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賀景澄趴在地上，小聲囁嚅着：“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今天只有你去了星橋的房間！”
“你恨我就沖着我來，憑什麼針對他？”
賀景澄心髒一陣緊縮的疼，手腳冷到麻木，滿腦子都是“方溪月懷孕了”幾個大字。
他和方溪月早就討論過婚後要生幾個孩子，方溪月說喜歡兒子，生出來像他，而他還想要個女兒，像方溪月。
從前他們暢想未來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方溪月的第一個孩子不是和他的，而是和另一個男人的。
他扯了扯嘴角，心口像是破了個大洞在不斷地往外漏風，這短短幾天，他就已經受不了了，他實在無法想象在他過來之前的那個賀景澄，到底是怎麼熬過這五年的。
方溪月蹲下身想將他提起來，就看見他滿臉的鮮血。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就要去擦他臉上的血：“你這是......”
賀景澄看着她的手越來越近，突然側過頭避開了她的手。
他胡亂的將流出來的血抹掉，啞着嗓音說：“沒什麼！”
他在心裏自嘲一笑，方溪月這麼恨他，就算知道他馬上要死了，怕也只會拍手叫好吧。
方溪月心口忽然升起一絲異樣，內心深處隱秘的疼痛冒了出來，又被她狠狠壓了下去。
她冷笑一聲，拖着他往外走，賀景澄生病後，瘦的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方溪月拖起來竟也絲毫不費力，她沒發現什麼異常，一路把人拖到了停屍間，停屍間陰冷的氣息鑽進了他的骨頭縫，冷的他止不住的發顫。
“星橋還沒脫離危險，你就在這停屍間給他祈禱吧！”
她將他丟進去，轉身就要離開，賀景澄終於反應過來死死拉住了她。
“不要......”他顫抖着求他，“我害怕，月月......”
他幼時被誤關在狹小漆黑的空間裏關了一天一夜，從那天起，他就患上了幽閉恐懼症。
方溪月知道後，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從不會丟下他一個人，從不會關燈，從不會讓他陷入黑暗之中。
他已經很多年沒再感受過那種恐懼了。
方溪月冷漠的近乎殘忍的眼神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又很快被她悉數藏進了眼底。
她甩開賀景澄的手，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卡擦”一聲，最後一絲光亮被門隔絕，冷意順着他的衣服下擺往上鑽。
賀景澄背部抵在門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在這只有幾度的停屍間裏冷的瑟瑟發抖。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面前聚集了無數的人影，面色猙獰的伸手向他抓來。
他尖叫一聲，轉過身聲嘶力竭的拍打着門：“方溪月，放我出去，求你......”
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他吞噬，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面前的門終於被打開。
一個年輕的女護士站在門口，有些驚訝地看着他：“這裏怎麼有人？”
她上前兩步，目光裏隱隱含着擔憂：“你是在這待了一夜麼？身體有沒有哪裏不適？”
賀景澄愣愣地看着她，陌生人的關心讓他心一酸，眼眶發熱，他咬了咬唇，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我沒事。”他啞着聲音回答她，然後一步一步緩慢的往外走。
四肢凍到僵硬，讓他走起路來的姿勢看起來格外怪異，可他已經什麼都不想要了，不想知道真相，不想再和方溪月糾纏。
他只想離她離的遠遠的，他想回到五年前，告訴那個訂婚後期盼着未來的自己，不要和方溪月開始。
他穿過走廊，卻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賀景澄啊......”
他驟然停了下來，扭頭看去，那是趙星橋的病房。
裏面的聲音還在繼續，“既然當年那件事的力度還不夠，那我就只能想辦法讓方溪月更討厭他了！”
