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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慕白八歲那年,在路邊見到一只小小的流浪貓。
毛色灰撲撲的,被雨水徹底淋透。
一綹一綹地貼在它瘦骨嶙峋的小身板上。
因爲太小的緣故,連叫聲都是微弱的。
那雙小小的眼睛努力睜大望着他。
盛滿了恐懼和祈求。
顧慕白瞬間被擊中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急忙甩開媽媽的手,就要把它抱起來帶回家。
可一向有潔癖討厭所有寵物的爸媽卻堅決不同意。
寧憑他哭求,發瘋,在雨裏打滾,尖聲嘶吼......
換來的也只是媽媽嫌棄地奪走小貓重新扔回路邊。
和爸爸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然後被強制帶回了家。
還是個孩子的他第一次體會到無能爲力的感覺。
畢竟,爸媽決定的事。
無論是讓他從五歲開始就要睡前背100個英語單詞。
還是吃很多他根本就不喜歡的青菜。
又或是不被允許和小區裏同齡的孩子一起玩沙包。
他從來都反抗不了。
可從那天開始。
那只溼漉漉可憐巴巴的小貓卻一直留在他的心裏。
他無數次夢見它用盡全身的力氣挪動溼溼的小爪子向他爬過來。
淡藍色的眼睛裏滿是無助和哀求的模樣。
每次醒來,他的枕巾都被淚水弄溼大半,心裏疼得像是被挖空。
後來他逐漸長大,學到了執念這個詞。
才後知後覺發現,年少時的那只小幼貓。
也許就會是他終其一生的執念。
然後,他遇見了沈未語。
逼仄狹窄的小巷。
一幫染了各色頭發,流裏流氣的小混混。
臉上帶着不懷好意的笑。
團團圍住,步步逼近一個身穿白裙的幹瘦女孩。
這一幕剛好被抄近道回家的顧慕白撞個正着。
17歲的他已經長成高大英挺的樣子。
再加上從小被爸媽管着堅持訓練體魄。
那一幫看起來就沒吃過幾頓飽飯的,瘦得跟猴一樣的小夥。
他一個人搞定也不是問題。
不過這種事......他正猶豫着該不該管。
女孩卻已經聽到腳步聲,迅速轉過頭來。
那一刻。
他的心狂跳不止。
那雙霧氣彌漫的眼睛......好熟悉......
盛滿無助,恐懼,驚慌,還有深深的祈求......
幾乎是下意識。
他沖上前將那個正要警告他別多管閒事的綠豆眼小混混一腳踹翻。
然後趁他們一片混亂,順勢將那個女孩拉過去擋在了身後。
他沒怎麼多想。
只覺得自己應該保護她。
小混混們錯愕過後,很快又重新圍攏了過來。
個個怒容滿面,氣焰囂張,嘴裏罵着不幹不淨的話。
爲首的那個手裏還多了半塊磚頭。
後來是怎麼三下五除二解決了最前面那幾個。
然後理智地告訴自己不要戀戰,免得女孩不小心受傷。
所以護着她從人群縫隙裏跑掉的。
顧慕白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是後來的很多個晚上。
他的夢裏開始出現另一雙泫然欲涕的眸子。
和那只從後面緊緊抓着自己衣角的顫抖的手。
還有他帶她跑到安全地方後。
女孩連喘氣都費勁,卻拼了命拍打着白裙上的灰塵,焦急說出的那句話:
「這是末末送給我的裙子!不能......不能弄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