的絕對禁區。
林司珩籤完延遲的合同,合上電腦。窗外夕陽西下,他起身走向兒童房。暖暖剛好醒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到他,立刻伸出小手。他笑着將她抱起,覺得一切取舍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